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專訪

「5個月等一個對爪鏡頭」梁皆得12年磨出熊鷹紀錄片:我從沒想過放棄

「5個月等一個對爪鏡頭」梁皆得12年磨出熊鷹紀錄片:我從沒想過放棄

◎ 採訪撰文/陳詩璧
◎ 攝影/潘建樺・陳詩璧
◎ 圖片/梁皆得・采昌電影提供

投入鳥類生態攝影長達40年的紀錄片導演梁皆得,從小因熱愛鳥類而踏入生態記錄的世界。2014年,一場關於熊鷹羽毛保育與排灣族傳統文化的對談深深觸動了他,決定在長期合作的孫元勳教授退休前展開記錄,因而傾注12年心血淬鍊出猛禽紀錄片《飛吧!熊鷹》。

梁皆得坦言,片中許多震撼畫面都是用時間「磨」出來的,光是為了捕捉熊鷹的「對爪」與「波浪狀飛舞」,他連續5個月,每天來回3小時車程到山區蹲點,以超凡的耐心展現出令人敬佩的職人生態魂,實現他想傳達的「用畫面說故事」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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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皆得從年輕就愛上拍鳥類生態,早期的設備比較重,光腳架就要10公斤重。(圖/梁皆得提供)

從小喜歡鳥類!鳥會會長、教授勸父母「捨木工做研究」

在彰化出生長大的梁皆得,從小對鳥類情有獨鍾。小時候看著電視上的攝影師為了記錄四處奔波,心中便埋下了嚮往的種子。國中加入台中鳥會,從此一頭栽進鳥類生態的世界中。國中畢業後,他沒有繼續升學,前往姑姑家學習木工,靠著雙手努力存錢,買下相機。

四處拍鳥的過程,有幸結識了中研院的劉小如教授;退伍後,儘管面臨父母要求重操木工舊業的現實壓力,但在鳥會會長與劉教授的幫忙下,他得以重返熱愛的生態研究道路。從蘭嶼角鴞的研究出發,劉小如申請補助,梁皆得正式投身生態紀錄片的行列。回憶起那段艱辛的歲月,梁皆得笑說:「早期的攝影器材光是一支腳架就重達10公斤」,每次出門拍攝,浩浩蕩蕩的裝備加起來五、六十公斤是跑不掉的。

「鳥類生態紀錄片導演」梁皆得profile 

・木工出身,育有一女
・國中加入台中鳥會,對攝影產生興趣
・退伍後任中研院動研所劉小如博士助理,1992年投入蘭嶼角鴞研究

作品:

1995年《ㄉㄨ ㄉㄨ ㄨˋ:蘭嶼角鴞的故事》
1997年《草山鷹飛》
1999年《菱池倩影》
2015年《老鷹想飛》
2021年《尋找神話之鳥》
2026年《飛吧!熊鷹》

瀕危加上最巨猛禽,熊鷹列必拍物種之一

「熊鷹,是我一直以來最渴望記錄的物種。當時玉山國家公園有一個補助案,雖然經費微薄,太太生前甚至千叮嚀萬交代不要接,但我實在太喜歡熊鷹了,最後還是忍不住接了下來。」

談起熊鷹,梁皆得導演雙眼頓時有了神采。紀錄片補助經費有限、影片規模較小,但他甘之如飴。2014年,屏東科技大學孫元勳教授舉辦了一場關於「熊鷹羽毛保育與排灣族傳統文化」的對談,這場文化與生態的深刻激盪,觸發了梁皆得提早開拍熊鷹的決心。自此,他傾注了12年的漫長歲月,將鏡頭對準這隻台灣瀕危、體型最巨大的猛禽,展開了生態記錄。

在梁皆得的紀錄片哲學裡,「真實畫面」永遠凌駕於流暢的言詞。「我們不能空口說沒有畫面的東西,如果講得天花亂墜,影片裡卻看不到,這樣的紀錄片是沒人看得下去的。」他認為,最好的紀錄片狀態是讓動物的自然行為說話,不需要過多的旁白去解讀,觀眾反而能獲得更深刻的體悟。

