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也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你翻白眼的時候,是偷偷翻,還是光明正大地翻?
先別急著回答。
我要告訴你一個在鏡頭前,敢大方翻白眼的政治人物——柯志恩。
翻白眼,通常不是什麼好表情。
有人覺得那是不耐煩,有人覺得那是受不了,也有人覺得,一個政治人物怎麼可以讓自己的情緒這麼明顯?
但那天,我們在高雄鼓山一起吃冰。
她翻了至少四次白眼。
沒有不歡而散。
冰也沒有融得比氣氛快。
因為她不是不知道鏡頭在拍。
她只是沒打算把每一個反應,都修成政治人物該有的樣子。
一個政治人物, 怎麼敢把白眼留在臉上?
發言人黃騰憲說,柯志恩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們會趕快帶她去吃冰、或吃甜食。
那現在是心情不美麗嗎?
她立刻補充,不管心情好還是不好,她都要吃冰。
因為她是正港的南部小孩。

「天氣這麼熱,不吃冰怎麼可以?」她說,那可是最大享受。
她面前的那碗冰,料堆到快滿出來。
粉圓、芋圓,只要 QQ 的東西,她都愛。
問她為什麼,她說從小就愛,可能是有嚼勁吧。
停了一下,她又自己補上一句 :「啊,現在要說,因為有韌性。」
講完,她自己大笑。
這反應很快、很直接,有時候還帶點不想修飾的任性。
「韌性」這詞,用在這時候,所有人都會心一笑。
因為這幾年,高雄對國民黨來說,不是一個容易的地方。
上一次選輸之後,她沒有離開。這一次,又回來了。
那神情、那語氣,有點豪氣。
我直接丟一句:「老娘來了?」
「老娘當初敢來,就敢留下來,也敢把它打贏。」
接著,她又說 :「一輩子就留在這裡」。
說完,她舀了一口冰。
彷彿剛剛沒說什麼了不得的話。
而我們吃冰的地方,離她住家不遠。
那是她上一次選完之後,買下來的房子。
對一個政治人物來說,留下來有時候是一句口號。
但買房子,是把口號變成地址。
我轉頭問幕僚 :「你老闆算是個女漢子吧?」
柯志恩馬上搶答 :
「他們聽不懂女漢子啦,有世代差異。」
這時採訪的人,和被採訪的人,互相白了對方一眼。
突然明白,這時的吃冰不是只吃冰。
是一個政治人物,試著不把自己演得太完美的一刻。
真實可以,但不能醜得太隨便
「真實一點比較好。」黃騰憲說。
他才說完,柯志恩就白了他一眼。
我心裡的旁白立刻跑出來:哇,老闆和幕僚要吵架了嗎?

原來,幕僚前幾天貼了一支她跳舞的影片。
柯志恩很不滿。
「他貼我跳舞不協調,跟不上節拍的影片。」她抱怨。
黃騰憲趕快解釋:「沒有不協調,是自然,很可愛。」
聽起來很像安撫。
但真正讓老闆停止抱怨的,不是「可愛」,是影片有二十多萬次點閱。
點閱數,有時候比幕僚的求生欲更有說服力。
不過,柯志恩沒有完全放過他們。
「影片隨他們搞就算了,現在連照片也想染指。」她連珠炮地說。
黃騰憲則說,他們有時會挑出比較自然、甚至不那麼完美的照片。
他覺得,老闆留美博士、做過電視主持人的菁英形象,在北部也許吃香;但到了南部,大家不一定買單。
「老闆的真和無畏,該被看見。」他說。
話是好話。但柯志恩立刻補上一句:「要有美感啦!」
柯志恩不是不能接受白眼,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完美。
她在意的是,真實不是亂放,自然也不是隨便。
可以有白眼。
但不能張張都是白眼。
可以不完美。
但不能把不完美包裝成另一種偷懶。
這對老闆和幕僚,你一句、我一句。
一個敢戳,一個會白眼,卻沒有真的翻臉。
那一刻,團隊關係就露出來了。
不是誰永遠說了算,而是有人敢提醒她,真實有價值;她也敢提醒對方,真實不能沒有美感。
政治人物最怕不完美。
但更怕的是,只剩下被修過的完美。
她不是不生氣,只是學會不吞火
「我要把網路的留言,給你看。」黃騰憲說。
柯志恩又白了他一眼。
我說:「你們這樣挺好,可以隨時練即時反應。」
這時,柯志恩恢復心理學教授的身分,開始分析酸民。
她說,事情本來就有一體兩面。
如果一個人永遠只能用負面的角度看世界,有時候透露的不是別人多糟,而是自己內心有某一部分,始終無法安放。
以前她看到惡意留言也會生氣。
現在不會了。
不是因為無感,而是她慢慢知道,不是每一種情緒都值得吞進身體裡。
她還舉了一個例子。
有人感情一直不順,換了不同的人,結局卻差不多。那可能不是每一次都遇人不淑,而是自己內在某個缺口,一直在找同一種人填補。
「所以跟自己溝通,也誠實問自己,為什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很重要。」
從這個角度看,她甚至可以理解酸民心裡的苦。
只是研究到後來,她覺得算了。
搞不好是在跟機器人說話,何必呢?
「吃冰、吃冰啦,吃冰消火氣。」她提高音量說。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她說心情好也要吃冰,心情不好也要吃冰。
有時候,冰不是甜點。
是政治人物把火氣吞下去前,最後一口的冷靜。
不通知廟方,卻被一枚徽章擊中
冰店不遠處,有一間天上聖母廟。
龍泉宮,快兩百五十年了。

