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城市考題 蘇巧慧 跑遍新北的人,能不能把腳印走成方向?

她的城市考題

蘇巧慧

跑遍新北的人,能不能把腳印走成方向?

◎ 報導/呂佳頴
◎ 攝影/柯勝雄

行程實境秀

每天5小時在車上,跟著蘇巧慧坐車跑活動

2026年8月

水獺媽媽樂園中和場@中和國小操場

要選舉的人行程很多,甚至前一刻都還在挪動下一個行程,這些我們都知道,但知道和真的坐上車,是兩回事。

8月這天,我們上了蘇巧慧的車。一個想當新北市長的人,拿什麼證明自己已經跑過新北好幾圈?行程表?照片?還是一天跑了18場後的沙啞嗓音?這些她都有。但最讓人眼睛一亮的,是她的皮克敏。

「妳看⋯⋯都是腳印。不是只有一天,是每天喔!」她拿著手機說。她玩得很認真,玩到要「課金」(源自日文,意指花錢買道具),也玩到忘記睡覺。幕僚還忍不住提醒:「少玩一點!」這時,瞥見她的手機桌布,不是形象照,也不是全家福,而是一張「新北29區」的地圖。這兩張地圖都說明,她的確跑得很勤。但跑過新北,等於看懂新北嗎? 

我們上了蘇巧慧的車,在車上空間裡,不管是公事、家事,她都侃侃而談。

▲ 我們坐上了蘇巧慧的車,在車上空間裡,不管是公事、家事,她都侃侃而談。(圖/柯勝雄攝)

一天5小時在車上,先讀現場再決定怎麼說

會上她的車,得從不斷變動的行程說起。前幾天說板橋,隔天變土城,最後確定從新莊出發。那乾脆一起上車,看看為何會這樣變。

「一天大概5個小時在車上。」新北幅員大,移動都是時間。她選車除了安全,後座還要能夠放平,才能稍微「瞇」(睡)一下。這天,我們要去水獺媽媽樂園的中和場。

「大姐,現場同仁要彙報狀況。」幕僚張哲偉話才說完,她電話就響了。「先聯訪。」、「我已經晚5分鐘了喔?」、「這個場地的通風,跟上次比起來如何?」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如果現場已經延遲,家長和孩子開始焦躁,要先安撫;如果大家玩得正開心,就要接住熱情,把氣氛再往上推。這些都會影響上台後說話的語氣和內容。」蘇巧慧不是只想著自己要說什麼,而是先判斷,現場的人現在需要聽什麼。

「妳治軍嚴明欸!」面對我的話,她「嗯」了一聲,微微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這和爸爸蘇貞昌很像,都是盯得很細的老闆。這樣的人應該有點兇,但團隊不叫她老闆,也不叫她委員,而是叫她「大姐」。幕僚說,她在家排行老大,有種會照顧人的大姐性格。蘇巧慧在旁邊笑著說:「對,這是真的。」

她以前也是助理,和辦公室這群人一起長大,幕僚跟著兩個妹妹叫她「大姐」。久了以後,不分先來後到,辦公室裡就沒人叫她委員或老闆。而她帶團隊,和帶孩子差不多。都不要求拿99分,但要看見認真和態度。「價值不能變,底線不能破。其他的自由發展。」她說蘇貞昌從小就這樣管教她。 

蘇巧慧在家排行老大,也很會照顧人,久而久之,辦公室裡成員都叫她「大姐」。

▲ 蘇巧慧在家排行老大,也很會照顧人,久而久之,辦公室裡成員都叫她「大姐」。(圖/柯勝雄攝)

團隊都叫她「大姐」,把帶人當成一起往前走

很多人提起蘇巧慧,第一印象仍是「蘇貞昌的女兒」。她不迴避:「我是衝衝衝的女兒;但我是會會會,加起來就是更會衝。」接著,她開始爆爸爸的料。爸爸生氣時,根本不用連名帶姓叫她。只要察覺氣氛不對,她早已乖得像「鵪鶉」,她還縮起肩膀,發出「咕咕咕」的聲音,跟鴿子一樣。

但下班回家的蘇貞昌,又是另一個模樣。她說著手也開始比畫:爸爸在家會「推桿」。但不是打小白球,是拿著拖把拖地,先乾拖一次,再濕拖一次,拖到滿頭大汗。 

「現在懂爸爸為什麼要拖地,因為需要紓壓。」她現在跑完一天行程,晚上回到家,有時也會做家事。前陣子有篇社群貼文,寫她先生和兩個孩子為了洗碗僵持不下。最後,是晚上十點回家的她,把碗洗了。

都這麼累了,回家還要洗碗,不生氣嗎?蘇巧慧直說不會。因為先生已經分擔很多家務,也負責接送孩子;孩子有自己的課業。每個人都在不同的位置上努力,「沒有誰比誰辛苦。」她還說,回家洗澡,拿到一條香噴噴、剛烘好的毛巾,那很幸福,因為那條毛巾,是女兒洗的。「就大家互相啦!」

爸爸用拖地離開工作,她用洗碗回到生活。至於在兩個行程之間,她還有另一種喘息方式——皮克敏(任天堂2021年推出的散步手機遊戲)。

幕僚吐槽,有時跟她簡報,會發現她心思在皮克敏上。她尷尬地問:「聽得出我在玩喔!」 

從皮克敏到水獺媽媽,把艱難的政策變成容易靠近

快到水獺媽媽樂園時,蘇巧慧又點開皮克敏。正想玩一下,車子已經到了,議員也站在下車處等她。她只好收起手機,我安慰:「沒關係,等一下再玩。」

結果到了現場,她還是在玩。只是手機裡的皮克敏,換成眼前一群孩子。「防災包裡要放什麼?」台上的蘇巧慧問。礦泉水要不要?Switch要不要?衛生紙要不要?孩子們一邊搶答,一邊把災害發生時真正需要的東西放進防災包裡。

