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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
  • Nov
  • 2016

孩子一句話,勾勒美國爭取同婚與撫養權的辛酸...

作者 呂佳穎

2016/11/22 12:29
▲圖片來源/美聯社提供

「You are so gay…」。

當孩子第一次說這話時,我被嚇住了。儘管他只是問我這是什麼意思,卻還是讓我感到震驚,因為我們在美國,而美國不是已經在去年讓同性婚姻全面合法了嗎?怎麼還會有如此歧視的字眼出現?

孩子說講「You are so gay」的是個白人小孩,而這孩子是對著另一個較為瘦小的白人孩子說的。我的孩子不懂這話的意思,但是從語氣和神情,知道這應該不是什麼好話我告訴孩子,不是所有人都是男生喜歡女生,或是女生喜歡男生 ; 有人會男生喜歡男生,或是女生喜歡女生。這樣的男生,或許沒有像你一樣看起來那麼壯、那麼喜歡運動,但是不能因此就說人家「You are so gay」。

gay這個字本來是指高興、開心的意思,但被泛指為同性戀者。不過,在美國俚語的用法中,gay有歧視的意味,現在同性戀的的正式用法為homosexual。孩子似懂非懂,我直接上網搜尋「玫瑰少年」葉永鋕的紀錄片,然後放給他看。

葉永鋕媽媽的眼淚和話語,讓九歲的孩子紅了眼眶。

「為什麼葉永鋕的同學要脫他的褲子,就因為他瘦小、安靜、比較喜歡玩女生玩的東西嗎?」

「是他的同學殺了他嗎?」

我沒直接回答這些問題,只是跟孩子說,要去尊重別人,不是跟你不一樣、或是比你弱的人,就要去欺負、嘲笑,因而讓人萌了輕生的念頭。以前不曉得有多少悲劇發生,多少同志不是被欺負到自殺,就是在霸凌中,因意外或間接故意,造成人家的死亡。

「那葉永鋕是喜歡男生嗎?」

「應該吧,但他還沒到交女朋友的年紀,就過世了...。」

「那我如果也喜歡男生呢?」

「媽媽會尊重你,重要的是你要快樂,不管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記得只要有事,都要跟媽媽說。」

小孩還小,教他這些好嗎?

我不是要破壞家庭的價值,而是「尊重」這件事必須從小就學,更何況同性戀者沒有干擾到誰,不能因為他跟你不一樣,就去排斥、歧視人家,你可以結婚、他(她)也可以結婚。

孩子舉一反三跟我說,像是「A阿姨、跟B阿姨」對不對?所謂的A、B阿姨,是我的友人,但是我從來沒在孩子面前,提過她們的關係,因此孩子的觀察力讓我訝異。我的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今年才剛到美國結婚。「阿姨為什麼要來美國結,不能在台灣結嗎?」我回「台灣的法律還不允許」。

其實我和友人認識十年多了,她從來沒有主動說過這話題,直到最近幾年,台灣對於同性戀接受度較高了,她才說要介紹女朋友給我認識,然後我們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彼此都清楚 , 她從不敢說、到主動開口提起,中間的長路說有艱辛就有多艱辛。之後,兩家人就常定期吃飯、聚會,當然孩子也共同參與。

和孩子從「You are so gay」這句話,演變出的尊重課題,大約是11月初的事。儘管同性婚姻在美已經合法1年多,但是這議題在美國社會仍舊是個敏感的話題。美國同志爭取結婚權利,從1970年代就開始,中間不曉得有多少州一下贊成、一下反對,來來回回變了好多次,努力了快50年,才終於讓聯邦最高法院,以5:4的投票結果,通過歷史性的判決,讓美國成為全世界第21個承認同性婚姻的國家。

這樁歷史性的判決,是因為「奧貝格費爾訴霍奇斯」(Obergefell V Hodges)訴訟案。發起訴訟的是奧貝格費爾,他和相守20年的伴侶亞瑟,於2013年在同婚合法的馬里蘭州結婚。但是他們本籍的所在地俄亥俄州卻不承認這段婚姻的效力。

當時亞瑟已患有漸凍人症,身體狀況也一天比一天差,奧貝格費爾為了取得探護權,和相關醫療看護的問題,以及結婚權,在和亞瑟討論後,決定向禁止同婚的俄亥俄州興訟。無奈的是亞瑟已在2013年過世,無法親眼看到美國在2016年宣布同婚全面合法。

光是這樁歷史性的判決,從興訟到有結果,就花了3年的時間。在這樁案子之前,僅管已經很多人知道同性戀不等於愛滋病,同性戀也不等於亂交,但是同志還是會被污名化,說什麼只要讓他們結婚就會摧毀家庭價值。

