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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
  • Oct
  • 2016

遺產只留給兒子,女兒沒得分,犯法嗎?

作者 杏語心靈

2016/10/18 08:40
▲示意圖/ShutterStock/版權所有,嚴禁轉載

遺產,是逝者留在人間的最後一份禮物。

拆禮盒的過程卻如掀開潘朵拉的盒子,想要的、不想要的、期待的、無預期的一起飛騰出來。

遺產的繼承表象上是在世人的糾葛,深層裡牽動與逝者的關係。奪的是產,爭的是愛。而在台灣因為傳統文化觀念,諸多女兒尤其是嫁出去的女人,被要求「主動」拋棄繼承以成全家和萬事興。台灣女兒處在法律特留分與親情之間拉扯,所受的衝擊,不亞於逝者離去的失落。

掛完手機後,小雪快步走到洗手間,關起門眼淚趴搭趴搭的直直落,這是媽媽今天第二次來電,催她快一點回家簽字辦理拋棄繼承。

爸爸中風走得突然,沒有交代身後事、當然也沒有留下遺囑,名下財產值錢的只有房屋。說到房屋,正是小雪的痛。早前,爸爸與朋友合夥生意虧損,合夥人落跑,留下爸爸扛起債務,三兄妹跟著雙親租屋而租,看著房東的臉色搬來搬去。

等債務還得差不多,初出社會的小雪和大姐拼命跟會、標會籌錢買房子。小雪住在公司宿舍裡,一條白土司吃三天,她覺得沒什麼,她深信一家人是互相的。沒有人開口要當時就讀研究所的哥哥付一毛錢。

三兄妹,愛恨分明的大姐是小雪崇拜的對象,而哥哥則是媽媽宇宙的重心,世界是繞著他轉的。身為老么,小雪覺得自己是灰僕僕的醜小鴨,沒有人會注意到她。在角落默默的做事情,想著只要努力就會得到肯定,小雪很習慣這樣的位置。 

還債的日子讓媽媽吃盡苦頭,走過困境後對金錢仍缺乏安全感,常開口要這、要那,結婚以後,小雪還是會盡量滿足她。一直到有一次和老公吵架,老公說:「妳一心向著娘家,錢都拿回娘家,妳眼中有我嗎?」雖然,小雪更多的薪水是老公拿走的,但她懷疑是自己太自私嗎?因為種種原因,這段婚姻最後破裂了。

掙扎婚姻去留時,爸爸說:「我們又不是養不起自己,不要委曲求全,你隨時回來家裡房間幫妳留著。」這句話讓小雪生出勇氣橫下心簽字同意。而哥哥聽聞她的決定,第一句話問的是:「妳會搬回家住嗎?我小孩大一點時需要自己的房間。」

哥哥就業、成家之後鮮少給家用,藉口讓孫子陪兩老,小孩放給父母養,夫妻倆當逍遙的當頂客族。離譜的是,為了換車,居然還向媽媽伸手。姐姐為哥哥的行徑和媽媽爭論,最後姐姐說:「真要這樣偏心,以後有事就找他,我看他以後會不會養妳。」

爸爸住院時,哥哥、嫂嫂說公司忙,姐姐抽空到醫院,但是工作手機聲響沒斷過,小雪向公司請假在醫院照顧,她實在不忍心放手不管。

當初買的房子登記在父親名下,土地重劃讓房價翻了好幾番。喪禮過後,媽媽主張將房子直接過戶給哥哥,她會和她們姐妹一起拋棄繼承。

姐妹倆不依,媽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依照習俗房產本來就是兒子的,不要拆散這個家。」哥哥說,當初買房子的錢,算是借給家裡,看當時拿出多少錢,他願意吃點虧依照金額「還」給姐妹。姐姐平淡的回他:「我懶得跟你說話,我會找律師直接處理。」

之後,媽媽三天兩頭打電話給小雪,哭說當年有過辛苦的把大家拉拔長大,現在她只是想要留住一個家,沒有人要聽話。......,小雪好糾結,不簽字拋棄繼承此後與媽媽大概會形同陌路,簽字那自已算什麼?好哀傷,爸爸才剛走,自己已經沒有家可回了。

在家庭關係之中,金錢一向是很難處理的議題,尤其華人的「家人一體」的傳統觀念,講求不分彼此的付出,平素認為談錢傷感情,但實際的情況是,不談錢,更傷感情。

有人說,金錢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的人性,在遺產處理時這面鏡子打磨的特別亮,映照出的細節常常讓人難堪且難受。

從法律上來看,遺產該如何處理,條文明列清清楚楚,依法處理並不複雜。難的是「情、理、法」或「法、理、情」優先順序,孰為先?傳統父系觀念,「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女兒早晚是別人家的」,儘管法令明文規定財產繼承子女一視同仁,但是實務上,在台灣女性被要求放棄繼承者為數不少,如果不放棄則被視為是貪婪與破壞家族維繫的麻煩製造者。

在生命歷程裡,父母是重要的情感依附對象,心理學家形容這原初的的依附人物為我們建構出安全堡壘「Secure Base」。如鮑比(Bowlby)說:「從搖籃到墳墓,當生命被安排成一系列的出遊,不管是長或短,都是由我們的依附人物提供安全堡壘,這時的我們是最快樂的。」

遺產就是與逝者的連結,某種程度來說,可以將其視為「安全堡壘」的建築材料之一,是那逝者愛的延續。因而,女性的被迫要求放棄繼承,這種放棄,不只是實質上財產上的捨棄,還有心理上親緣被斬斷,等待自己返航的安全堡壘被摧毀。

也因為遺產是愛的延續,對財產的分配,爭的不只是實質的利益,潛意識裡還有自己被愛到底有多少的計量。人人都渴望自己是被重視、被肯定、被愛的,尤其是來自於我們生命中的重要的他人。從這角度,就不難理解,社會屢見手足之間為了爭奪家產而不惜刀刃相向,那潛意識的討愛需求,驅動著非理性的行為。

「家人是互相的」信念讓小雪困擾。當我們將家人視為生命的共同體,彼此之間的關係是整體而不可切割,家人也就成為我們自我的一部分。為家人犧牲就是為自己付出,因為有一個共同體凌駕在個人之上。就是這樣的信念,讓小雪與姐姐願意貢獻個人所得,為家人付出。

「家人是互相的」蘊含期待著,「我的付出你應該明瞭,並且在需要的時候回報。」但是這互相沒有尺度可丈量,諸多的紛爭與傷心即從這裡產生。我們期待父母有著公平的處理方式,但是他們有著自己的度量衡,如小雪媽媽的價值觀裡,她的天經地義是傷害的女兒的偏心。每個人的心理的世界,都是獨一而主觀的。

小雪習慣用金錢來討媽媽的愛,放棄繼承可以繼續討好媽媽,當個忍耐與付出的乖女兒,值得思索的是,一定要這樣才能獲得肯定嗎?這樣做對自己會比較好嗎?如果不放棄繼承,小雪要冒與母親衝突的危險,這衝突會帶來多大的後座力與衝擊?也許這是邁向更成熟個體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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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 杏語心靈診所
更新時間:2016/10/18 10:21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並授權刊登,不代表TVBS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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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杏語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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