接著是台語。刷牙的台語怎麼說?不是「刷牙齒」,而是「洗嘴」。她形容「刷牙齒」像有一群小工人在嘴巴裡刷刷刷,台下的孩子笑成一片。

防災、台語、海洋廢棄物,和新北地理,都被她拆開來,變成一關又一關的遊戲。爸爸、媽媽原本只在一旁陪著,後來自己也跟著緊張。過關後才發現,防災包該放什麼、海洋廢棄物怎麼分類,連大人也記住了。

蘇巧慧最早辦親子活動,是因為自己的孩子還小。政治攻防是工作,和孩子相處則是生活。但一天只有24小時,既想工作,也想陪孩子,乾脆把兩件事放在一起。後來發現,年輕父母不是只缺育兒補助,還想給孩子好的成長環境,但找教材、判斷內容、安排活動,很累人。她便找人把知識整理好,設計成遊戲,再送到孩子面前。「爸爸媽媽只要把孩子帶來就好。」最後,全部一起玩了進去。 

新北大拼圖,29區各自有亮點,讓小朋友在遊戲中了解自己城市的特色。蘇巧慧試著把政策變成活動,把素養變成遊戲,讓親子玩中學、學中玩。

▲ 新北大拼圖,29區各自有亮點,讓小朋友在遊戲中了解自己城市的特色。蘇巧慧試著把政策變成活動,把素養變成遊戲,讓親子玩中學、學中玩。(圖/柯勝雄攝)

一張新北29區地圖,她想讓「衛星」變「繁星」

水獺媽媽樂園裡,有張大型的新北地圖。她希望29區長大的孩子,都能以自己的地方為傲。貢寮的孩子,以貢寮為榮、萬里的孩子,知道海風是冷的還是暖的、三重的孩子,知道工廠什麼時候開始噹噹作響。

她想教孩子認識的,不只是一個行政區,而是自己生長的地方。這也回到她對新北的理解。幾百年前渡海而來的人、戰後落腳的家庭、近年來自東南亞的新住民,以及從中南部北漂的年輕人,都在新北留下自己的味道。

像永和,吃得到台南的黑白切,也有四川的辣渣。這種混雜,不整齊,卻是新北才有的「氣口」(台語:指說話口氣和個人胃口)。長久以來,新北被看成台北的「蛋白」區。新北就像一座繞著台北轉的衛星城市。她想讓衛星變繁星,不是只有一個中心發亮,而是29區都能被看見。這解釋了她為什麼把城市願景放進孩子的遊戲裡。

城市認同不是選舉時喊一句「我愛新北」就會出現。它是孩子從小知道,自己地方的故事;是住在這裡的人,不必借用台北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蘇巧慧主持《水獺媽媽巧巧話》Podcast,至今已讀過374個童書故事;延伸出的「水獺媽媽樂園」也深受親子喜愛,讓孩子在遊戲裡認識防災、台語、新北地理等內容。

▲ 蘇巧慧主持《水獺媽媽巧巧話》Podcast,至今已讀過374個童書故事;延伸出的「水獺媽媽樂園」也深受親子喜愛,讓孩子在遊戲裡認識防災、台語、新北地理等內容。(圖/蘇巧慧辦公室提供)

增加城市競爭力,要從「市民認同」開始

但一座城市,不能只靠故事治理,有人質疑她只會做軟性的事。「水獺媽媽樂園是玩中學、學中玩。」她說在辦活動背後,她早已協助蓋火車站、堤外便道與人行道,別看大家玩得開心,就說她只會辦活動。

至於新北的城市問題,她要成立「都更局」,以單一窗口加快審查,也想處理老公寓加裝電梯時,一樓住戶不願犧牲空間的難題。最有意思的是,她談自行車。「自行車道不能只讓人騎過去,而是讓人停下來。」有安全的停車架和打氣站,大家才願意停下來拍照、吃東西、買東西,才能有商機。

她的硬體思維從人開始。沒只問工程怎麼完成,也問完成之後,人怎麼使用。硬體建設當然要繼續,但她覺得,新北走到現在,得累積自己的軟實力。因為城市的競爭力,不只是一條路、一棟建築或一座車站,還包括住在這裡的人,是否認同自己生活的地方。 

【採訪後記】
關於兩張地圖的想像

一個市長要面對預算、組織、土地、利益衝突,以及那些無法靠一場好玩的活動化解的反對聲音。蘇巧慧很會走進人群 ; 也很會把艱難的事情,變成比較容易入口的語言。她想讓新北被看見。但城市不是只有亮起來就好,城市也要被整合、被決定、被推進,還要處理那些不漂亮、不好玩、也不容易說成故事的問題。

蘇巧慧的手機有兩張新北地圖。一張是手機桌布,實體的新北29區,一張在皮克敏裡,是她走過的路。

▲ 蘇巧慧的手機有兩張新北地圖。一張是手機桌布,實體的新北29區,一張在皮克敏裡,是她走過的路。(圖/柯勝雄攝)

皮克敏的地圖上,留下她走過的腳印、手機桌布裡的新北地圖,放著她想讓29區一起發亮的想像。跑遍新北,是不是等於看懂新北 ? 再來就是那些腳印,最後能不能走成一座城市的未來?這是她要去說服人的地方。

《佳頴T政步》

跟著蘇巧慧坐車跑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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