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屆台灣同志遊行將於25日登場,彩虹旗將再度飄揚街頭,象徵台灣的包容與多元。然而,就在活動宣傳之際,一名工作人員在社群平台發表「反對免術換證、反對心理性別」等言論,被視為反跨性別,引發同志社群內部爭議。同志運動長期以守護「LGBT+」為核心,不僅涵蓋同性及雙性戀(LGB),也包括跨性別(T)。但近年國際保守勢力與 LGB 聯盟興起,風向似乎已開始影響台灣。究竟歷史上 LGBT+ 運動是如何演變的?T為何會被切割?台灣社群又將如何面對這些爭議?本文為您梳理始末。
從彩虹旗談起:LGBT+或LGBTQ+是什麼?
同志遊行在台灣已舉辦多年,但相信仍有不少人對 LGBT+ 或 LGBTQ+ 的意義不太熟悉。L 代表 Lesbian(女同性戀)、G 代表 Gay(男同性戀)、B 代表 Bisexual(雙性戀)、T 代表 Transgender(跨性別)。有時還會加上 Q(Queer,酷兒),涵蓋所有非異性戀者,
以及性別認同非二元或非順性別的人,而「+」
則代表其他未被涵蓋的性少數群體。
綜觀來看,LGBT是社會上的性少數,
不見容於父權體制的性別二元論;但若想進一步理解這個社群,
還得掌握「性傾向」與「性別認同」兩個概念。性傾向指「
喜歡的對象性別」,性別認同則是「對自身性別的認知與理解」。
從以上定義來看,
雖然 LGBT 都是少數族群且天生形成,然而LGB著重於性傾向,T著重於性別認同,訴求未必相同。那麼兩者又是如何合流、共同形成今天的 LGBTQ+ 運動呢?
T是如何與LGB合流?
早期的同志運動多以男同性戀者為主體,而 1969 年爆發的紐約石牆事件則奠定了美國乃至全球同志運動的基礎,各地也陸續成立相關組織。在這場抗爭中,跨性別與性別非典型者也扮演了關鍵角色,其中 Marsha P. Johnson 與 Sylvia Rivera 就是代表人物。兩人在 1970 年共同創立了 STAR,為無家可歸的跨性別青年提供庇護所。
據
《transwrites》,
儘管跨性別者一直活躍於同志社群,但在1980 年代,運動主要以 GLB/LGB 代稱,1990 年代加入了T,才形成 LGBT。根據Google圖書的英文文字資料庫,LGBT從 1990 年代初開始廣泛使用,其使用頻率在 1991 年 超越LGB,在 1996年超越 GLB。
綜上所述,
雖然 LGB 與 T 在識別與經驗上不盡相同,但在「對抗歧視、爭取權利」這個大框架下,他們有交集,且有時是共同作戰。爭議爆發:同志遊行前夕的分裂聲
與國際上的同志運動合流,第一屆台灣同志遊行2003年由台灣同志諮詢熱線主辦、隔年由眾多團體組成的台灣同志遊行聯盟接續,都是以 LGBT+ 為主體。無論是哪個族群,都可以替自己發聲,為擺脫汙名化而戰。
今年同志遊行由台灣彩虹公民行動協會主辦,以「超.連結——跨越標籤,理解差異」為主題,延續多年來的傳統。然而,就在活動前夕,一名活動的核心工作人員卻用個人社群帳號,對於一篇聲稱同遊支持免術、代孕的文章,發文回應「我反對戀童癖,我反對免術換證,我反對代理孕母,我反對性別心理認同」,並指同遊的六色宣言為「前人留下來的垃圾持續發臭」。
其中「反對免術換證」及「反對性別心理認同」
涉及跨性別族群的權益,免術換證牽涉複雜的資源運用,
仍有商議空間。
但「反對性別心理認同」則被視為直接切割反跨性別,引發
軒然大波。
儘管該名工作人員後續澄清,並非反對跨性別的存在,而是認為「
依心理性別認同換證在台灣仍需要更多的討論及完善」,
批評者仍不買帳。
官方滅火 各同志團體發聲明
對於這起風波,官方發表道歉啟事滅火,指會將該名工作人員調職,也強調爭議言論非台灣同志遊行官方立場,「對於此次事件而受到傷害的跨性別者,及運動前輩們表達深深的歉意。」
同時,包括社團法人台灣酷兒權益推動聯盟、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台灣非二元酷兒浪子等團體都發表聲明,強調LGBT+ 不應分家。有網友表示,該名工作人員應出面道歉,榮獲日本芥川賞的跨性別作家李琴峰也發表評論,「那種一邊打著人權運動的旗號,一邊卻狠狠踩在他人屍體上用力踐踏的人──醒醒吧,你們不懂什麼是人權。」
然而,也有網友認為針對該工作人員的攻擊是「燒女巫」,原因是同遊主打包容不同聲音,本來就會有各種觀點和爭吵。另外,關注免術換證、心理性別認同的人,在意的其實是生理女性的恐懼和權益,有其道理。
同志遊行的支線大亂鬥:戀童癖也來參一腳?
