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雲慶(TSNA專欄作家。綽號Boston,旅居美國波士頓多年,曾任中華職棒聯盟資訊組組長、宣推部代理副主任、國際組組長、綜合規劃組組長、國際事業部副主任,擔任過FOX體育台、緯來體育台和華視球評,2020年在COVID-19疫情肆虐期間擔任ELEVEN SPORTS中華職棒英文主播,協助中職打開國際關注度,現為國際棒壘球總會亞洲特派。)
1999年九月當藍普洛夫(Ian Lamplugh)還在科羅拉多州的AAA比賽執法的時候,如同選手一般,接到一通要他去大聯盟報到的電話:「到蒙特婁來報到。」當天晚上大聯盟就訂好機票,開始了他的大聯盟裁判生涯。
大聯盟裁判的待遇跟小聯盟裁判比起來也是天差地遠。第一,移動有專人服務,而且機票有頭等艙就不坐商務艙、有商務艙就不會坐經濟艙(基本上是沒有坐經濟艙這回事);第二,年薪從AAA頂多2萬美元跳到至少15萬美元(15萬美元大概可以支付中華職棒五位頂級裁判的薪資,而資深的大聯盟裁判可以領到大約45萬美元的年薪,剛退休的資深裁判Joe West一個人可以扛起整個中華職棒的裁判組薪資了),誤餐費也從AAA的66元一口氣跳到340元!第三,就像我們在電影上面看到的一樣,裁判再也不用在旅館裡自己洗衣服,裁判的制服也會漂漂亮亮整整齊齊地掛在球場的裁判休息室裡等待主人的到來,食衣住行一切的一切,都讓裁判也獲得最高程度的尊重與待遇;第四,大聯盟的裁判在球季中可以有四個禮拜的帶薪假,讓裁判在漫長的球季中可以獲得一些喘息的機會,這也是體貼裁判這項高度消耗體力的貼心做法。
差點忘了提,小聯盟裁判在球季結束之後都要另外再找工作,不然可能沒辦法等到明年的春訓到來就餓死了。小聯盟的球季大概就五個月左右(新人聯盟大概就兩個多月頂多三個月,今年開始裁判的薪水已經有調升,但去年以前新人聯盟裁判的月薪是2,000美元,三個月下來只領到6,000美元,那是不可能過一年的;就算你在最高層級的AAA站裁判,調薪之後一個月4,500美元,五個月下來也才22,500美元,同樣沒辦法撐到明年春訓的),不管裁判在系統裡面待得多久、能領到多高的月薪,一年也就只有那五個月領得到薪水;往往球季結束的時候,就是開始找工作的時候(而且你還得找一個可以在明年春訓開始前就跟老闆說再見的工作…)。過去來過中華職棒的美籍裁判在非球季期間從事的工作五花八門,有當銷售員的、有在建築工地工作的、有開禮車的,形形色色的工作都有,但都是一股對著棒球的熱愛、與未來可能上大聯盟的期待,支持著他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繼續擔任裁判的工作。大家都希望有一天,也能像藍普洛夫一樣,接到那通要你明明天就出現在大聯盟球場的電話。

在藍普洛夫以支援裁判(Call Up)的身分展開大聯盟的生涯後,他在2000年站滿了一整季的比賽,但是由於當時大聯盟裁判仍然沒有正職的缺額,加上大聯盟在1995年起推出一項政策,針對在AAA服務滿五年但還沒有機會升上大聯盟的裁判採取「釋出」的做法,藍普洛夫即便在大聯盟曾經占滿了一年,只在2001年與2002年零星支援出賽了11場,仍然無法獲得自己在大聯盟以正職身分繼續服務的機會(當年席伯多也是因為這樣的政策遭到釋出,才經由美國職棒體系介紹來到台灣),最後也遭到釋出。
被釋出的藍普洛夫回到加拿大之後,2003年加入了加拿大新成立的職棒聯盟Canadian Baseball League擔任裁判,但是該聯盟在飽受財務損失的狀況之下連第一季都沒能完整打完,就在明星賽結束之後宣告解散,最後中華職棒也才有機會看到藍普洛夫飄洋過海來台,度過職業裁判生涯的最後四個球季。
