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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 Oct
  • 2018

每間房子都有它的故事 這是我的故事

作者 詹宇

2018/10/26 15:29
▲示意圖,非當事畫面/ShutterStock/版權所有,嚴禁轉載

 

 

每個家庭都有房子,每間房子都有它的故事

 

 

我出生在大稻埕的一棟大樓房,三十幾人的三代大家族。近百年前,我們家族富甲一方,在北部到處有田、有地也有房,但這些金湯匙沒留著給後代子孫含,到祖父晚年、父親青年時,龐大家產敗到只剩大稻埕的樓房。父母結婚時乘坐自家黑頭轎車,當時在台北屈指可數,但這個風光底下,其實早已家道中落。

 

 

婚後五年,我出生後一年,父母攜兩兒遷出,在中山區自立門戶開店做生意。我在第二間房子住到十一歲,這是一間僅有四坪的磚造結構木板夾層的舊屋。充當臥室及書房的夾層,僅中間一小塊可容大人站立轉身。樓下主要是店面,勉強隔出一間浴室。沒有廁所,上大號要到隔壁再隔壁的房東家店面借用,他們的廁所窄小昏暗又不乾淨。有一次,鄰居招待我和妹妹借宿一晚,我最羨慕的竟然是他們家明亮的廁所與潔淨的馬桶。

 

 

為了支應高漲的房租,店門口後來分租給修鞋與打鎖匙兩攤子,空間更顯侷促。家裡雖然狹小簡陋,但年幼的我沒有面子問題,時常有同學童黨在我家玩耍;木箱堆成的小書桌前,我還是排出一列恐龍與超人等小玩偶。除了公園和校園,是這個違建小屋伴我成長,它像隻醜小鴨,但它是我的家,我會帶朋友來一起玩的家

 

 

十二歲時,我家搬到隔壁巷子,也是一棟兩層舊樓房,樓地板面積近五十坪,兩套衛浴。一樓做店面,廚房尚有空間擺洗衣機,二樓有三房一走廊,小部分店面與一房間繼續分租給之前的修鞋師傅。這間大了好幾倍的房子讓我雀躍不已,隨著我身形長大,有足夠的活動空間,還可以一樓養狗、二樓養鳥。這個可以讓我跑上跑下、玩捉迷藏的房子,陪了我六年。

 

 

爸爸不甘兩個房東幾乎年年漲房租,決定自己買房,但是用近乎全額貸款買下一間新房。爸爸五十歲時,開始咬牙當了十年房奴;不用再看房東臉色,卻得緊盯著給銀行的帳冊。新房不在鬧區,生意大不如前,高額利息與三個孩子學費的沉重負擔,把爸爸壓到駝背、壓到晚年憂鬱。某一天,我看到爸癱坐在客廳長椅上,閉眼鎖眉,他的壓力我很憂慮。

 

 

爸媽的經濟壓力一直都很大,只是我越大越害怕,家裡三不五時都有欠錢要錢的低氣壓。我退伍上班後,固定每個月拿大約一半的薪資支援家計,開始有了話語權,爸爸終於被我說服,賣了這間有名無實的房子。爸爸退休收起店面,全家搬到松山區一棟新大樓,兩年後,房東突然要房子。我們匆忙搬回中山區,在一棟電梯華廈租了一間住家。

 

 

三年後我結婚,我與太太婚前在內湖買了一間公寓三樓。婚後第五年,兩孩子都已出生,為了讓爸媽擺脫哥的啃老,我們接父母搬來同住。六口擠了近三年,我再買下林口一間較大的房子。內湖與林口的房子,我們都有一樣的經歷,過濾了上百間房子,看過雙北許多區域,當我們走進這條街巷,雙眼總算為之一亮,這就是我們要的家,我可以用心布置與經營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內湖的房子先後租給兩對年輕夫妻,我們承諾不會漲房租、不會要回房子,請他們安心長住。自己吞過的冷漠苦味,我不想吐給別人,幸好他們都是好房客,幫他們也像幫以前的自己

 

 

十一年前,我和太太帶著兩老拎著兩小,從內湖搬來林口,搬離生長半輩子的台北。那天是情人節,這間房子是我們全家共同的情人。移居林口適應良好,我們很快認識許多鄰居和家長,接續內湖的友誼,林口朋友的溫暖也陪伴我們渡過高低潮,幾段情誼來來去去,編織成生活的記憶。

 

 

同一間房子,隨著不同的成員、不同的階段,瀰漫著不一樣的空氣,也播送不一樣的樂章。三代同堂的合家歡笑聲、父親病老的哀怨聲、青春期孩子的大小聲‧‧‧‧‧‧感謝內湖和林口的好房子,承載我們一家子的悲歡苦樂。

 

 

我住過八間房子,這是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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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並授權刊登,不代表TVBS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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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詹宇

  • 經歷過一些些風雨助長,一點點滄桑滋養,一棵不想老的樹,努力長出新枝, 枝頭上有運動、旅遊、繪畫與寫作,樹根抓的是環保與社會公益。 百年後,化作一顆顆灰珠,跟著海洋或林木,願大自然是我最後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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