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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中國經濟出大事了—從白紙運動到「亮亮麗君」事件

作者 黃清龍
發佈時間:2023/11/29 09:48
最後更新時間:2023/11/29 09:48
中國網紅小夫妻亮亮麗君。(圖/亮亮麗君夫婦微博)
作者:黃清龍(信民兩岸研究協會理事長、獨立媒體人)

去年11月中國數十個城市出現「白紙運動」,成為六四以來第一場有政治訴求的大規模抗議示威活動,最終促使習近平改變長達3年的「動態清零政策」。時隔1年,中國網路上關於白紙運動的討論悄然無聲,彷彿此事不曾發生過。
 

與此同時,廣大中國網友被另一個叫人揪心的故事給吸引,這個故事與當前中國經濟情勢有關,甚至牽動了政府當局房屋政策的大逆轉,那就是「亮亮麗君」的不幸遭遇。

「亮亮麗君」(張藝亮、董麗君)都來自河南農村,10年前他們在省會鄭州讀書相識並戀愛結婚,2021年11月買下融創建設蓋的預售屋,期望自此在鄭州安居落戶。兩人每個星期到建地視察進度,現場拍片放到社交平台bilibili分享,小夫妻對未來充滿憧憬,影音裡的一句話:「從此萬家燈火,終有一盞只為我而亮」,感動了許多網友,直說能看出兩人眼神裡散發的光芒,「亮亮麗君」也逐漸成為B站上的網紅,吸引許多關注者。

不料到了2022年5月,即兩人買樓半年後,融創正式「爆雷」債務違約,該樓盤亦隨即停工,交付無期。亮亮和麗君起初仍頻繁赴現場觀察,期待樓盤復工,卻一次次失望,兩人眼裏的光芒也暗淡下來。
 

由於他們買房時正值房貸利率頂峰,貸款利息高達6.27厘,加上簽約後即需承擔全額樓價及開始繳付銀行貸款利息,遇到建地變爛尾,不但損失訂金和首付,更須繼續繳房貸30年,否則將登上失去信用名單,比破產還慘。偏偏疫情解封後大陸經濟低迷,亮亮和麗君都被減薪,每月總收入從1.2萬元人民幣降至約9000元,其中約6500元付銀行利息,另外1500元繳房租,只剩約1000元用來生活。

這段期間「亮亮麗君」的B站頻道內容,記錄小倆口不斷向融創及政府各部門申訴,要求盡快復工交樓或賠償,每次都無功而返,兩人從「幸福博主」變成「維權博主」。11月15日,他們向地產商追索當初承諾支付的2萬元房價返還(回佣),遭到融創人員圍毆及搶走手機,導致亮亮受傷入院。

「亮亮麗君」被打事件吸引廣泛關注,因兩人的遭遇正是廣大老百姓的縮影。他們曾經有夢,期待從農村戶口變成城市人,現在卻面臨夢碎。不僅如此,他們的B站、抖音、微信等社交平台賬號都遭「全網封殺」,無法再發聲,據說二人已經雙雙被公司解僱。

在最後一條影音,「亮亮麗君」表示正在搬屋回到河南農村老家,決定離開鄭州。他倆十多年前由農村赴鄭州「追夢」,現在卻無奈地背負一身債務黯然回鄉。

「亮亮麗君」的故事,讓人聯想到近日大陸政府「救樓市」招數突然加速,繼推出「新三條紅線」、制定「房企白名單」後,據報還要求銀行向地產商提供「無抵押貸款」,很可能就是看到「亮亮麗君」引發的普遍共鳴,擔心不利於社會維穩,因此出現政策大逆轉。 

中國房企接連暴雷。(示意圖/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但諷刺的是,這輪大陸房產危機的導火線,正是習近平當局在2020年強調「房住不炒」後提出的「三條紅線」監管政策,沒想到卻掀起連鎖效應,導致大批只踩中一兩條紅線,甚至完全合格的民營房企,也很難取得新貸款,結果接連「爆雷」,造成債務違約、樓盤爛尾、苦主遍地、經濟遭殃。

 
當局原有的「三條紅線」意在限制銀行向房企放貸,近日提出的「三個不低於」卻要求銀行對房企放貸必須維持一定增長速度,因此被形容為「新三條紅線」,視之為房地產金融政策之大逆轉。