為了實踐這個信念,光是捕捉熊鷹極其罕見的「對爪」與「波浪狀飛舞」鏡頭,他就足足熬了5個月。那段日子,他幾乎每天獨自開車往返三個多小時,在新店烏來的福山部落架起攝影機苦苦守候。身邊的友人看他如此執著,紛紛勸道:「熊鷹畫面拍得夠多了,別再拍了,趕快回頭寫劇本比較重要。」但梁皆得依然不為所動。他堅信,唯有展現自然行為的畫面才有靈魂;當最後終於成功拍到雙鷹「對爪」的那一刻,他心中無比篤定,這5個月的孤獨等待,一切都值得了。

拍到超罕見的熊鷹求偶「對爪」互動畫面,在這次紀錄片《飛吧!熊鷹》電影中就能看到。(圖/采昌電影提供)

▲ 拍到超罕見的熊鷹求偶「對爪」互動畫面,在這次紀錄片《飛吧!熊鷹》電影中就能看到。(圖/采昌電影提供)

忘不了眼神交會帶來的震撼,熊鷹猛禽代表

「有幾次,牠就直直朝著鏡頭飛來,透過鏡頭和我們的眼神交會,那種震撼真的難以言喻!」導演梁皆得回想起深深刻印在腦海中的畫面,讚嘆熊鷹被稱為「猛禽」當之無愧。熊鷹眼神極其銳利,雙腿羽毛延伸長至腳趾,單邊翼長可達45至55公分,公鳥與母鳥體長則分別約為80與75公分。牠們在視覺上顯得極其雄壯威武,是台灣目前體型最大的留棲性猛禽之一。

捕捉威武身影的背後,是拍攝團隊與時間、天氣的漫長博弈。由於熊鷹通常在上午9點過後才會現身,團隊在9點前抵達觀測點。以新北福山部落為例,團隊需提早約2小時出發;若要遠赴大雪山,則要在凌晨3、4點開車出發,才能佔據最佳的拍攝位置。不論晴雨起霧,團隊都堅守崗位,梁皆得回憶,曾有一次在白茫茫的大霧中,熊鷹依然在天際精準盤旋,展現了高出人類4到8倍的驚人視力。梁皆得坦言,自己深愛記錄鳥類的關鍵動作,這次拍攝唯一留下的遺憾,就是沒能拍到最震撼的「獵食瞬間」,若能捕捉到那一刻,這部紀錄片就更圓滿了。

熊鷹銳利的眼神,吸引導演。(圖/采昌電影提供)

▲ 熊鷹銳利的眼神,吸引導演。(圖/采昌電影提供)

熊鷹帶食物飛行,台中鳥友支援拍攝

拍攝時間大多在等待,但等待是值得的,梁皆得說,有些小動物會自己跑向鏡頭,也有像影片中拍到許多的山羌等野生動物,當然因為等待,也認識很多的鳥友和帶親友上山陪伴,以新店福山部落的拍攝點,家人朋友常陪同,電烤盤、茶具組帶著,導演拍攝同時,親友們就在旁邊烤肉、泡茶,邊拍邊聊,鳥友們知道導演的計劃也來支援他,紀錄片中一段熊鷹帶食物在空中飛翔的影片,就由台中的鳥友拍攝提供,他們的興趣就是每天到大雪山林道20公里處,有鳥拍鳥,沒熊鷹就泡泡茶,才拍到這麼多自然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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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鷹小檔案。(圖/采昌電影提供・圖/Gemini生成)

意外滑落山壁,胸撞硬殼水瓶險斷肋骨

梁皆得平日多與專業研究團隊同行,鮮少發生突發狀況。但在一次前往檢查故障監視攝影機的任務中,輕裝上山巡檢線路,前進時,他不慎失足未抓穩,一個轉身便水平滑落兩、三公尺,整個人重重趴在山壁上。當時,梁皆得撞擊到掛在胸前的硬殼水瓶,劇烈痛覺讓他一度懷疑自己「肋骨斷裂」。雖然負傷,他仍咬牙休息後繼續前進,但作業到一半,覺得手部狀態不對勁,趕緊下山單手開車涉險就醫。所幸經醫生檢查後確認僅是胸口挫傷、並未骨折。梁皆得坦言,這段插曲是他拍攝三、四十年來,最為驚險的片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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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皆得導演拍攝熊鷹過程,曾有次手機沒訊號將近一天時間,友人擔心出狀況。(圖/潘建樺攝)

