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採訪/葉郁甫
攝影剪輯/陳儒桓
2023年9月28日,台灣造船公司的海昌廠房之內,寫下了潛艦國造歷史性的一刻。舷號711,海鯤潛艦的原型艦,在下水典禮中首次亮相,由總統蔡英文親自為其擲瓶並命名。
IDS自製防禦潛艦,未來一系列同型艦,自此正式定名海鯤級軍艦。名字發想源於典籍《莊子,逍遙遊》「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呼應台灣「鯤島」雅稱,期盼它在台海的戰場環境中,大而靜謐,難以被敵人發現掌握。
海軍康定級軍艦艦長出身的國防安全研究院政策分析員江炘杓,以自身經歷為例,過去執行反潛操演時,不論配備和想定如何充足,終究難敵海洋環境。起因海水層的不同水溫,會讓聲音在水中產生折射、反射、散射等各種現象。因此不論是配備拖曳式聲納的水面艦,或是空軍的反潛機協助,往往都需要帶點運氣才能夠找得到潛艦。因此潛艦發動奇襲的威脅性,足以讓同水域的水面艦艇,不敢輕舉妄動。
國造潛艦海鯤號9月28日在台船高雄廠區舉行命名暨下水典禮,蔡英文總統親自主持擲瓶儀式。
這在中國大陸解放軍不斷擴張海軍戰力的現下格外重要。共軍艦隊規模,已經連美軍也認定為世界最大,因此不論突穿第一島鏈或是圍台武嚇,都能憑藉數量優勢,變得輕而易舉。對於中華民國國軍來說,已經完全無法單靠水面艦與之抗衡,因此即便台灣未曾製造潛艦,在情勢壓迫下,仍需一試。
潛艦國造「海昌專案」的最初,的確想過從海軍256戰隊既有的海龍、海虎潛艦進行逆向工程,也使得各國一度以「劍龍級複製版」推估海鯤潛艦的性能。不過同樣出身軍界,長期追蹤關注造艦歷程的逢甲大學通識中心兼任助理教授紀東昀,舉證分析指出,海軍操作劍龍級潛艦已經有30幾年歷程,因此我方設計人員,觀念上勢必會受這段經驗影響。紀東昀也表示,潛艦國造所需的外殼鋼材,台灣其實早已具備相關製造技術,因此最重要的環節,是像桅桿、潛望鏡、作戰系統以及聲納系統這類高機敏性的紅區裝備,能否取得輸出許可。因為這一類裝備,就是各方評估,台灣就算全力下去研發,恐怕也不見得能收到成果。當美國同意出售紅區裝備之後,克服瓶頸的機會自然提升。
海鯤潛艦下水典禮被在野黨形容是政治下水,距離海上測試仍有考驗。
關鍵技術,也包括典禮當天被包覆的X型尾舵,在世界上現有的潛艦中也有其先進程度。專家們從X型舵運作方式和艦身外型推斷,海鯤潛艦將具有不俗的運動能力。而引發最多討論的不平整帆罩,則起因於關鍵裝備尚未到位。在裝配完成後,帆罩問題能否解決,關乎水下隱匿性,能否趕上一流國家現役使用潛艦的規格。江炘杓以日本自衛隊的柴電動力潛艦蒼龍級,和新型的大鯨級為例,水下靜音效果都相當出色,這就是海鯤級潛艦要努力追求的匿蹤性能目標。
不過海鯤潛艦的「戰場」目前不在水下,海上測試還沒進行,專案卻先闖入政治深水區。除了在地面上、不沾水的下水典禮被諷刺是「政治下水」;原本或許純為造船廠的專案執行的節點規劃,引發了一連串朝野激烈角力。而過往慶富案的前車之鑑,也讓立法委員的唇齒交鋒,直接成為司法事件,進入偵查。一切的起頭,從2016年12月,台船得標設計規劃之後,在2018年初開始向國外廠商招標技術顧問合約。據稱,過去承造劍龍級的荷蘭廠商,獲得較高評分,但因為無法取得關鍵裝備的輸出許可,最後由英屬直布羅陀的GL公司勝出。雖然英美等多個國家,以此為依據,自此開始檯面下實質協助,但標案牽動的利益,也是糾紛癥結點。
紀東昀進一步說明,能獨立製造潛艦所有裝備的民主國家,全世界只有英、美、德、法、日本和瑞典等六國。但台灣礙於國際處境艱困,完全無辦法用官方身分與之進行正式採購,因為只要稍有接觸,中國大陸必定公開抗議或採取制裁,所以不會有任何的廠商國家,敢跟中華民國海軍來進行接觸。
造價高達490億台幣的新型作戰潛艦海鯤號,台灣等待超過半個世紀。
海鯤級首艦完成建造,是否代表量產也能一切如期如質,就算只看技術面,仍存在不小變數。國防院中共政軍所副研究員舒孝煌分析,從水下的靜態測試,確定所有系統都能正常運作後,緊接進行的海上航行測試能否通過測評,將是成敗關鍵,因為設計的問題,很可能在過程中一一浮現,屆時也必須完整修正,才能走向交軍。另一方面,關鍵裝備的出口國家,未來能否繼續不懼中共壓力,持續地提供給台灣出口許可,是另個考驗。
新型作戰潛艦,台灣從外購到自製,已經等待超過半個世紀。但是情勢變遷迅速,取得水下戰力,對國軍來說,迫切性日益提升。江炘杓說明,潛艦如果向外採購當然是最好,因為必然是現貨市場上的成熟軍備,問題就在外購早已確定不可行。如果因為買不到,就讓既有的潛艦繼續擺著,總有一天因為壽限或消失性商源,仍然必須除役。當國軍潛艦完全消失,也代表著水下戰力完全歸零,對於國土防衛作戰,將毫無選擇,且非常不利。
承載了蔡政府的承諾和防務重責,海鯤潛艦風光亮相之後,潛艦國造的一連串考驗,才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