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城市考題 黃世杰 熟悉制度的法律人,能找回「消失的4分鐘」嗎?

他的城市考題

黃世杰

熟悉制度的法律人,能找回「消失的4分鐘」嗎?

◎ 報導/呂佳頴
◎ 攝影/柯勝雄

行程實境秀

跟著黃世杰買童書、等公車

2026年9月

「苔蘚視角」獨立書店、公車站@桃園平鎮

「我太太被公車晃點過後,開始學開車的。」說這話的是黃世杰,他做過法務部次長、立委,也在桃園市府服務過,同時,他也是一個三歲半小男孩的爸爸。

只要家裡有孩子的大人都會懂!上班、下班、買東西、出門玩,到底要不要搭公車?最後都會繞回同一個問題:孩子怎麼辦?

黃世杰原本是雙薪家庭,但他現在投入桃園市長選舉,暫時沒有薪水,太太不僅要上班,接送小孩的任務也更多落在她的身上。他正在育兒進行式,因此面對育兒的苦與樂,不是拿來說說而已。 

桃園公車被叫「幽靈公車」,黃世杰說太太因此改學開車。

▲ 桃園公車被叫「幽靈公車」,黃世杰說太太因此改學開車。(圖/柯勝雄攝)

桃園這幾年有很多年輕人口移入,孩子多了,家庭也多了。這次,黃世杰談參選,沒有先從「大口號」開始,而是從一個家庭每天都會遇到的為難開始。

幫3歲半兒子挑繪本,先問「孩子現在需要什麼」

那天的採訪,約在一家位於桃園平鎮的獨立書店,別誤會要賣弄文青,實在是黃世杰行程空檔,跟我說他正要去買書,我們才決定跟著他去了書店。我們一進書店,就看到黃世杰蹲在角落。我走過去跟著蹲下來,問他在幹嘛?他說,「最近太忙,比較少念繪本給兒子聽。」原來家裡的書都讀過了,他趁行程空檔來挑幾本。

幫孩子挑童書,黃世杰選的是《橘色的馬》,而不是《如果我是市長》。

▲ 幫孩子挑童書,黃世杰選的是《橘色的馬》,而不是《如果我是市長》。(圖/柯勝雄攝)

我問為什麼要蹲在地上?他答:因為小朋友的書都放在比較低的架子上,孩子才能自己選。這時他已挑了本《橘色的馬》童書,翻開這本書,談的是互動、情緒、朋友和兄弟。

三歲半的孩子正在學說話,也學著理解自己和世界。他說,「這本《橘色的馬》很適合。」但我看到的不是這本,而是旁邊那本《如果我是市長》。我捉狹地問:「不買嗎?」;他笑回:「這不是妳準備的吧?」

「當然不是!」我回話。不過真的很巧。一個正在選市長的人在書店裡遇到一本叫《如果我是市長》的童書。很像上天硬塞進來的哏,但他沒有順著這個哏,繼續往選舉講。因為孩子現在需要的是《橘色的馬》。不是爸爸要選舉,就要讀《如果我是市長》。 

念《橘色的馬》不只看字,更在意人怎麼反應

這個選擇很小,卻很「黃世杰」,他沒有先把孩子拉進自己的政治敘事裡,他先問的是:孩子現在需要什麼?

如果小孩就在現場呢?我突然靈機一動想著,我接著問:「假設我現在是你的小孩,爸爸念繪本給我聽。」黃世杰竟接住了!打開《橘色的馬》童書,但他沒有照著字念,他指著圖問孩子(也就是我):「這是什麼顏色?」 

黃世杰趁空檔到書店補繪本,準備晨起時的爸爸說故事時間。

▲ 黃世杰趁空檔到書店補繪本,準備晨起時的爸爸說故事時間。(圖/柯勝雄攝)

書中看到城市,他會帶孩子看路上的車,有公車、公車站、煙囪、工廠、大樓。當故事進展到橘色的馬想找失散多年的兄弟,他沒有急著把故事往下推,而是停下來,把情境說給孩子聽。

這個細節雖小卻很重要,這不只是看一個爸爸怎麼陪孩子念書,也看見他看事情的方法。他不是只看字,他會看圖、看情境、看人在那個情境裡,可能會怎麼反應。 

被考「要出去玩」怎麼辦?溫柔地說要先「接住」

然而孩子聽故事,不一定跟著故事主線走。「可能看到公園,就想去玩水。」他說。我又立刻變身小孩:「我要出去玩。」他試著把故事拉回來,又被我打斷。最後他苦笑:「我家小孩還不會這樣。」

這時,我們都笑出聲了。只是他是苦笑;我是有點整到他的笑。「別只把他當孩子,要尊重。」他說,要接住小孩的情緒,話才聽得進去。這話很溫柔,但選舉可不溫柔。我問:如果想當市長,是不是也要接住很多人的情緒?他說,到了市府、市政層級,就不只是情緒而已,還必須落實到滿足大家的需要。 

托育資訊不好找,想打造「托育地圖」

話鋒一轉,他談到托育。不是那種口號式的「支持年輕家庭」,而是從出生前,一路講到父母每天面對的壓力。去哪裡托育?離家和公司多遠?多少錢?誰接送?每一個問號都是壓力,一層一層疊上去,爸媽哪還喘得過氣?

