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是巴士底日，也是法國國慶日。在爵士樂的百年發展軌跡中，1950年代末期的巴黎是一座張開雙臂擁抱靈魂樂音的自由之城。當時的美國正處於種族隔離的壓抑氛圍下，但當Miles Davis與Dexter Gordon等傳奇大師跨越大西洋來到巴黎時，卻被當地的文化圈視為最頂級的藝術家。這股自由解放的風潮，也深深吹進了當時正要掀起影像革命的法國電影新浪潮導演心裡。
在傳統好萊塢的電影框架中，音樂通常是為了服務既定劇情、堆疊刻板的情緒而存在。然而在高達與楚浮等法國新浪潮導演眼裡，爵士樂那種不可預測的即興性，以及帶著距離感的虛無縹緲，才是現代都市生活最真實的寫照。法國人成功將美國黑人靈魂深處的藍調揉碎，轉化為巴黎街頭帶著菸草味與咖啡香的黑色美學。
沒有樂譜的深夜即興 25歲新銳導演撞見Miles Davis的世紀禮物
時空回到1957年12月的深夜，巴黎一間廣播電台的錄音室裡燈光昏暗。Miles Davis拉了4位剛認識不久的法國樂手走進室內，當銀幕上開始放映電影片段，他隨即拿起小號開始即興演奏。現場沒有樂譜，沒有預先排練，更沒有第二次重來的機會。那兩個晚上錄製下來的樂音，後來成為法國電影史上最經典的傳奇配樂。這份僅花費兩個晚上完成的配樂，全憑Miles Davis看著銀幕片段時的直覺激盪。他想到什麼就吹什麼，完全沒有提前告訴其他4位樂手接下來要做什麼。法國鼓手Kenny Clarke事後提到，那兩個晚上簡直就像是在跟一陣風進行即興演奏。Louis Malle更感性地稱這份音樂是上天賜予電影的珍貴禮禮物。這段合作在爵士史上更具備劃時代的意義，音樂研究者認為，經典專輯《Kind of Blue》後來散發出的modal jazz調式爵士氛圍，正是與這次在巴黎幫Louis Malle配樂的深夜體驗息息相關。Miles Davis在巴黎的那兩個晚上，某種程度上將自己推出了傳統咆勃的框架，成功往更空曠的和聲空間大步邁進。
從濕漉柏油路到香榭大道 經典光影與法式詠嘆的音符顯影
這段完美揉合電影與爵士的深夜配方中，首推選自《死刑台與電梯》的經典曲目〈Générique〉。大眾可以深刻感受到Miles Davis裝上弱音器的小號，如何吹奏出極具空間感的寂寞。琴弦的低音線條規律地前進，宛如女主角深夜踩在巴黎濕漉漉柏油路上的高跟鞋聲，堪稱爵士樂史上最完美的一幕光影交織。而若想體驗法式新浪潮的青春奔跑感，法國本土最具代表性的薩克斯風手Barney Wilen在電影《城市中的見證》所吹奏的〈Un Témoin Dans La Ville〉則是絕佳選擇。這首作品節奏輕快且帶有一種都會懸疑感，薩克斯風的線條流暢，充滿法式的優雅與銳利，聽眾一邊聆聽，彷彿正坐在一輛1960年代的巴黎計程車上，穿梭在深夜的香榭麗舍大道。
既然要探討法國電影與爵士樂的歷史緣分，絕對不能錯過獲得3座奧斯卡獎的法國電影音樂巨擘Michel Legrand。他為電影《完美結局》所寫的主題曲〈What Are You Doing the Rest of Your Life?〉，後來成為全美爵士樂手爭相翻奏的世紀標準曲。不論是Michel Legrand跟Phil Woods現場合作的激昂版本，或是Bill Evans經典的鋼琴演繹版，都將法式浪漫的鋼琴詠嘆展現得淋漓盡致。
被壓抑的黑人靈魂 成巴黎咖啡館的點唱機傳奇
說到法國和爵士的深厚緣分，歷史上也留下了另一段令人動容的傳奇。紐奧良出身的單簧管兼高音薩克斯風大師Sidney Bechet，在1940年代末期被美國本土的種族歧視壓得喘不過氣，1949年在巴黎爵士音樂節演出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與尊重，索性留下來不再回美國。整個1950年代，Sidney Bechet在聖日耳曼德佩區的俱樂部成了神級傳奇，名曲〈Petite Fleur〉進駐了巴黎每間咖啡館的點唱機，瘋狂的法國人甚至為他發明了一個新詞彙bechomaniac。美國當年的種族隔離制度沒有給予這位大師應有的榮耀，但巴黎辦到了。巴黎人用毫無保留的掌聲與咖啡香包容了他，讓他活在觀眾的熱情讚賞裡直到生命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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