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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2｜政治

《書評》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趙少康的七十少年

2026年初，趙少康先生在立法院舉行新書《七十少年：趙少康的時代現場》發表會，朝野政黨的大人物都到場祝賀。看到新聞，不免有些感嘆，趙少康雖不是現任立委，但卻能在立法院舉行新書發表會，而且連立法院院長、三個政黨黨團總召、數十位立委都到場支持，他要風有風，要雨有雨，他的政治份量與實力，果然受人敬重。但，趙少康算是一位政治人物嗎？如果認真想想，他踏入政界，是從1981年當選台北市議員開始，他選上兩次台北市議員，後來又選上三次立委，這期間，他還曾被時任行政院長郝柏村邀請擔任環保署長，但到了1994年台北市長選舉失利後，他就不再從事公職，也不再參選，直到2023年11月，他首肯擔任侯友宜的副手，搭檔競選正、副總統，但那段時間也只維持了兩個多月，競選活動告一段落後，他也就再回歸日常生活。換句話說，趙少康擔任民意代表、政府官員的時間，前後加起來僅14年。他從政的時間雖不長，但真的曾經捲起千堆雪。「政治金童」的稱號從他年輕時被一路叫到七十多歲，沒人敢質疑這個美稱。他在蔣經國辭世，李登輝能否續任主席還是未定之天時，就大力支持李登輝，但後來國民黨要選舉新任黨主席時，他卻力排眾議，反對傳統「起立鼓掌制」的選舉方式，力主票選制。他的主張不敵保守派勢力而被否決，但他真的敢在一千多人都站起來鼓掌支持李登輝續任黨主席時時，端坐位子上一語不發。這種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與堅持，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後來，他發現李登輝與黑金勢力掛鉤，不齒為伍，在國民黨內另外成立「新國民黨連線」，號召志同道合的同志們走自己的路，但之後的立委選舉時，新連線的黨員都沒被提名，趙少康知道黨內改革無望，於是帶著這群人出走，另外成立新黨。1994年，他在競選台北市長時，與陳水扁廝殺慘烈，在電視辯論時，他喊出李登輝有急獨時間表，震驚全國，但多年後回顧他的說法，卻一一命中，若他說對政治局勢看得比一般人更遠、更準，當不為過。但先知總是寂寞的，就像卡珊德拉的宿命，預言精準，但沒人相信。趙少康在多次選舉時都高票當選，但因為他在第二任市議員任期未滿時，就跑去選立委，之後，連任立委成功不久，又去當環保署長，署長當了一年多後，因為不滿總統李登輝對新國民黨連線同志的打壓，再度辭官參選立委，第三度選上立委後，又為了要參選台北市長，再度辭去立委職務。所以，早年他的政敵也常戲稱他是「趙一半」，諷刺他常常任期沒幹滿就換到下一個跑道。但由此似乎也可以看出，趙少康這個人早年的性格，似乎不是那麼安定，他很焦慮也很急迫的想在每一個位置上把事做好，但權位對他而言，似乎也沒那麼值得戀棧，這是他和大多數政治人物很不一樣的地方。相較起政治人的身分，趙少康的屬性更應該被歸類到媒體人這一塊。早在1985年4月，他就接替李濤，主持華視論壇節目《新聞追擊》，那時，他也是台北市議員。1994年台北市長選舉結束後，趙少康宣布不再從政，轉而經營媒體，他創辦了飛碟電台，很快就成為全台北收聽率最高的廣播電台，把老字號的中廣，以及同屬新生代但比飛碟稍早開台的台北之音都打趴了。之後，他又創了News98電台，同樣也在大台北地區創下收聽率佳績，我在2002年至2006年間，曾於這家電台擔任了4年的主持人，所以，趙先生一度也是我的老闆。後來，趙先生又把中廣買下來，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在此，要補充說明，我在News98電台那4年的主持生涯，是我職涯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趙少康真的完全不管每一位主持人要講些什麼，那4年間，趙先生從沒對我下過任何指示，沒告訴我什麼能講、什麼不能講。