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名作家 J.K. 羅琳以《哈利波特》系列享譽國際，但近年因多次發表被視為反跨性別的言論而爭議不斷，甚至與電影中飾演妙麗的艾瑪華森（Emma Watson）撕破臉。去年奧運期間，她又因質疑台灣拳擊選手林郁婷的參賽資格，再次掀起輿論風暴，甚至引發部分書迷揚言抵制。
近日，艾瑪華森在訪談中對羅琳釋出善意，表示仍珍惜羅琳，未料羅琳卻回嗆艾瑪無知、虛偽。更令人意外的是，這一次，國內外不少輿論反而轉而挺羅琳。究竟為什麼風向會出現轉變？本文整理兩人歷年來的女性主義觀點與爭議，並從中探討當代社會價值的變化。
女性主義者的觀念之爭
艾瑪華森的聯合國演講
綜觀羅琳及艾瑪的爭議，始於兩人對女性主義和性別的觀點不同。兩人都關注女性權益，表現出明顯的女性主義傾向，但若細究其言論，可發現訴求不同。羅琳對性別的定義奠基於生理性別（sex），而艾瑪則偏向溫和的自由主義路線，認定性別基於自我認同。
艾瑪華森最為人稱道的是她2014年在聯合國的#HeForShe演講，公開宣稱自己是一名女性主義者。她表示，女性主義的誤解是將其與「厭惡男性」劃上等號，但事實上，它代表的是性別平等的權利與機會，兩性都應享有自由。她強調，男性也受困於性別框架，並邀請男性與女性一同努力，共同追求平等。
相較艾瑪華森強調性別為光譜，訴諸包容及共同平權，羅琳則因認定性別需基於生理特徵，而被貼上「傳統」標籤。
羅琳堅持性別應依據生理特徵
一切始於2019年，羅琳公開支持發表恐跨言論遭開除的稅務顧問Maya Forstater，引發大眾關注。而在2020年6月，她在社群平台針對一篇標題為〈為月經者打造更平等的後疫情世界〉的文章，寫道：「有月經的人？我記得以前這些人應該有個稱呼，有人能幫我想起來嗎？wumben？wimpund？woomud？」
‘People who menstruate.’ I’m sure there used to be a word for those people. Someone help me out. Wumben? Wimpund? Woomud?
— J.K. Rowling (@jk_rowling) June 6, 2020
Opinion: Creating a more equal post-COVID-19 world for people who menstruate https://t.co/cVpZxG7gaA
羅琳的言下之意，似乎指有月經的人才能被稱作女性（woman），但此貼文引發反彈，畢竟跨性別女性、或已停經者的自我認同仍為女性。此外，跨性別男性或非性別認同二元者也許自我認同非女性，但他們仍有月經。
羅琳的言論被指帶有恐跨意味，並被貼上「排除跨性別基進女性主義者」（Trans-Exclusionary Radical Feminist, TERF）的標籤，但她卻否認自己反跨性別，同時也在個人網站上發長文，進一步堅持原有立場。
她寫道：「我拒絕向一個造成實際傷害的運動低頭，這個運動試圖削弱『女性』作為政治與生物學分類的意義。」她同時強調：「我希望跨性別女性能夠安全，但我不希望因此讓天生的女孩與女性變得不安全。」
羅琳與艾瑪的女性主義觀點比較
| 面向 | J.K. 羅琳 | 艾瑪華森 |
|---|---|---|
| 女性定義 | 基於生理性別（sex） | 基於自我認同（gender identity） |
| 跨性別議題 | 女性空間限定生理女性 | 支持跨性別者自我定義權 |
| 語調 | 走對抗路線、強調別讓「進步敘事」 奪走女性議題焦點 | 協作、包容、訴諸共同平權 |
哈利波特「三人組」齊反彈
羅琳慘遭炎上後，《哈利波特》電影中飾演「哈利」的雷德克里夫（Daniel Radcliffe）、飾演「榮恩」的魯伯特葛林特（Rupert Grint），及飾演「妙麗」的艾瑪華森，也先後公開聲援跨性別。
雷德克里夫撰寫短文，坦言他的發言可能被解讀為與羅琳「內鬥」，但仍強調跨性別女性就是女性，「任何否定這點的言論，都在抹去跨性別者的身分與尊嚴，也違背醫學與心理專業團體的建議。」
艾瑪則在社群平台X寫道：「跨性別者就是他們所認同的樣子，他們應該能自在地過自己的人生，而不該被不斷質疑或被告訴『你不是你所說的那個人』。」魯伯葛林特也發表聲明表示：「我堅定支持跨性別社群，並呼應許多同儕的立場。跨性別女性是女性，跨性別男性是男性。」
Trans people are who they say they are and deserve to live their lives without being constantly questioned or told they aren’t who they say they are.
