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閱讀/迎接秋分的金色樂章 爵士經典〈Autumn Leaves〉的百變靈魂

秋分將至，空氣裡漸漸褪去夏日的燥熱，迎來微涼的秋意。在這個晝夜等長、季節交替的時刻，最適合放一首被譽為「爵士國歌」的經典名曲〈Autumn Leaves〉（枯葉）。這首誕生於法國的香頌，跨越了大西洋來到美國後，在無數爵士大師與當代音樂人的重新詮釋下，演發出千變萬化的浪漫風貌。每一片落下的葉子，都記錄著一段獨一無二的爵士故事。

從芭蕾配樂到好萊塢電影 一段橫跨大西洋的音樂傳奇

這首歌最早的旋律，是匈牙利裔作曲家Joseph Kosma在1945年替編舞家Roland Petit的芭蕾舞劇《約會》寫的雙人舞配樂，原本沒有歌詞。隔年，導演Marcel Carné把這段旋律用進電影《夜之門》，由法國男星Yves Montand在片中唱出法文版〈Les Feuilles Mortes〉（枯葉），詩人Jacques Prévert寫的歌詞，講的是一段愛情消逝後，只剩滿地枯葉的惆悵。

1947年，美國作詞家Johnny Mercer把它改寫成英文版〈Autumn Leaves〉，由歌手Jo Stafford率先唱紅。1955年，鋼琴家Roger Williams錄製的純演奏版一路衝上美國告示牌排行榜冠軍，成為流行榜上少見的器樂神話。隔年好萊塢甚至直接拿這首歌當同名電影片名，由Nat King Cole在片頭獻唱。至於爵士圈，這首歌幾乎是每個世代都要交一次的作業，從Cal Tjader的曼波版，到Ahmad Jamal、Erroll Garner各自流傳的鋼琴詮釋，Duke Ellington在1957年也錄過自己的版本，成為爵士史上最偉大的標準曲。

經典錄音過千版本的落葉風情 大師級演譯全收錄

〈Autumn Leaves〉大概是爵士樂史上被翻唱次數最多的曲子之一，光是有紀錄的商業錄音就超過一千個版本。今天從法國香頌一路聽到爵士俱樂部，再聽到當代跨界，感受同一段旋律完全不同的落葉風情。

法式原始濃烈與美式溫潤情歌 香頌與流行典範的對話

Yves Montand與Irène Joachim在1946年電影《夜之門》原聲帶演唱的〈Les Feuilles Mortes〉，法文原版帶著濃厚的香頌哀愁，歌詞把逝去的愛情比喻成秋天飄落的枯葉，一片一片被風掃走，聽的時候可以留意這個原始版本的哀傷密度，遠比後來的爵士改編版都要直白濃烈。

延續著這份法式浪漫的基底，Nat King Cole演唱的〈Autumn Leaves〉收錄於同名電影主題曲，Nat King Cole以他那如熱可可般溫潤、醇厚的嗓音，為這首曲子奠定了最經典的法式浪漫與美式流行情歌標準。聽聽他無比深情的句法，每個音符都宛如秋風中緩緩飄落的金黃葉片。

薩克斯風與鋼琴三重奏 極致寂靜與詩意對話的碰撞

從流行情歌走入深邃的爵士俱樂部，Cannonball Adderley收錄於名盤《Somethin' Else》的〈Autumn Leaves〉，由Miles Davis客串主導。請仔細聽開場Miles Davis用弱音小號吹出的極致寂靜與留白，隨後Cannonball Adderley的中音薩克斯風以熱烈且深情的旋律接棒。兩種截然不同的音色對比，完美勾勒出秋天微涼卻又絢爛的張力。

銜接這股深情的管樂對比，Bill Evans Trio收錄於《Portrait in Jazz》的〈Autumn Leaves〉，請將注意力放在鋼琴、低音提琴與爵士鼓三者之間的「三方對話（Three-way conversation）」。Bill Evans打破了傳統鋼琴伴奏的框架，用充滿詩意的和聲與極速的切分律動，將這首抒情曲轉化為充滿現代感與動態美的鋼琴三重奏典範。

