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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8｜政治

《書評》台灣如何成為電腦王國？

有些朋友看到我在臉書上常常分享讀書心得，忍不住問我：「阿達，為什麼你把每本書都講得這麼好？這些書真的有這麼好看嗎？你沒有看過很雷的書嗎？這麼一直隱惡揚善，我會覺得你不夠客觀公正喔！」我只好回應說：「通常我會寫下讀後感的書，都是讓我受到感動、有所啟發的書，如果不好看的書，看完都會覺得浪費時間了，怎麼可能還會花心思再去寫書評呢？」但是，這樣的說法好像還是很難服眾。好吧！今天就介紹一本正、負面評價都有的書吧！今天談的這本書是讀書共和國集團旗下明白文化事業出版的《科技造浪者：一部奇蹟般的台灣科技產業史，揭開全球都想知道的人脈網絡》，作者鄭芳芳是台大社會系學士，新聞所碩士，後來到美國取得康乃爾大學科學與科技研究所博士，目前在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擔任助理教授。這本書是用英文寫成的，原書書名是《Island Tinkerers: Innov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in the Making of Taiwan’s Computing Industry》，如果直譯的話，應該是《島嶼修補匠：台灣電腦產業的創新與轉型》。我個人的看法認為，出版社取的中文版書名雖然很炫，但和書中的主題沒有那麼若合符節，反而不如使用直譯的書名那麼貼切。作者以「tinkerers」修補匠來形容台灣電腦產業界的先驅，這樣的用詞有些奇特，但讀完本書後就會發現，它很傳神。我不太知道其他人對於PC（Personal Computer），也就是個人電腦的印象是什麼。就我個人記憶，家中擁有的第一部個人電腦，大概是1980年左右的事，那時，父親不知為何，竟跑去買了一台Golden II回來，那是一台台灣製造，仿冒或者說相容於Apple II的個人電腦。這部電腦主機的記憶體只有16K，主要的輸入裝置是鍵盤和磁帶機，而所謂的磁帶機，其實也就是一般的單聲道錄、放音機。它用一條訊號線連接機器的耳機插孔和主機輸入口，就能傳輸訊號。後來，父親又買了一台軟式磁碟機，使用的是5又1/4吋磁碟片，讀取的速度很慢很慢，還不時會傳出磁碟在轉動時的「卡、卡」聲。之後，又擴充了一台硬碟機。我還記得，那台硬碟機的容量只有20MB，售價2萬元。這種容量和這種價格，以現今的眼光看來，當然不可思議。那時玩的Game也很簡單，「貪吃蛇」就是一種很熱門的遊戲。1982年上映的電影《電子世界爭霸戰》，裡面的光速機車，也是我們很喜歡玩的遊戲之一。但當然，當年的遊戲畫面很簡單，遊戲難度也不高，而且玩到一半常常當機，這都和當年電腦的效能不佳有關。當年的電腦，構造很簡單，運算能力也很有限，我們學習了Basic電腦程式語言後，寫下了九九乘法運算程式，也寫過計程車跳表計費程式。寫程式的過程很辛苦，因為一個符號、字母、空格搞錯，程式就跑不出來，還要一行一行回頭去檢查，等到debug 成功，程式終於Run出結果後，真的會高興到從椅子上跳起來。學完了Basic後，又有進階版的Visual Basic、Cobol、Fortran、C語言等等，每種程式語言的規格都不一樣，也愈來愈難。之後，與IBM相容的個人電腦也問世了，這些電腦有4位元、8位元到16位元，愈來愈進步，跟著，中文電腦也出現了。但中文介面是外掛程式，有國喬、倚天中文等等。於是，我們又得開始學習中文輸入法。