隻身上山直播突然斷訊,親友憂向搜救隊求救

另一次驚險遭遇,則是梁皆得為了直播熊鷹幼鳥的珍貴生態而獨自上山。當時他隻身窩在藍白色帆布內待命,由於該區域有黑熊出沒的風險,他還隨身攜帶了高音喇叭與鐮刀防身,以備不時之需。

上山初期通訊原本良好,不料一覺醒來後,手機訊號竟完全消失。由於在山區失聯快一天,友人深怕導演墜谷或黑熊襲擊等意外,焦急地緊急聯絡屏科大孫元勳教授商討對策,並著手聯繫當地的原住民搜救隊準備上山尋人。

所幸,在下午四點多,梁皆得的手機終於有了微弱訊號,趕緊LINE友人報平安。這時他才知道友人已經找好搜救隊準備出發,驚險地在最後一刻將救援行動成功「喊卡」,結束了這場高山驚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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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皆得形容,自己從小就喜歡鳥類,一路走來從沒想過要放棄。(圖/陳詩璧攝)

從沒想過要放棄,下個故事主角鎖定灰面鷲

「我從來沒想過放棄。從小喜歡鳥,長大後則熱愛用鏡頭記錄野生動物。」梁皆得坦言,每次拍攝他心中唯一的念頭,只有如何捕捉更完美的畫面、補足漏掉的鏡頭,讓紀錄片更完美,「放棄」二字從不在他的選項裡。

展望未來,他將持續深耕生態紀錄片,期盼透過大銀幕讓年輕學子認識自然,甚至激勵有志者投入生態研究。同時,他也希望藉由影片喚起大眾的環境意識,在氣候變遷的衝擊下,野外動物的生存已愈發艱難,梁皆得呼籲「今日鳥類,明日人類」,唯有大眾給予野生鳥類足夠的友善環境與愛護,物種的生命才得以代代延續。

梁皆得導演規劃的生態紀錄片「跨越海洋的飛翔」四部曲系列,先前已成功推出《尋找神話之鳥》與《守護黑面琵鷺》,接下來則計畫籌拍灰面鷲、赤腹鷹及八色鳥,目前相關工作仍在同步進行中。梁皆得透露,《飛吧!熊鷹》因拍攝難度極高,原定在四部曲全數完成後才啟動,但為了趕在長期合作的孫元勳教授退休前完成記錄,這才決定讓《飛吧!熊鷹》「插隊」提早開拍。隨著熊鷹篇章的落幕,接下來他將重回既定節奏,全力完成「跨越海洋的飛翔」四部曲拼圖。

《熊鷹》觀後感!影迷感動真心話

李小姐:二刷《熊鷹》仍感動!

觀影者李小姐說,從片中看見保育團隊的用心,珍貴的自然萬物,人們平時往往察而不覺,唯有親眼見證,才驚覺若不用心守護,物種便可能在無形中消逝。二刷的陳小姐指出導演的手法不只聚焦生態,更細膩呈現了生態、人類與環境交錯的複雜關係,並巧妙探討保育之路與傳統文化延續之間的對話,眾人一路走來的努力令人敬佩。然而,面對全球氣候變遷對稀有物種帶來的衝擊,陳小姐流露出惆悵,擔憂未來地球的模樣。最後,她對導演在追求興趣的路上始終如一、長年堅持不懈的職人精神,表達最深的敬意。

粘小姐:擔憂「今日鳥類,明日人類」

粘小姐說:將熊鷹特有的利爪與波浪狀的飛行姿態形容為「生態奇觀」。她讚賞影片結構流暢,帶領觀眾由南至北領略大自然的神奇,隨後更引入日本團隊的國際視角;映後座談中,導演分享由台中鳥友提供的珍貴餵食畫面。這讓原本以為只是觀看單純生態紀錄片的粘小姐,感受到滿滿的人情味與幸福感,對編劇的劇本與導演的拍攝手法由衷敬佩。這部電影帶來視覺觸動,更引發對未來的深切省思。粘小姐說,片中傳達出「今日鳥類,明日人類」的警訊,熊鷹現階段面臨的生存困境,可能就是人類未來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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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影者粘小姐形容,紀錄片以為只是看熊鷹,但看完感受到的不只有熊鷹,還有滿滿的人情。(圖/陳詩璧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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