台灣同志遊行自2003年開始,口號一向主打「包容多元」,接納所有的性少數。除了在該社群中較為「主流」的同性/雙性戀,或跨性別,也有許多意想不到的邊緣群體,如性工作者、性虐戀或狗奴,都會驕傲參與遊行、揮舞彩虹旗,表達他們的訴求。
正因為同志遊行支持「所有人都能站上街頭」,在活動現場,
只要牽涉性別相關議題,都會引發熱烈討論,例如代孕、
性權等議題。也因參與者背景多元,
對於部分議題的立場出現歧異在所難免。過去甚至有人引用象徵「
性愛與性權」的六色彩虹旗紅色意涵,誤指同遊宣揚戀童癖。
而在代孕與身體自主權等議題上,也存在不同觀點,
進一步凸顯這場運動本身的複雜性。
國際LGB聯盟的興起
不只台灣同志社群內部出現分歧,放眼全球,LGB 與 T 之間的分裂現象其實早已浮現。早在2019年,英國就成立了「LGB聯盟」(LGB Alliance),並引發各地同志組織響應。近日,「LGB國際聯合會」(LGB International)正式成立,明確表態不再與跨性別及其他延伸群體綁在一起,目前已有來自17個國家的團體加入,「台灣LGB聯盟」是創始會員之一。
LGB聯盟主張同性戀族群的權益,並稱生理性別是二元的,分別為女性和男性,並且(對於絕大多數人)性別在受孕時確定,出生時(或在子宮內)觀察到,並被記錄。該會也強調,兒童應受到保護,不應接受醫學變性治療的影響。
觀察LGB族群為何會興起,並受到支持,與近年政治和社會氛圍有關。近年美國總統川普當選,國際右翼勢力興起,倡導「多元、公平、共融」的DEI風潮遭批評。今年4月英國最高法院裁定,法律上「女性」的定義應以生理性別為準,知名作家J.K.羅琳還在社群平台PO出舉杯慶祝的照片,對跨性別族群更加不利。
結論:訴求多元包容 應在教育上著力
台灣是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在性別平權上明顯超越鄰國,也以民主、自由與包容為核心價值。然而,從近期的爭議來看,同志遊行仍面臨不少挑戰。
包括代孕、性權等議題仍引發社會討論;跨性別權益的推動,
有時也伴隨對女性安全的疑慮與爭議。這些現實問題提醒我們,
平權運動並非一路坦途,需要不同族群間理性對話、協調與妥協。
此外,台灣在教育與政策層面,
對性別教育與跨性別議題的理解仍相對有限。
若缺乏充分的認知與教育,不僅可能使相關個體的權益受到忽視,
也恐加深社會的分歧。
以曾在奧運期間捲入跨性別爭議的台灣拳擊好手林郁婷為例,粉專「
一百五」曾
爆料,教育部在性平委員會決議中載明「
將以拳擊選手林郁婷為例,保障跨性別選手參賽權」,
此舉被質疑誤將林郁婷視為跨性別者,再度引發外界關注。
即便社會上存在不同聲音與挑戰,仍應回歸包容的核心精神,
正如同志遊行官網所言「讓社會上所有人都可以用真實的樣子,
過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遭受任何歧視、汙名或暴力等不平等對待」
。歷經多年爭取而來的平權成果不易,唯有理性對話、
教育推廣與包容態度,才能讓社會在多元中共存,
避免因分歧而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