藍普洛夫也有一種西方人的幽默。一開始我還不是很清楚他接受笑話,或是可以會開人家玩笑到什麼程度,我跟他的應對之間還是維持友善且有禮的態度。他來的第一年時,我剛好因病住院了整整三個禮拜(因此錯過布瑞特George Brett訪台的各項活動,還有羅大佑在國父紀念館的演唱會!),我一方面苦於身體病痛,另方面也擔心他是否沒人照顧,直到我聽到他跟裁判組同仁到醫院看我時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我就徹底放心了:
波:「(虛弱貌)你們來啦!」
藍:「嘿!波士頓!你看起來還沒死啊!?」
波:「我死了你怎辦?」
藍:「他們(指旁邊的裁判)會照顧我,你放心去吧!」
(接下來都是要消音的對話了;其實我有很多老外朋友,都是這樣「關心」人的,所以我一點也不意外!倒是他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希望我趕快康復,「因為你這下子累積很多文件要幫我翻譯了!」)

幽默之外,藍普洛夫也是一個個性很開朗的人。有次我打算帶他到旅館附近找些特色的餐廳請他吃飯,看他踩了一雙拖鞋,我心想著他融入台灣生活的步調還挺快,正想要提拖鞋的事情時我很驚訝的發現他竟然少了一根腳趾頭,我於是很客氣地問他是否「可以請教私人的問題?」,藍普洛夫馬上猜到,就笑著回我「我少了一根腳趾頭嗎?」不問還好,問出來還真的嚇了一跳:「那根腳趾頭是被衝回本壘的球員直接踩斷的!」「直接?」「對,當下就踩進我的鞋子然後把腳趾頭踩斷。」「接不回去?」「沒辦法」「你有看到你那一節腳趾頭?」「有啊,我帶著腳指頭被送去醫院的。」「那你後來有把腳趾頭泡在福馬林裡面當紀念嗎?」「你腦袋有問題嗎?哈哈哈哈!」這也讓我想到他後來也說過,在多明尼加看到球員把裁判的耳朵咬掉的事情,看來,裁判還真是個風險很高的行業啊!
對我而言,除了翻譯大量的裁判評量文件以外(我那時候每天看到藍普洛夫交上來的報告我就頭痛,後來也連帶促使我設計了很多表單方便他書寫,也方便我翻譯),在透過與藍普洛夫的溝通當中我也得知美國職棒體系對裁判的訓練以及養成技巧。藍普洛夫在剛抵達台灣的時候,就交給我一片光碟:「裡面是我在大聯盟春訓比賽時的好壞球準確度的資料。」原來在當時,美國職棒在春訓的時候,已經在所有的春訓比賽場地裡專門針對主審安裝非常多的攝影機,以捕捉主審在判好壞球時的資料,除了提供給裁判參考,也讓裁判主管有更多的資料來與裁判溝通判球的表現與狀況。
藍普洛夫說:「春訓對裁判來說,是一個練主審多於練壘審的時機。裁判們在球季結束的這段期間內完全沒有機會站在本壘板後面判球,春訓提供了裁判把感覺找回來的時間,要蹲低、要有耐性、不要急著舉手(判好球)、把節奏找回來、把腿的力量再練回來等等。」
那麼藍普洛夫在球季結束的期間如何維持裁判的感覺呢?最好的方式當然是繼續在職業賽事中出賽,例如他曾經多次到多明尼加擔任冬季聯盟的裁判(也因此認識了後來的藍普太太!藍普太太也是運動界的從業人員,兩人認識時,她還是索沙Sammy Sosa太太的私人健身教練!後來藍普太太來台探親時,兩人在美麗的東海岸有了愛情結晶,女兒現在也是一位運動好手!)若是沒有職業賽事可以維持體能,除了上健身房以外,他也盡量會去找業餘比賽站裁判,「就花大概一個小時站在本壘後面判好壞球,盡量維持住自己對比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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