比我更早期接觸到中文輸入法的人，多半使用倉頡輸入法，到了我們這一批人進入社會時，學到的是大易輸入法，同時期，還有無蝦米輸入法、忘形輸入法等等。可是，這些輸入法都要學習拆字，不是那麼易學，等到注音輸入法的功能愈來愈強大之後，現在的年輕人絕大多數都是以注音方式輸入中文。我們使用的作業系統，一開始是Dos 3，後來一直升級到Dos 4、Dos 5，然後被Microsoft的Windows3.0取代，之後是Windows 3.1、Windows 95、98、Windows Me、XP、Vista，再後來是32位元的Windows 7、8、10，直到現在的Win 11。而文書作業軟體，最早是使用PE 2、Ks2，試算表軟體用的是Lotus 1-2-3，這些軟體在微軟推出了Office套裝軟體後，很快也都走進了歷史。電腦硬體上，中央處理器從一開始的80286、386、486，一路升級。新產品出現後，舊的CPU價錢就狂跌。我還記得，286的晶片剛推出時，每片超過1萬元，但後來竟跌到200元，真是難以置信。儲存裝置也有同樣的命運，軟式磁碟機從5又1/4吋變成3吋半，而且容量更大，原本的大磁片都成了垃圾。之後出現了USB隨身碟、光碟機、藍光機，又把前一代的設備打入冷宮，硬碟的容量也從幾十、幾百MB，擴充到以GB計算，現代的硬碟則是以T為單位，更是驚人，而為了讓讀取速度變得更快，傳統的機械硬碟HDD也被後來的固態硬碟SSD取代，至於雲端硬碟的出現，自然又是跨世代的革新，傳統的儲存裝置幾乎全數陣亡。網際網路剛興起時，我們使用的是2400 bps的撥接式數據機（魔電， modem），使用時，要把電話線從話機上拔下，插入modem的插口，再撥通數據機。連線時，機器會發出很嘈雜的音頻聲，等到通訊協定完成後，才能連上網路。可是，連網的速度很慢，我們當時使用的瀏覽器是Mosaic（魔賽克），後來是Netscape（領航者），然後，MS的IE出場，之後是Firefox（火狐）、Chrome，而數據機的速度也愈來愈快，到現在，有線的光纖網路以及無線的5G行動數據，都已經成了主流。如今回頭算算，我個人接觸電腦的歷史，竟然已經接近半個世紀，不能不說是歷史悠久，說起來，我們也差不多可以算是從電腦的初代，就開始接觸使用，也對電腦早年發展的篳路藍縷有非常切身的體驗。面對現今的年輕世代，他們正是所謂的電腦原住民，一出生時就能享受非常先進的電腦系統，使用電腦設備，就和我輩使用水、電一樣自然，他們應該很難想像這個世界還沒有電腦存在時的模樣。但對我而言，雖然我算是早期接觸電腦的使用者，但這麼多年來，隨著電腦和周邊一再的升級，我也跟著汰舊換新相關的設備，但我從沒有思考過，曾幾何時，台灣竟悄悄的變成了個人電腦（特別是筆記型電腦）的生產大國，為什麼這種情形不是在其他國家，而在台灣發生？台灣早年在電腦設計、生產的能力上，應該不可能如美國那麼強大，為何如今卻可以獨佔鰲頭？這些疑問，直到我看了這本《科技造浪者：一部奇蹟般的台灣科技產業史，揭開全球都想知道的人脈網絡》，才有了比較清晰的答案。而且，本書作者鄭芳芳把台灣電腦產業的歷史更往前推，回溯到1960年代，從當年聯合國技術援助引進台灣第一台大型電腦開始談起，再從六〇年代末、七〇年代初，當時的交通大學研究生謝清俊、蔡中川，台大學生林百里、梁次震以及一群台南成功大學的學生們所各自發展出來的本土迷你電子計算機（minicomputers）與電腦，再談到台灣的技術人才轉行成為企業家的那些人，是怎麼創立了電子產品生產線，組裝電晶體和記憶體晶片，銷售到全世界。另外一批新的技術出身的企業家們，則在七０年代以逆向工程去拆解美國的電腦，再藉由不斷的鑽研、改造，把技術留下，在大學、電子組裝廠或新創公司裡，做出和Apple和IBM系統相容的電腦。