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町愛跳樓的C小姐|資深記者沒說的事

作者 易小文

2015/04/27 20:50

▲圖/TVBS資料畫面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城中分隊、華山分隊半夜都會接獲「跳樓救助」指令。一開始大家緊張的出動人車,到達後舖氣墊,然後上樓好言相勸,大夜班的媒體也會到達現場了解狀況。 

對消防隊來說,輕生救護有時一天好幾起,有的有成功救回,有的已經OHCA,除非已經出現屍斑,不然在救護車上也會施以急救。遇到要跳樓的,總是希望能勸阻打消他的死意,但最麻煩的,是有些人純粹只是想引起人家注意。 

幾年前,有一家平面媒體報導西門町的C小姐報案十幾次,現在,這位C小姐,沒完沒了的,已經幾十次了吧。


剛開始,媒體總會想了解她為何想不開,除了感情、經濟因素之外,還有哪些個人因素。但在每次報案,消防隊出動人車舖氣墊,接著被勸下來,狀況解除之後,媒 體也漸漸不耐。每次西門町有人車出動,記者就會問是不是C小姐,是的話,大家就不跑。我問當時的勤務中心畢主任,像這樣謊報成性的民眾,消防隊能否不派 車,畢主任說:「萬一不小心成真了,這個責任消防隊扛不起。」慢慢的,隊員們也只能把這案件當作操練。 

有次,悲劇發生了,但不是發生在C小姐身上。而是某個小隊長在操作氣墊舖設時,一根手指頭被送風馬達給絞斷,當時因為C小姐而待命的救護車,送的卻是小隊長,而C小姐還是一下峨嵋停車場、一下洛陽停車場、一下某大樓頂樓的樂此不疲。 

有段時間,媒體同業聊到好像有些日子沒聽到C小姐要跳樓了。原來是因為某案子,她去坐牢了一段時間。但出獄後,她老毛病還是不改,當然,除了警察跟消防到現場外,沒有媒體對她有興趣,頂多幫警消罵聲髒話。 

消防隊員龍哥曾說過一個故事,有次他休假回南部找學長聊天泡茶,聊到一半按鈴出動,學長說這是一個習慣性跳樓的大嬸。龍哥跟著一起到現場,這是一棟五樓的住家,樓下看熱鬧的一堆人。 

大家上了頂樓,大嬸坐在女兒牆上, 

學長:「小姐這次又是什麼事?」 
大嬸:「有菸嗎?」 
龍哥:「我有。」掏出菸要走過去。 
大嬸:「不要過來!丟過來就好。」 

菸丟過去了,大嬸跳下來撿菸跟打火機,還很內行的看著保持距離的一群警消,接著靠在牆上邊抽菸邊念念有詞。此時,樓上用無線電呼叫「氣墊舖好沒?」樓下回答還沒舖好,就這樣耗了兩三根菸後,無線電傳來氣墊舖設完成。 

此時,龍哥走向前去,大嬸問:「你幹嘛?再過來我跳了!」龍哥還是緩緩的走過去,大嬸一腳跨過頂樓圍牆,一邊作勢要跳,龍哥到她面前小聲說:「氣墊舖好了,妳跳也不會死,但可能會受傷吧…」接著,大嬸身子一癱,龍哥順勢抱住,後面的隊員一擁而上帶走了,狀況解除。 

回隊上用餐時,學長問龍哥到底跟大嬸講什麼,她怎麼這麼聽話? 
龍哥說:「我只是說氣墊舖好了,我要推她下去而已。」 

另一次是在凌晨時,某家醫院頂樓疑似有人要跳樓,他一會兒要求要水,一會兒要早餐,兩個小時後,從大夜班記者,到天亮後晨班記者接班,SNG車也來了,大家都在打屁聊天打發時間。此時我還跟幾個同業打賭說:「這不會跳了啦!一般經驗法則告訴我,耗長時間通常不會跳。」 

忽然,我面前的同業尖叫,背對大樓的我一轉頭,頂樓的他就落在我旁邊幾公尺草地上,背部著地。旁邊待命的EMT馬上抬上擔架送旁邊的急診室,攝影記者也沿路搶拍。 

大部分的時候,要輕生的人經過一番勸說,通常會回心轉意,但每個個案不同,以前的經驗也不見得適用於下一個個案。目前,跟想跳樓的人溝通這件事,台灣沒有完整且專業的談判專家,又其實,每個消防隊員、警員都還得兼任談判專家。 

編按:為保護當事人,姓名改為英文。 

◎珍惜生命 請撥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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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6/21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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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易小文

  • 媒體浪人,學攝影卻深深愛上新聞。平面雜誌報社、地方電視台、廣播電台從合法做到地下電台再做到合法電台,也做過賣藥電台,拍過社運紀錄片,喜歡跟同業聊以前的故事。白天跑新聞、晚上幹義消,跑社會新聞超過三十年,自許永遠的「雛記」,永遠的菜鳥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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