「新三條紅線」有強制放貸味道,這對銀行業當然是高風險,若非房地產形勢危急,當局發現「保交樓」和「救房企」無法切割,必須千方百計打救,否則不但房地產業全倒,勢必引發嚴重的社會事件,更將拖累金融業。

香港信報專欄作者高天佑引據野村證券早前發表的報告指出,中國現有約2000萬戶尚未建成的住宅單位,隨着完工交付日期不斷推遲,恐將在2024年某個時間危及社會穩定。換個講法,2000萬戶待交樓單位,假設僅五分一像融創般面臨爛尾,亦將產生無數個「亮亮麗君」,而未必所有苦主都像亮亮和麗君那麼逆來順受,屆時中國政府即使有「楓橋經驗」也不容易維持社會穩定。

中國經濟毫無疑問是出了大事,問題有多嚴重,從官方口徑上完全看不出來。面對一系列內外挑戰,中共當局主導的輿論基調一直在說「經濟整體向好」, 11月15日配合「拜習會」,大陸國家統計局公布前10個月經濟數據,一連用七個「好」來描述宏觀經濟。

然而入冬之後,本該布局來年發展大計的一些重要會議,包括中共二十屆三中全會、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日程議程都未有音訊,反而在不同圈子都有「出事了」的流言。最新消息是,今年可能不會召開三中全會,而三中全會遲遲未開,可能涉及將處理重大改革和人事等議題。

 
據聯合報特派員李春報導透露,從中國地產界早前傳出深圳的一份樓市報告,內容詳列了深圳不同區、不同類型樓房的價格走勢,顯示近期房價仍在狂跌,跌得最慘的超過五成五,跌勢稍輕的超過三成,平均跌近五成即腰斬。這份報告在傳播不到兩天後,即被刪封得一乾二淨,因其證實了可怕的狀態,即房價腰斬。

按照中國金融領域的說法,房地產跌價超過3成,就是金融不可承受的紅線,現在深圳跌超過了5成,其他城市呢?恒大地產從爆雷到現在幾近破產,為時約2年,中國房地產可以扛多長時間呢?

上海經濟數據呈現負增長。(示意圖/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除了房產與金融問題,李春文章中還提到從過去20個月,中國廣義貨幣(M2)餘額突增人民幣20兆元;過去大半個月間,中國財政、金融計畫放水人民幣6兆元來看,中國經濟應該是出了事。這個事有兩方面解釋,一說是「三外」即匯率、外儲(外匯存底)、外資出了問題,一說是整體經濟下行未止可能爆雷。前者以習近平突訪央行和國家外匯管理局、中共中央召開中央金融工作會議印證;後者可從上海經濟負增長看出。

上海經濟負增長之說,來自上海自己公布的數據,此前上海公布今年第一季度GDP增速為3.0%,第二季度沒公布,只說上半年GDP增速高達9.7%,最後10月公布前三季度GDP增速為6.0%。換算之後第二季度增速為16.4%,這是因去年同期封城,比較基期低所致,但第三季就變成負1.4%。

尤其嚴重的是,上海第三季度經濟竟是逐月下跌,跌到最低的是9月增速為負的14.3%,這是幾十年來從未有過的。上海是中國經濟第一中心城市,上海經濟負增長,對中國經濟來說是個最負面、最沉重的消息。

從以上諸多訊息就不難理解,一向「親自部署、親自指揮」的習近平,最近為何把金融委員會主委一職交由總理李強擔任,與其說是權力下放,不如說是闖禍了之後,需要有人出面收拾。另據香港南華早報消息,習近平近日前往上海期貨交易所及若干科技公司視察,預定在上海停留3天,某種程度印證了上海經濟是出了大事,也等於中國經濟出大事了。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並獨家授權刊登,不代表TVBS立場,版權所有,未經許可請勿引用,以免侵權。

 

黃清龍專欄

#白紙運動#中國經濟#習近平#亮亮麗君#房企爆雷#房地產#中國房企#爛尾樓

專欄作者介紹

作者

黃清龍

獨立媒體人,現任信民兩岸協會理事長﹑POP撞新聞主持人。曾在聯合報﹑首都早報﹑自立晚報﹑自立早報﹑中時晚報﹑中國時報及旺報等不同媒體任職,從助理記者到總編輯﹑社長﹑發行人。對台灣藍綠有深切體會,對兩岸問題有第一手接觸,對美中關係長期關注,希望以博腦佛心(Profession)為台灣公共輿論盡一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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