這其間，台灣電子工廠裡的女工們是一群默默付出的無名英雄，她們在台灣電腦產業中佔有非常重要的角色，但很少人因此致富，反而有一群人受了職災，RCA污染所造成的工安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而台製電腦出口到美國時，受到Apple和IBM的反制，這兩大電腦公司都指控台灣製造的電腦是仿冒品，Apple堅決不讓台製電腦輸往美國，而IBM最後與台灣廠商結盟，在台灣廠商付出授權金後，同意讓台灣代工生產個人電腦，這也促使台灣電腦產業的加速升級。在我來看，鄭芳芳這本書很大程度為交通大學發了聲。書中的前面幾章，很仔細的交代了交通大學如何在台灣復校的過程，之後，聯合國技術援助的第一、二台大型電腦送抵交大，讓本土的科技人才得以第一手方式接觸到電腦設備。如果說，在此之前有人不知道交通大學對我國的電腦產業發展上所扮演的角色，看了這本書後，應該都有了清楚的認知。而由於鄭芳芳在書裡對交通大學著墨甚深、引用的史料太多，還使我一度懷疑她是不是交大的校友，所以才會如此盡力的為交大發聲。但後來發現她畢業於台大，才打消我的疑慮之心。台灣是電腦產業大國，在此之前，我們已經熟知台積電在全世界的先進晶片製程上，佔有絕對領先的地位。這些資訊從張忠謀的自傳、資深記者林宏文撰寫的《晶片島上的光芒》、克里斯．米勒（Chris Miller）的《晶片戰爭》中，都可窺知一二。但個人電腦呢？我們熟知華碩、宏碁、廣達、仁寶、緯創、英業達這些廠商，也知道他們的自有品牌或代工產品佔全世界個人電腦和筆記型電腦最大產量，但他們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在他們草創之前，是哪些人為他們開闢了疆土？看過本書後，應該就會有更清楚的答案了。這本書的知識性和實用性雖然很高，不過，從寫作技巧來看，卻有些不足。或許，這和作者的學術背景有關。我個人感覺，這本書原本可以寫得更讓人讀得津津有味的，就像我方才提到的《晶片島上的光芒》那樣，但很可惜，書中引用了太多的文獻，也堆積了太多的資料，龐雜到有點類似在記流水帳，不免讓我讀來覺得有些索然無味。而全書動用兩名譯者孫秀惠、楊之瑜翻譯，細心的讀者也很容易可以看出前後的譯文風格不一。而書中最大的瑕疵，是錯別字太多。例如，蘇聯發射的第一顆人造衛星Sputnik-1，在書中僅隔了三段的距離，就出現「斯普尼克一號」和「史波尼克一號」（見68-69頁）的兩種譯名。第73頁連續兩行出現了「一九五千年」和「『祭』出另外兩封」的錯字。第136頁的「『美』個禮拜」、第148頁的「『米格魯』戰鬥機」、第167頁的「模擬『得』商用軟體」、第331頁的「唯『獨』記憶體」，都是不應該出現的錯字，而第153頁有多處的把聞名全球的空軍「黑蝙蝠中隊」寫成無人聽聞過的「黑蝠中隊」，第194頁把謝清俊、蔡中川二人的姓名寫成蔡清俊、謝中川，也是嚴重的錯誤，我相信，本書出版之前，如果編輯曾仔細認真的校對過全書的文稿，這些低級的錯誤就不會出現。所以，編輯和校對要多多加油了！總之，閱讀這本書，可能不會得到太多的樂趣，但在充實個人知識上，應該會有些助益，台灣的電腦產業，就像本書作者所寫的英文書名一樣，是靠著在這座島嶼上一群努力修修補補的技術人員所打造出來的，他們對產業的貢獻不該被埋沒，也不該被遺忘。這本書，也算是為他們的血汗與付出作出紀錄，我國電腦科技史的確不能缺了這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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