— Emma Watson (@EmmaWatson) June 10, 2020
但羅琳與艾瑪的關係則在後續更加緊張，源自艾瑪2022年出席BAFTA 頒獎典禮的一番言論。當時主持人介紹艾瑪出場，打趣表示：「她自稱女性主義者，但我們都知道她是個女巫。」隨後艾瑪面帶微笑走上頒獎台，表示：「我在此支持所有的女巫」，卻用嘴型補上後半句「除了某一位」（but one），疑似影射羅琳。全場觀眾鼓掌，艾瑪面露得意。這番話讓羅琳深感不滿，兩人關係陷入冰點。
JK羅琳「亂咬」林郁婷事件
羅琳再度引發台灣民眾注意，是在2024年奧運期間公開批評我國拳擊選手林郁婷。林郁婷當時被認為有機會獲得金牌，羅琳卻在7月30日轉貼《衛報》報導，該報導稱林郁婷，及阿爾及利亞選手卡莉芙（Imane Khelif）未通過國際拳擊協會的性別檢測，質疑其參賽資格。羅琳在貼文中寫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瘋狂？等到女拳擊手因此受到永久創傷？還是等到有女拳擊手因此被殺？」
What will it take to end this insanity? A female boxer left with life-altering injuries? A female boxer killed? https://t.co/2OGWUQYtU5
— J.K. Rowling (@jk_rowling) July 30, 2024
外界認為，該貼文影射林郁婷和卡莉芙為男性，助長性別歧視。大批網友在羅琳的貼文底下留言抗議，而羅琳又在8月7日發文反擊，搬出「石頭與馬鈴薯」的比喻，稱她看得出女性長相的差別。
For the record, bombarding me with pictures of athletic women to ‘teach’ me that women don’t all look like Barbie is like spamming me with pics of differently-shaped potatoes to prove rocks are edible. I can still see the difference and you look frankly bonkers.
— J.K. Rowling (@jk_rowling) August 7, 2024
羅琳的言論引發台灣民間及官方一致反對，就連《尚氣》演員劉思慕也稱羅琳發表危險的反跨性別言論，助長網路霸凌。
風向轉而支持羅琳？艾瑪華森釋善意卻遭反撲
事件沉寂後，艾瑪今年9月24日登上《Jay Shetty Podcast》訪談，公開談論她與羅琳的複雜關係，羅琳的性別觀點又再次引發台灣觀眾注意。艾瑪在節目中解釋，儘管她與羅琳觀點相反，但她永遠「珍惜」羅琳。
J.K. Rowling speaks up after Emma Watson interview where Watson said she still loves Rowling despite trashing her for years for defending women's rights.
— TaraBull (@TaraBull808) October 1, 2025
Harry Potter stars abandoned the author when Trans Mobs came after her.
Now that WOKE is out, Emma is crawling back. 🧵 pic.twitter.com/X3W1CDHBDM
不過，羅琳卻在9月29日發長文反撲，揭露她在這段期間內，為何與艾瑪從一對情感深厚的師徒，走向形同陌路。此外，她也批評飾演哈利波特的雷德克里夫。
I'm seeing quite a bit of comment about this, so I want to make a couple of points.
— J.K. Rowling (@jk_rowling) September 29, 2025
I'm not owed eternal agreement from any actor who once played a character I created. The idea is as ludicrous as me checking with the boss I had when I was twenty-one for what opinions I should… https://t.co/c0pz19P7jc
羅琳提及艾瑪2022年的「女巫演說」是她近期生涯的轉捩點，當時網路上傳來大量的死亡和酷刑等威脅，但艾瑪卻只託人送來一張親手寫的便條，上面僅有一句：「我對你的遭遇深感抱歉」，而她明明就有羅琳的電話號碼。
羅琳進一步強調，艾瑪從小就經歷富裕生活，「永遠不需要去住收容所，永遠不會被安排到男女混合的公立醫院病房」，更嘲諷艾瑪「曾在市政游泳池新設立的男女混合更衣室脫過衣服嗎？會需要求助拒絕保證會替所有女性服務的國營危機中心嗎？她會和一個被關進女子監獄的男性性侵犯，住在同一間牢房嗎？」
總體而言，羅琳認為艾瑪打著女性主義旗號，卻不了解真實世界女性的痛苦。女性主義相較艾瑪而言，如同象徵進步的時尚單品，起不了真正作用。此外，艾瑪珍惜羅琳的言論也讓她被其他道德倡議者批評，可說是兩面不討好。
左派言論「退燒」？社會氛圍的回擺
令人驚訝的是，這次羅琳批評艾瑪的長文，反而獲得不少人贊同。事實上，自今年4月英國最高法院裁定「女性的法律定義僅限生理性別」後，社會上就出現一股為羅琳平反的聲音，指她當初並非是惡意嗆林郁婷，而是始終堅守自己的觀點。這次事件爆發後，台灣PTT上也可見許多支持她的留言，如「JK的文章非常中肯」、「羅琳尊重不同意見的自由，也有權回擊」，顯示輿論風向似乎出現變化。
但另一方面，也有人提醒，羅琳過去對林郁婷的批評仍讓人難以接受。許多跨性別者和支持者指出，現實中跨性別群體面臨的歧視與暴力遠多於加害事件，強調應該將焦點放在「保障每個人被尊重的權利」，而非劃分界線。
在這場爭議中，艾瑪華森的形象其實承載了「進步左派」的一切特質：她支持跨性別權益、強調包容、呼籲理解差異，與近年強調「多元、公平、共融」的DEI風潮不謀而言。但同時，也因過度理想化、缺乏現實考量而成為保守派民眾批評的對象。某種程度上，艾瑪與羅琳的對立，也映照出整個西方社會內部的價值拉鋸。
正如外國網友在論壇Reddit上所言：「JK羅琳被對待的方式，正好說明為何左派正在失去選民。左派變得越來越不能包容不同意見，哪怕是自己陣營的人。羅琳明明長期支持進步價值，只因在跨性別議題上有不同想法，就被排擠、攻擊、焚書。沒有討論與平衡的空間，只剩下『要嘛全盤同意、要嘛是敵人』。」
從這些反應可見，社會氛圍正在從過去強調政治正確與包容，逐漸轉向追求更務實與多元的中間立場。無論是羅琳或艾瑪，兩人之間的辯論早已超越個人恩怨，成為這個時代價值重新排序的縮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