那是真真切切的言論自由，我受到了完全的尊重。在經營電台的同時，他還先後在華視、台視、衛視、鳳凰、超視、中天、東森、年代及TVBS主持電視節目。而TVBS的《少康戰情室》應該是他主持最久的一檔節目，從2014年3月底開始，一直主持到今天都還在持續播出中。我跟趙少康更多接觸的時間，是他在衛視中文台主持《新聞駭客》節目時，時常受邀上節目評論時事。《新聞駭客》在華視租了一個攝影棚錄影，錄影時間是下午4點，而我當年在News98主持的廣播節目是下午1至3點，若我當天有接到《新聞駭客》的節目通告，趙先生就會叫我下了廣播節目後，搭他的車一起趕去華視錄影。在車上，趙先生負責開車，他的太太梁蕾坐副座。一路上，梁蕾拿著幾張聯合晚報、中時晚報的A3尺寸的傳真版，一邊看一邊讀給趙少康聽。因為當年的電視台和廣播電台都和兩家晚報有著新聞合作，兩家晚報出報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左右，但如果要等到送報生把報紙送來，大約要等到下午三、四點，所以兩家晚報把報紙的版型排好付印後，就會把前面最重要的幾個版面傳真給各電視台和廣播電台，電視台和廣播電台也才能夠在第一時間將晚報的資訊報導給觀眾和聽眾。梁蕾是新聞人出身，早年在老三台時代，她是華視晚間新聞的製作人，主播是李艷秋，兩人搭配起來，華視晚間新聞的收視率還曾打敗過台視、中視。她有專業新聞人的眼光，讀起報來，全部都是挑重點讀，非常精準，趙先生一邊開車，一邊聽梁蕾讀報，等到車子抵達華視時，兩家晚報的重點他都掌握了，於是，也就不用再多做準備，就可以直接進棚錄影了。我還記得，那時趙先生開的是一輛Infiniti的房車，他開這輛車時，有點忐忑，因為這輛車的排氣量很大，他很擔心如果有人質問他：「你不是幹過環保署長嗎？你開的車怎麼這麼不環保？」他會無言以對。但其實，他不偷不搶，靠自己的本事賺錢買車，旁人又有什麼可以說嘴的？總不能要當過環保署長的人都騎腳踏車吧？但從這樣的小事，就可以知道，他表面上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實還是很在意旁人對他的評價的，怕自己的德行有虧。他經營飛碟電台時，飛碟早餐的主持人是周玉蔻，晚餐主持人是陳文茜，兩人都是一時之選，所以收聽率也很高。周玉蔻原本和陳文茜交情不錯，而且那時周玉蔻的政黨傾向還是偏藍的，但在2004年總統大選前，周玉蔻卻突然砲口對內，批評當時仍有立委身分的陳文茜是政媒兩棲。一如往例，趙少康從不干涉電台每一個主持人要講些什麼，所以一開始時，他也默不吭聲，讓兩個女人在空中吵來吵去。但他私下也跟我說：「一個是早餐的主持人，一個是晚餐的主持人，我要怎麼說？我幫誰都不對！」沒幾天，周玉蔻發現趙少康沒表態挺她，這下子，周玉蔻就不爽了，她一怒之下竟把砲口對準趙少康猛轟，還說飛碟電台有所謂的「飛碟幫」，這下子，趙少康也不得不對周玉蔻說出重話，周玉蔻面子掛不住，憤而請辭電台主持人的職務，就此離開飛碟早餐。爾後，周玉蔻和藍營漸行漸遠，她和趙少康也徹底撕破臉。2022年底，周玉蔻在民視政論節目中批評趙少康私德有問題，被趙少康一狀告上法院，求償1000萬，法院最後判決周玉蔻必須與民視共同賠償200萬元，另外她還要單獨再賠償20萬元，這也代表他們兩人之間的交情早已形同陌路了。這麼多年來，我從近身觀察，趙少康是個非常聰明、反應又快，而且敢言又敢做事的人。他個性急，講話快、動作快，連車子都開得快，但他很少發脾氣，除了在談論政治時，會常常忍不住火氣上來怒捶桌子外，其他時間很少看到他板起臉孔，但因為他自帶氣場，跟他不熟的人，可能會覺得他沒那麼好親近，但和他聊天時，只要話匣子一開，就像水銀洩地似，一發不可收拾，但和他聊天很有收穫，他常會說出很多頗值得思考的內容。我覺得，趙少康在媒體的日子雖然比從事公職的時間長許多，但就算他從1994年台北市長那一役之後就不再參選，可是他心裡對於政治的熱情仍一直沒有熄滅。他主持的政論節目、廣播節目，談論的主題幾乎都是政治。