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專訪》開宗立派 有華人的地方就有金庸
主播詹慶齡:「有華人的地方,就有金庸的小說,甚至曾經有人打趣地說,如果華人想要到海外去,又很害怕忘記中國文化的話,只要帶三樣東西就可以了,第一就是家書,第二是麻將,第三就是金庸的小說,這些淺顯而生動的比喻,其實要說明的就是金庸的武俠小說對於華人世界的影響,是如何的深而且廣。那麼一代宗師,究竟是如何成形的,他到底是天才,還是苦練而來的,這一切都奠基他的作品當中,而這些作品的奠定,又是在哪些生活基礎上呢?認識金庸就從此刻開始,在我的旁邊金庸大師,您好。」 金庸:「妳好,妳好。妳剛才說的,如果到大都市,這些不用帶,哪裡都可以買到,麻將也可以買到,金庸小說也可以買到。」 主播詹慶齡:「喔,所以您住在英國也可以買到中國麻將囉!」 金庸:「對英國,在美國,在加拿大,在澳洲,這些大的地方,如果到北極到非洲,這些小地方可能買不到,所以呢,要到非洲去,記得還是要把金庸的小說給帶著。」 主播詹慶齡:「可是其實講到您的小說,很有趣的是,從1972年鹿鼎記之後,我們沒有看到您有新的小說出來了。」 金庸:「嗯,不寫了。」 主播詹慶齡:「為什麼不寫了?而且大家很期待的就是有新的小說出來,但是卻看到舊的小說,您一直改一直改,一直在翻修它,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不寫新的東西,而把這些時間拿來改舊的作品呢?」 金庸:「我也是舊的作品,第一因為舊的作品,我自己也發覺有缺點,所以需要修改一下,那新的作品,我寫不出來,寫不出來,因為我自己有個原則,以前寫過的東西,不可以再重複,寫過這個主角,這個女主角這樣子,不可以她的個性再寫了,郭靖這樣子,郭靖跟黃蓉這樣兩個個性,另外一部小說,不可以再寫他們這樣,而且他們有些有些事件已經寫過了,也不可以再寫了,所以因為我寫了十五部小說,內容已經很多了,要再避免,要不可以重複的話,就比較困難了,所以我想不出來就不寫了。」 主播詹慶齡:「但是如果有一天您突然覺得您又有新的靈感了,您發現可以創造一種新的人物或角色或題材。」 金庸:「那當然,可能我有的那麼再寫了。」 主播詹慶齡:「哇!好高興喔!希望有一天突然金庸大師醒來,突然想到了新的題材,新的人物性格,我們就可以看到新的金庸小說,但是講到了修改這些舊的小說,其實您有沒有想過有一些情節的修改,可能會讓您廣大的讀者覺得無法接受,或不太習慣。」 金庸:「那沒辦法,以這個小說人物寫的,當然我有權,我喜歡怎麼樣改就怎麼樣改,這個外國作家,中國作家也這樣,紅樓夢它再修改十年不成章,他寫好了之後,他花十年時間再來改,我不能跟這些大師這樣比,但是修改自己的作品,是一個很普通的事情,因為我這個小說一寫也報紙發表了,人家馬上一個盜版,馬上出來了,所以我沒時間再改了,等到改的話,它的舊的版已經流傳了。」 主播詹慶齡:「當然還是要改的,像外國作家英國狄更斯那個Great Expectations,它的這個結尾舊版跟新版完全不同的,而且詹姆士那個The portrait of a lady,它這個最後的結論,第一次寫後,過了幾年之後差不多二到五年,他再重新寫過,就是他喜歡另外一個結果,有另外一個結果,是不是代表作家自己的心情,或對於人生的看法,變得有不一樣了呢,我們舉例來說好了,就好像這一次天龍八部的新的結局,大家最關注的其實是愛情的這個部分,尤其就是段譽跟王語嫣,本來段譽這麼可憐兮兮的在苦追王語嫣,到後來終於還是抱得美人歸了,可是這一次呢,他中途放棄了,他不追了,然後最後呢,他也不是跟王語嫣在一起,有點打破了我們過去的印象,好像王子跟公主一定要有幸福美滿的結果,可是為什麼您要修改成這樣的結局?」 金庸:「我這樣修改,我的思想進步了,我這個修改的比以前的好,以前這個不這樣好,現在每個新的改法,我自己都以為比以前的好,所以這樣改,如果不好的話就不改了。」 主播詹慶齡:「您剛才提到很重要,您說思想進步了喔,是不是代表這是您的人生觀還是愛情觀的重大改變呢?」 金庸:「也不是人生觀或愛情觀的改變,整個對人生的看法,對愛情的看法比較進步了,本來還有點小孩的味道,現在年紀大了,原來人生應該這樣子的,人生如此的,以前年輕的想法,年輕的想法比較幼稚。」 主播詹慶齡:「那講到這個其實愛情的部分,是大家很關心的,您說這個思想進步了,所以段譽跟王語嫣不見得是有時候很好的結局,可是有幾段我印象也很深刻的,像倚天屠龍記裡面,周芷若後來告訴張無忌說,她對他有最後一個要求,要他做到,就是要他一輩子不能跟趙敏成親,為什麼要安排這樣子的一個結局呢?我自己有兩個解讀喔,一個解讀是是周芷若的心魔太深了,所以到後來您都不想讓她反,您都不想讓她改邪歸正,還是說您覺得婚姻其實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p>
2005/09/26|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