吃完冰,柯志恩轉進廟裡。
沒有通知廟方人員,也沒有安排接待,她自己點香、拜拜、祈福。
我問她,不需要接待嗎?
她說,拜廟是日常,何必麻煩別人。
「保佑全家平安,年底一切都可以順遂。」
她轉頭告訴我,自己剛剛跟媽祖說了什麼。
她口中的年底,就是高雄市長選舉。
這一次再回來,說她空降的人少了。
但高雄畢竟不是一座可以輕易拿下的城市。
有人願意伸手。
也有人看見她伸出的手,點個頭,就過去了。
「總預算、軍購案的時候更明顯。」她說。
她沒有避諱自己夾在黨意與民意之間的為難。
該面對,就是要面對。
這時,一位阿伯無視攝影機,直接從鏡頭前穿過去。
「你看,我們高雄人就是這麼直……」她笑了笑,說沒關係。
不用太放心上。
一次不行,就再來第二次。
她說,總要讓大家知道:「我是來交朋友的。」
說到這裡,她提起另一件事。
有一次跑攤,遇到爸爸的學生。
對方拿了一枚徽章給她。

那是她爸爸柯文福第一次選舉時做的小物—「福」字徽章。
她父親做過屏東縣長。
她從小看著爸爸在家裡處理農漁會事務,如今自己也走上這條路。
「算是傳承吧。」她說。
但她也知道,爸爸不見得希望她走政治,因為太辛苦。
她曾經在心裡跟爸爸說:
「家裡我處理得很好,小孩也大了,自己心有餘力,要把該承接的使命完成。」
政治這種事,她聳聳肩說,可能就是深藏在生命裡的 DNA 吧。
她看著爸爸當年的競選小物,輕聲念出那位太太寫給她的紙條:
「請妳帶著柯縣長的祝福,承接柯爸爸的福氣,造福高雄市三十八區的人民,帶領高雄,給人民幸福的生活。」
念完,她停了一下。
「不能再繼續說爸爸,不然會哭。」
那一刻的柯志恩,不專業、不犀利,也不需要反應很快。
她只是個想爸爸的女兒。
從白眼到眼眶紅,都是她
高雄不是柯志恩的舒適圈。
想贏,絕對是場硬仗。
但這天看到的柯志恩,不只是一個準備再戰高雄的政治人物。
她說自己會扛腳架,也會拍。
剛回國時,她是電視節目主持人,後來才進學校教書。
當年外型嬌滴滴的留美博士主持人,願意扛著腳架,全世界跑透透。
原來三十多年前,她就已經是個女漢子。
這天的柯志恩,有很多面。
會翻白眼。
會吃冰消火氣。
會用心理學分析酸民。
會在拜廟時不想麻煩別人。
會說「老娘敢來,就敢留下來」。
也會在講到爸爸時,突然停住,怕自己哭出來。

喜歡她,或不喜歡她,都可以。
至少那天,看到的不是一個被修成完美形象的政治人物。
而是一個願意把白眼留在臉上,也把眼淚忍在眼眶裡的人。
她沒有把自己演得太完整,因此,反而更像真的。
跟著一個人:柯志恩
走進一個地方:高雄鼓山
看懂一件事:真實,有時候比完美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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