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閱讀/ 爵士樂的十月革命 自由爵士前衛聲響的燎原之火

踏入10月秋意漸濃，對爵士樂歷史來說，這個月份曾燃起過一場顛覆傳統的熾熱火苗。1964年10月1日到4日，紐約曼哈頓一家名為Cellar Café的小咖啡館裡，舉辦了一場名為「十月爵士革命」（The October Revolution in Jazz）的傳奇音樂節。這場由小號手Bill Dixon號召的獨立音樂盛會，不僅宣告了前衛爵士（Avant-garde）與自由爵士（Free Jazz）的正式崛起，更徹底改變了後世爵士樂的生態與精神面貌。

地下室咖啡館的40組樂手集結 從談判權到DIY獨立精神

10月5日剛好就是活動發起人——小號手兼作曲家Bill Dixon的生日，1925年生於麻州南塔克特島。1964年10月1日到4日，他獨力策劃了一場徹底改寫爵士樂疆界的音樂會，取名「爵士樂的十月革命」（The October Revolution in Jazz），名字直接借用1917年俄國布爾什維克革命。

Bill Dixon當年在曼哈頓91街租了一間名叫「地窖咖啡館」（Cellar Café）的小店，從1964年5月開始定期策劃午後四點的音樂會，演出者包括Paul Bley、Jimmy Giuffre、Sun Ra等人。9月底他正式敲定陣容，連續4天共超過40組樂手輪番上陣，包括日後被尊為自由爵士教父的Cecil Taylor，每天演出結束後午夜還有Bill Dixon親自主持的座談會，討論題目大膽到直接叫「種族歧視與逆向種族歧視」、「爵士樂的經濟學」、「民謠崛起與爵士樂的衰落」。這場音樂會後來被公認是自由爵士運動自1959年Ornette Coleman紐約首演以來，最重要的一次集結。

這場音樂會最直接的後續影響，是同年稍晚誕生的「爵士作曲家公會」（Jazz Composers Guild），成員包括Bill Dixon本人、Archie Shepp、Roswell Rudd、Cecil Taylor、Paul Bley、Carla Bley等人，宗旨是集結樂手的議價能力，對抗夜店老闆的剝削，甚至號召大家「撤出市場」，直到能自己開價為止。這個公會1964年12月底又接力辦了一場「十二月的四天」音樂會，吸引750名觀眾，把這股新爵士浪潮的能見度，又往前推了一大步。

這場1964年的「十月革命」影響一路延續至今，1994年還有樂手特地重聚舉辦30週年紀念演出，近年費城甚至直接復刻同名音樂節，找來芝加哥藝術劇團、太陽拉方舟樂團等後輩致敬。一個人憑著一股衝動租下一間小咖啡館，最後卻撬動了整個爵士樂的疆界，。

打破作曲界線與敲擊鋼琴 自由不羈的聲響美學

Bill Dixon創作的〈Metamorphosis 1962-1666〉，在10人編制的樂團裡，弦樂的低鳴跟銅管的即興交織出一種近乎電影配樂般的詭譎氛圍，聽的時候別急著找旋律主線，這張專輯刻意打破作曲與即興的界線，適合當作認識「十月革命」這批樂手美學的入門之作。

前衛爵士鋼琴巨擘Cecil Taylor是十月革命的靈魂人物之一，收錄於名盤《Unit Structures》的〈Enter, Evening〉，展現他那如敲擊樂器般力道十足的鋼琴獨奏。傳統和弦進行被徹底打破，鋼琴的觸鍵密度極高，幾乎像在用音符作畫而非彈奏旋律，聽的時候可以感受那種完全不受小節線束縛的自由感，正是這場音樂會想捍衛的核心精神。

前衛薩克斯風大師Archie Shepp於1965年錄製的經典作品〈Fire Music〉，將注意力放在他那極具情緒爆發力的音色上，粗獷、咆哮且充滿非裔美國人權運動的政治批判性，展現出十月革命後爵士樂作為社會聲浪的強大能量。

收錄於Art Farmer專輯的〈Sing Me Softly of the Blues〉，身為十月革命參與者兼「爵士作曲家公會」創始成員，Carla Bley展現了前衛爵士中少見的優雅曲式與和聲思維，將藍調的根源轉化為極具現代感的抽象線條。

爵士與自主權的社會運動

Ted Gioia在《爵士樂史：紐奧良到經典年代》中深入探討過1960年代前衛爵士與自由爵士的浪潮。Ted Gioia指出，「十月爵士革命」不僅是一場音樂風格上的實驗，更是一場關於「音樂家自主權」的社會運動。當時的前衛樂手深受大型唱片公司與商業俱樂部的體制壓迫，Bill Dixon等人透過這場音樂節，證明了樂手可以完全擺脫商業經紀人的控制，自行策劃、宣傳並集結獨立陣營。這場運動直接催生了「爵士作曲家公會」（Jazz Composers Guild），為日後無數獨立爵士廠牌與音樂家自我組織（Self-organization）奠定了關鍵基礎。

「十月爵士革命」這場音樂節背後的花絮簡直比電影還熱血！當時發起人Bill Dixon和Cecil Taylor根本沒有大贊助商，只是單純受夠了紐約主流爵士俱樂部嫌棄前衛樂手「太前衛、沒票房」的傲慢態度。他們直接租下一家地下室咖啡館，4天內安排了數十組前衛樂手接力狂吹。原本主流媒體完全不看好，沒想到消息傳開後，狹窄的小地下室被幾百個瘋狂樂迷塞爆，連走廊和樓梯口都擠滿了人，甚至紅到《紐約時報》不得不派記者跑來現場頭條報導！

而這場十月革命最深遠的影響，絕對是它徹底改寫了爵士樂的「DIY精神（Do-it-yourself）」。在這場活動之後，樂手們意識到：「我們不需要討好商業市場，我們可以自己建立屬於我們的舞台！」這股火焰從紐約一路燒到芝加哥，直接啟發了後來極具影響力的「AACM」（先進音樂家促進協會），更深刻影響了1970年代紐約的「Loft Jazz」地下音樂場景，以及歐洲前衛即興樂派的蓬勃發展。

今天听到的許多當代爵士、實驗電子乃至跨界即興，其自由不羈的骨氣，全都能追溯到1964年那個充滿煙味與汗水的地下室。在新一週的開始，不妨放下一點對規律的堅持，點開一首自由爵士，讓打破框架的聲響為思考帶來全新的撞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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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爵士樂史：紐奧良到經典年代》

作者：泰德·喬亞（TedGioia）

出版策畫：TVBS聯利媒體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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