雖然趙少康在他自己的書中說：「主持人想訪問誰就訪問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愛罵誰就罵誰，還有人付錢給你，這麼好的工作去哪兒找？」但他做節目，絕對不是只為了賺取主持費或開口亂罵人，他念茲在茲的，仍是在想著要如何透過手上的麥克風，把他的政治理念傳達出去，如果不是因為對政治的熱情，他怎麼有可能每天說上好幾個小時而不停歇？但這樣還不夠。他後來號召籌組「戰鬥藍」，把一群年輕世代的藍軍集結起來後，他又四處宣講，2023年底，他為了振衰起敝，決定投身和侯友宜搭檔競選正、副總統，在那段期間，他雖然停掉了廣播、電視節目的主持工作，但他在大街小巷不停演講，連網路節目《賀瓏夜夜秀》都大膽挑戰，顯然，他沒有一日忘情於政治。2024年10月間，趙先生悄悄的動了心臟手術。手術前，他保密到家，全TVBS裡沒幾個人知道，觀眾們也只是覺得奇怪，怎麼《少康戰情室》的主持人請假了，而且一請還請很久？大約一個多月後，他覺得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就回來繼續主持節目，但主持沒幾天，就發現身體還是扛不住，再度進了醫院治療，直到休養了兩個月後，體力才慢慢恢復。他重新回來主持節目後，有一天，我在TVBS地下停車場碰到他，問起他的身體狀況，他才跟我娓娓道來。原來，他心臟附近的升主動脈出了問題，比正常人擴張了很多，從心臟打出來的血液有1/4都再度回流，如此長久下來，就會造成心臟過度負荷。他問了振興醫院的魏崢院長，請心臟手術權威的魏崢幫他評估，魏崢判斷要動手術，但也跟他說：「如果換心手術的困難度是5成，動這個手術的困難度是8成。」趙少康本來有些猶豫，但七十多歲的魏崢跟他說：「如果要動刀，就趁我現在還有精神、還有體力時趕快開刀，等到我手開始抖了，就沒辦法幫你開刀了。」2024年10月8日上午7點多，趙少康被推進手術室，一直到晚上6點多才推到恢復室，手術全程長達11個小時。趙少康那天跟我說，魏崢的手術技巧真是太驚人，手術全程沒輸半滴血，而且傷口小，所以恢復快…。我很明顯的感覺到，這場手術對趙先生而言，也是生命中的一場挑戰，手術後，他的人生觀應該多少又有些改變。果然，手術結束後一年多，趙先生就出版了這本《七十少年：趙少康的時代現場》，嚴格來說，這本書不能算是一本完整的回憶錄或自傳，因為在他的人生裡，還有太多精彩的故事沒有寫進書中。就像他自己說的，這本書是「回望過往、省思當下，對時代召喚的應答」。我花了兩天的時間把這本書讀完，我覺得這是一本非常好讀的書，文字很淺顯，也很口語化，很像他就站在你面前跟你說話的感覺。書中沒有什麼歌功頌德或自我標榜之處，更多的，是點點滴滴的歷史紀錄，喚起了我們塵封已久的回憶。趙少康出生於1950年。這一年，其實在台灣也誕生了不少知名人士。在政界的名人有：馬英九、陳水扁、邱義仁、陳菊；商界有：郭台銘、蔡明介、尹衍樑、吳東亮；新聞圈有李濤等等，隨便數一數，每一個都是頭角崢嶸大人物。站在這一群人之間，趙少康毫不遜色。算一算，趙少康今年已76歲了，但和他接觸時，我常常覺得他活力十足，「七旬老翁」這樣的說法，完全不能扣連到他身上。他在書中說，「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這句話，也正是他的寫照。我想起前一段時間很流行的一句「願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歷經過人生的風風雨雨，趙少康不改初衷，仍然像個青澀的少年般保有赤子之心、熱忱、純粹與理想主義，不因環境改變而消減一絲熱情，他對於「初心」的堅持與對生命的想望，依然熱烈。趙少康在書中對於他那場手術說了一句：「能夠重生，要重新檢視人生、做個比以前更好的人。」果然是七十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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