「透明的托育地圖,很重要。」他說的不是多發一點錢,而是把資訊整理出來 : 哪裡有空位?離家多遠?價格多少?不用找關係,也不用到處拜託。對年輕父母來說,智慧絕非城市看起來多科技,而是當他們需要托育時,不必像闖關一樣,靠運氣、靠人脈、靠到處問。 

兒子三歲半,黃世杰享受跟兒子的親子時間。

▲ 兒子三歲半,黃世杰享受跟兒子的親子時間。(圖/柯勝雄攝)

企業想設托育牽動廣,把分散制度接起來

「托育是哪個局處的業務?是社會局,還是衛生局?」他沒有直接回答。反倒先提產業園區、機場、企業托育、建管、消防、幼保人力。一家企業想做托育,不是空出一個空間就好,法令、安全、人力條件,都得接上。

「可以整合幾家一起做。」他說,市府要有人接住,然後做跨局處整合。把本來散在不同單位裡的資訊,整理成市民和企業都能用得到的服務,是他口中的市政。也就是,黃世杰談智慧城市,不是從螢幕、系統、獎項開始。而是從一個家庭問:孩子誰接?資訊在哪?制度有沒有幫上忙? 

桃園升格時就在市府,制度最怕「看得到、用不到」

黃世杰學法律,輔修社會科學。對他來說,法律不是只寫在紙上。重要的是,法律在社會裡怎麼運作,制度一旦被訂出來,會遇到什麼阻力?能不能有效實現?會不會看起來有制度,實際上沒有人用得到?

外界有人質疑他不熟市政,黃世杰回應說,桃園升格為直轄市時,他就在桃園市府服務。那不是把「縣」改成「市」就完成,很多規章都需要重新檢視、討論。「當時和各個局處的公務員開了很多會,痛點在哪都知道。」一個政策從法制、行政實務到社會需求之間,得層層接上去。只要哪裡斷掉,就會骨牌效應,然後全倒。

這跟他念《橘色的馬》很像,不是只念字。他看法律,也不是只看條文,而是看人怎麼用、制度怎麼動,最後又怎麼影響人們的生活。

訪問過程中,他始終把笑掛在臉上。我問:「開會溝通,(你)都這樣笑笑的?」以前在立法院當召委主持會議時,有媒體朋友跟他說:「你都笑笑的,講一些很恐怖的話。」

他說自己就是不斷溝通,直到大家都覺得這樣做最好,推動才有力道。如果是被逼著做,未必會好好執行。他習慣把不同部門、不同角度的人,拉到同一張桌上,讓每個人都調整一下,最後,朝同一個目標走。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考題,因為市政要溝通,但市政也需要決斷。 

「4分鐘到站」卻等不到車,幽靈公車就是制度失靈

離開書店後,我們走到對面的公車站。黃世杰說,桃園這十年成長很多。但城市長大後,痛點也會跟著被放大。其中「交通」就是最明顯的一個,桃園第一條捷運還沒完工,那公車路網密不密?順不順?準不準?

黃世杰說,太太也曾是公車族。但幾次「等無車」後,就去學開車。不然上班遲到,接送小孩也趕不及,那會天天都心情不美麗。什麼叫「等無車」?不是單純車沒來。是電子看板上寫著:四分鐘後到站。等著等著,那四分鐘不見了。公車真的是不見,不僅是延後幾分鐘到喔。 

我詫異地問為什麼?他說,桃園人管這叫「幽靈公車」。司機不足、資訊沒有精準串接都是原因。一個不斷長大的城市,路網得重新思考,不能只思考載客量,讓路線又長又繞,把市民的時間耗在等待裡。捷運還沒完全建起來,公車路網就得調整改「幹線化」。不然,桃園的交通會永遠好不起來。

桃園公車班次不時有脫班、誤點狀況,是不少桃園公車族的痛點。

▲ 桃園公車班次不時有脫班、誤點狀況,是不少桃園公車族的痛點。(圖/柯勝雄攝)

【採訪後記】
為何把消失4分鐘找回來很重要?

這幾年的桃園被叫做智慧城市,也拿了不少獎。但怎麼會出現「幽靈公車」呢?這不是吐槽,是檢驗。智慧不該只是系統和獎項;智慧應該回到人身上,解決每天會遇到的麻煩,很多事不能只看一條線,要看整個系統;不能只看局處分工,要看整個生活圈。托育、公車系統都是這樣的。

桃園市長大了,人口、交通、托育、產業、舊城、新開發區,都匯聚成「一鍋粥」。就看主事者的輕重緩急。黃世杰還是笑著說:「把那消失的四分鐘找回來,很重要。」

這個答案的確比一本《如果我是市長》更重要。因為桃園要問的,不是誰最會說自己想當市長,而是誰能把市民日常裡那些卡住、斷掉、不透明、等不到的地方,一個一個接回來。

「熟悉制度」是黃世杰的優勢,但制度更新,不是只把資訊整理好,還要有速度和決斷,才能讓龐大的市府真的動起來。所以,黃世杰的城市考題,不是他有沒有讀過《如果我是市長》。桃園要看的,不只是誰會談智慧城市,更是誰能讓智慧城市,真的回到市民每天的生活裡。 

《佳頴T政步》

跟著黃世杰買童書等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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