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9月,中國大陸以驗出「大洋臀紋粉蚧」為由,突襲式宣布禁止進口台灣釋迦,導致外銷主力「鳳梨釋迦」價格大跳水,至今仍只有以往一半。回到台東太麻里接手家業的三代青農直言,台灣鳳梨釋迦超過9成都是銷大陸,本身就是大問題,加上對方多次放出警訊,下至農民上至政府都視而不見,如今遭套殺沒別條退路,畸形的市場供需,也讓台灣手上這極具競爭力的水果失去優勢。
「鳳梨釋迦根本是集所有水果好吃於一身的水果之王,不僅好吃又營養!」從話語中,就能聽出對鳳梨釋迦的投入和熱愛,青農A是釋迦農的第三代,2009年見莫拉克風災將太麻里老家,夷為平地,沉澱兩年決定回鄉,從老父親手上接手家業,用所學的專業及職場經驗,打響自身口碑。

外銷中國大陸為主的鳳梨釋迦,全盛時期一台斤價格可飆破百元,不僅拉升台東縣縣民平均收入,更讓部分八八風災的災民,賺回被老天爺流走的財產,可是10年的輝煌卻在一夕間變了調,2021年9月20日,大陸突然禁止台灣釋迦出口,鳳梨釋迦大跳水,青農A身邊的果農哀鴻遍野,但他也反問,「難道賣了這麼多年,都沒看出問題嗎?」。
更多新聞:專題/跌成泥的鑲金水果與失靈機制 下一個遭殃會是誰?

青農A指出,2014、2015年左右他發現,大陸市場的銷售情況相當弔詭,照理說,鳳梨釋迦要有一定的熟成度,果身要大又飽滿,果肉才會香甜,但對方反過來要求出口中小型、青澀的釋迦,更把大又飽滿的上等果,評為次級的「B果」。
後來才得知,鳳梨釋迦在對岸實在太夯,銷售商寧願量多也不要質好,用次等果來幫架上品項「翻桌」,減少囤貨成本和儲貨期。此外,青農A進而發現,鳳梨釋迦幾乎傾全力銷陸,占比超過九成,加上對岸市場給的回饋,「想了一想,這樣的關係似乎不是很健康,雞蛋放同一個籃子裡,所以回頭開發國內市場」。

如今大陸以介殼蟲為由,關上釋迦農的大門,青農A指出,對岸早就給過多次壓力測試,拿介殼蟲為藉口擋掉了幾批貨櫃,農民、貿易商、政府卻都沒有意識到,現在遭人套殺,沒了後路,成堆的果子造成國內供需失衡,價格當然跳水。同樣回鄉接手家業的青農B大嘆,「中國大陸本來就非正常的法治國家,需要釋迦的時候,你就是台灣省,國內輸出不看介殼蟲,要刁難你的時候再少的蟲子都挑出來檢視」。

「大陸市場讓利給我們這麼多年,我們卻沒危機意識」,青農A說,現在海南島、東南亞國家看台灣釋迦錢賺飽飽,也開始急起直追,甚至連日本蓋溫室,嘗試種植鳳梨釋迦,台灣領先的這幾年卻單押一注,沒開拓其他客源,直到對方不買才驚醒,慌著手腳找客人,可任何一個農產品,都需要市場的堆疊、發酵,我們的優勢也隨著時間,逐漸消退。
青農B也說,現在政府飛日、韓推廣釋迦,宣稱回饋好、日韓都喜歡吃,但台灣屬東方果實蠅疫區,釋迦在日韓不能賣鮮果,只能賣冷凍,效果大打折扣,再者,銷往其他國家,台灣沒和對方簽貿易協定,沒有政府背書,經銷商不願冒險,自然沒人跟一線農民收購,國外市場打不開、國內價格又崩盤,青農B也大嘆,「鳳梨釋迦未來恐怕只能逐漸凋零」。

侃侃而談的最後卻是一口長嘆,青農A說,面對大陸的禁令,產地的老一輩仍用政治思維去詮釋問題,甚至認為,政黨輪替就會回到當初的榮景,讓他看了相當難過,也因自己是極端少數,不想得罪他人,才不願具名,「一線的農民不願改變思維,我獨自一人也無能為力」。

青農A拿芭樂舉例,大眾戲稱芭樂是廉價水果,還有「芭樂價」一詞,意味價格低賤,但芭樂正因為不斷有新品系被研發出來,價值仍在沒崩盤,相形之下,鳳梨釋迦的優勢遠超芭樂,「現在釋迦台灣仍是業界領頭羊,即使大陸開放,不可能回到當初的榮景,但鳳梨釋迦的價值不會因此消失,維持第一才是我們要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