酷派柔滑與人聲控制極限 兩大巨星交織的優雅旋律

這份樂器間的流暢對話在酷派樂手身上更加細膩，Chet Baker & Paul Desmond合作的〈Autumn Leaves〉，當酷派爵士的兩大代表——Chet Baker的小號與Paul Desmond的中音薩克斯風同台，音樂展現出極致的柔滑與慵懶。聽聽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即興線條，宛如兩片在微風中優雅旋轉、緩緩飄落的秋葉。

將管樂交織的柔滑感轉化為人聲的極限展現，Sarah Vaughan演唱的〈Autumn Leaves〉是爵士歌后展現樂器般人聲控制力的代表作。聽聽她那寬廣無比的音域，從低沉綿密的即興吟唱一路攀升，將歌曲中對逝去愛情的眷戀表現得游刃有餘。

藍調滄桑與日式微醺律動 木吉他鄉愁到神級鋼琴演奏

除了純粹的爵士演繹，Eric Clapton帶來的〈Autumn Leaves〉展現了吉他之神將藍調與爵士融合的溫柔詮釋。他那帶有些許滄桑感的人聲，與極具藍調顆粒感的電吉他獨奏，為這首經典賦予了濃厚的木吉他鄉愁與都會感。

從西洋藍調的滄桑跨越到東方的日式爵士，福居良演繹的〈Autumn Leaves〉收錄於1976年自學成材的首張專輯《Scenery》（風景）。聽聽這位北海道鋼琴家與樂手的極致默契，律動感十足且呼吸抓得極準，一路把聽眾帶進微醺的律動天堂，是日本爵士史上最值得挖掘的神級版本。

前衛大樂團展現賽博龐克風格 經典老歌的現代轉化

把日式爵士的靈性推向跨界前衛的極致，椎名林檎演唱的〈枯葉〉（Autumn Leaves）收錄於翻唱專輯《歌手價值》。椎名林檎將香頌的復古感與前衛爵士大樂團（Big Band）完美結合。椎名林檎本人音樂裡向來大量混雜爵士與昭和歌謠的元素，聽聽她那標誌性的咬字與微帶沙啞的嗓音，搭配管弦樂團華麗又帶有戲劇張力的編曲，把這首法式香頌演繹得既妖魅又充滿都會現代感。她的詮釋帶著一貫的戲劇張力與略帶頹廢的嗓音質地，把這首經典老歌唱出一種介於優雅與病態美之間的曖昧氛圍。尤其中間電音的間奏再接上手風琴演奏，像是末日中的香頌，有種另類的賽博龐克感。

完美和弦進行與考題傳奇 爵士大師們的挑戰現場

Ted Gioia在《爵士樂史:紐奧良到經典年代》中深入探討過標準曲（Jazz Standards）的演進。Ted Gioia指出，這首歌之所以能成為爵士樂歷史上被翻奏最多次的曲目之一，關鍵在於它極具邏輯且完美的「二五一（II-V-I）和弦進行」。這種和弦架構給予了即興演奏者無與倫比的發揮空間，無論是用慢板（Ballad）抒情，還是用快板（Up-tempo）展現炫技，都能展現出極高的音樂包容度。

這首歌在爵士圈火爆到連樂手們自己都開玩笑稱它是「爵士考題」。據說當年許多爵士樂手去俱樂部踢館（Jam Session）時，台上的樂團領班如果想考考新來的年輕小夥子實力如何，第一首絕對是點〈Autumn Leaves〉！而且樂手們還很愛故意私下改調性或是突然拉快速度，看誰會當場吹爆或出糗。但也正因為大家都在吹這首歌，反而碰撞出像Miles Davis、Bill Evans，甚至像椎名林檎這樣跨越流行與爵士藩籬的神級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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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爵士樂史：紐奧良到經典年代》

作者：泰德·喬亞（TedGioia）

出版策畫：TVBS聯利媒體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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