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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專訪/大馬導演廖克發驚吐「搶屍體很常見」 《人生海海》揭露荒誕現實

記者 羅子欣 報導
發佈時間:2025/11/17 17:48
最後更新時間:2025/11/17 21:23
來自大馬、長住台灣多年的導演廖克發。(圖/趙世平攝)
來自大馬、長住台灣多年的導演廖克發。(圖/趙世平攝)

電影《人生海海》入圍金馬62五項大獎,故事從3人兄妹準備將過世的父親下葬,宗教局卻突然出現「搶屍」,告知父親生前改信回教,必須葬在回教墓園中開始,兄弟決心展開一場把父親大體搶回來的行動,以黑色幽默手法呈現馬來西亞華人家庭的離散與歸屬的複雜情感,「搶屍體」事件外人看似荒誕,來自大馬的導演廖克發日前接受《TVBS新聞網》專訪卻透露:「這在馬來西亞是很常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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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克發將童年記憶放入電影中。(圖/趙世平攝)

有別於上一部探討馬來華人離散議題的作品《由島至島》是紀錄片,要追求真實,這次拍攝劇情片,廖克發選擇用喜劇的方式來呈現,他感性說:「我並沒有否定這些人的困境,但我不想把他們拍成『被同情的客體』,他們是不幸,但不是弱者,我希望還原他們有力氣、有尊嚴的樣子。就算拍出搶屍體這件事,改變不了任何現實,但你看不同世代的人,都在扛同一具屍體,正是因為一起扛著,我覺得我們是一家人。」

廖克發將自己的童年記憶放入電影,例如過海關要裝睡、對警察說謊等,及長大在台灣讀書,要體驗捐血卻因來自東南亞被拒絕,片中重現這一段若有似無的「歧視場景」,魏雋展飾演的阿耀忍不住說了一句:「東南亞的血比較髒吧」揭開異鄉人身分認同的困境,也瞬間提醒了觀眾,身分認同問題可能並非馬來西亞華人獨有,更是全世界異鄉遊子共同的處境,有時候人們面對的不是「族群問題」,而是制度、權力、宗教、國籍差異產生的隱形階級落差。

 
電影裡三兄妹各種語言跟腔調切換、大哥長期住在台灣,做著協助台灣人移民的工作,被半稱讚半挖苦「裝臺灣人裝得真像」,畫面穿插著上一代飄洋過海來到大馬土地紮根的片段,彷彿象徵著大馬華人幾十年來的現實,用華語思考、用馬來語生活、用英文工作,卻對自己究竟是哪裡人感到混亂。

魏雋展與陳雪甄在《人生海海》中飾演兄妹。(圖/甲上提供)
片中搶屍體的橋段,是取材自不同地方的故事,這類事件在馬來西亞並不陌生,廖克發對此坦言:「要集結這些故事不難,田野調查做下去就會發現,社會上有很多這種事件,我們活在一個荒謬的社會,荒謬的事真的超多,難的是要如何串成一個完整的劇本並接起來。」由魏雋展及呂楊飾演的兄弟,半夜偷偷潛入墓園,準備把爸爸大體偷回去,好不容易找到要扛走之時,就被警察抓到,一場墓園追逐戰就此展開,兄弟倉皇逃離時弄掉了大體,最後爸爸的大體直接滾到不知去向,兄弟倆成功甩開警察後,狼狽地在車上開懷大笑,以觀眾角度來看也是滑稽又惹人捧腹。

其實爸爸的大體似乎早已超越了大體本身,成了身分、記憶與歸屬的隱喻,宗教局一句「他是回教徒」,兄弟一句「他是我們的爸爸」,彼此都抓著自己認定的身分,彷彿所有人都在爭奪「這個人究竟屬於哪裡?」的答案,對觀眾而言則更像在問:「你到底是被哪個系統定義,還是由你自己決定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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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克發與陳雪甄已合作10幾年。(圖/趙世平攝)

談起這段墓園追逐戲,廖克發回憶,當時是在真正的墓園拍,旁邊埋的也是貨真價實的大體,廖克發笑說:「一開始我也擔心會不會對人家不敬,本來打算自己搭一個,但很幸運的碰到願意讓我們拍的墓園管理者,跟他講述劇本內容,結果他們也笑了,甚至問我們『要幾具屍體?』還花一個下午跟我解釋回教徒怎麼埋葬,跟華人是完全不同的!」

他透露,公墓的運作是確定當天有多少人過世,就會挖幾個坑位,「我們只能順著當天空出來的格局拍,但管理者還很熱心地說『幫你們多挖幾個』,甚至花時間解釋回教徒怎麼埋葬屍體,他們必須身體碰到土地,45度面向麥加,象徵親吻著大地,而且回教墓園的概念像是花園,不會覺得像走進華人墓園那樣恐怖,他們不是只有清明才會來,想念家人隨時可以來跟他聊天、唸書給他聽,對他們來說這裡是『家人相處的地方』。」

廖克發導演。(圖/趙世平攝)

也因為這樣,儘管在半夜拍攝,還是沖淡了恐怖氛圍,廖克發透露,兄弟倆在墓園裡玩超瘋,想了一堆追逐的戲,現場氣氛很歡樂,不過他強調民俗還是有照顧好,有請回教的祭司來祭拜、起符,得到允許後才拍。也足見電影要質問的並非回教本身,而是宗教警察與宗教制度裡的權力,「從我們能進去拍、管理者願意幫忙,就看得出來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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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最後一段大體掉落後滾到不見,兄弟倆沒去找回就逃走,安排得十分絕妙,廖克發對此給了一個浪漫的解釋:「活在那樣一個時代、那樣的處境裡,把自己弄不見,某種程度也滿合理的。就像這個爸爸生前也常常孩子丟著就不見人影,如果你回想白色恐怖時期那些活得很辛苦的人,有些人也會想著『把自己弄不見好了,不要牽連家人。』吧」《人生海海》用一個家庭送別父親的故事,拍出在大環境夾縫中努力生存的每一個人。儘管既荒謬、無力、好笑又心酸,日子終究要過下去,只要有人願意一起扛,還是能走下去,而「認同自己」也比別人認同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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