對很多同志來說,相守已經是一件讓人開心幸福的事。如果不是因為另一半生病,卻發現自己不能簽開刀同意書,就連要死亡證明也不行,保險理賠也要不到,總之就算你們相守了大半輩子,也還是通通都不行,因為你們在法律上是陌生人,沒有婚姻關係。只因為沒有結婚,所以什麼都不能做,但是他們明明跟一般的異性戀者一樣相愛、一樣相扶持,這一切讓他們挺身爭自己的權利,要平權,不受歧視。

同性婚姻,在美國儘管已經全面合法,但是離真正從人的心中,所發出的平等訊號,是真的還有段長路要走。

舉個例子來說,當各州已經接受聯邦最高法院的判決,接受同婚合法化的同時,在肯塔基州的一名民選的女性書記官金.戴維斯(Kim Davis),仍舊以「違背個人的信仰價值」為由,拒絕在同性伴侶結婚證書的登記表格上「簽名」,還無視聯邦法院要求「履行公務」的直接命令,反倒是主張「神的旨意凌駕於憲法」抗命就是抗命。最後被裁罰因「藐視法庭罪」入獄,那天是2016年9月3號。

不過金.戴維斯的坐牢生涯,只有5天。在她不在的這幾天,卡塔基州恢復了對同婚結婚證書的發放,金.戴維斯也同意在「不干涉」部門核發結婚證書的前提下,在9月8號出獄。出獄後的她,成為全美風雲人物,更成為保守派的英雄。至此全美對於信仰價值,是否可帶入公職服務多所討論,政界也為此蠢蠢欲動,伺機反撲。川普能夠當選,除了經濟因素外,基督教徒的大團結也是原因之一。

一般來說,美國的民風比我們開放,在面對同性婚姻合法的這條路上,都已經走的如此顛簸了,台灣如今的喧囂,是否意味著需要再溝通?不過老美在今年4月,又往人權靠近一步,美國聯邦法院宣布密西西比州禁止同性伴侶領養小孩的法令違憲,這項裁決確認了全美的同性伴侶都可以合法領養小孩。

我身邊有朋友是贊成同性婚姻合法化的,但是反對直接修民法,因為牽一髮而動全身。民法的規定,從頭看到尾都是針對男女共組家庭,所延伸出來的種種規範,只簡單把「男女」改成「雙方」,會造成更大的問題,因為精神完全不對,這麼一來其他的法律要不要也修,像是代理孕母之類的,所以應該另立專法。

另立專法,就是歧視嗎?有人覺得是,有人覺得不是。不過,人人生而平等,這是憲法的規定和理念,社會氛圍會隨著事件改變 ; 社會潮流也會隨著文明進步演進,很多事或許無法一步到位,但是要一點一滴累積進步的價值,和對人的尊重,而不是不斷的撕裂、傷害對方。

修民法,在台灣上演了反同志團體的包圍立法院,下跪、衝撞、揚言尋死的戲碼,一幕比一幕更揪人心,最後的結論是開公聽會。同志朋友們有人哭、有人氣,難過的說這幾年被羞辱的還不夠嗎?因為過往的公聽會(立法院開過3次、法務部開過5次),哪一次不是被羞辱?

朋友的話讓我才知道,原來以前就開過公聽會啊!他們說裡頭的言論不是說同性戀者是戀童僻的性少數人士、就是親生的孩子你才會去愛,收養的你不會那麼愛、再來就是同性婚姻,違反公序良俗、婚姻是上帝設立的祝福制度等等,字字句句都是歧視,讓他們受到傷害,因為公聽會上不是大家坐下來講道理、溝通,而是一味的謾罵。

「這次輸了沒關係,我們繼續努力,一直一直努力,一直一直努力!」這是我的同志友人在臉書上寫的字句。當他們沒有因為謾罵,而詛咒反對者時,大家是不是也該靜下心來,聽聽他們的心情,而不是只是不斷重複的說,同性結婚會破壞家庭制度,在說這話時,不如好好經營自己的家庭,愛自己的另一半和孩子,誰說只有「男女」結婚,家庭才會和樂?不然家暴頻傳、虐子事件層出不窮,又是怎麼回事?

既然決定又要開公聽會了,就理性的開吧!同志朋友繼續努力,溫和有禮的去說服反對者 ; 反對者也不要動動就說同志會讓人類滅絕的話來!溝通再溝通,大家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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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12/06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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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呂佳穎

我想念我的麥克風。拿著它做訪問、趕稿、做帶,何其有趣,何其豐富!如今,陪著孩子丈夫來到美國,和家鄉保持距離,觀察時手上的麥克風變成了鍋鏟,卻發現對台灣更熱愛也更期待。老手記者,新手煮婦,諸公敬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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