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穎T政步／《醫院不只是醫院》　李四川：有事衝我來

【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什麼樣的建築物最複雜、最難蓋？高樓、巨蛋、火車站…，一般人想到最難蓋的建築，大概就是這些。

做了一輩子工程，看過無數施工藍圖的李四川說 : 「醫院最複雜。」

為什麼是醫院？他開始解釋：「一般建築改圖，就是改了就好。醫院不一樣…」

內科、外科、急診、病房，每一個空 間彼此相扣；管線怎麼走、動線怎麼排，只要動了一處，可能就牽動整個系統。

一旦感染，後果不敢想像。聽到這，我沒有繼續追問。因為我開始懷疑，他回答的不是醫院。

他先想到的是做

那天，我們約在土城醫院對面的公園。現在回頭想，地點選得很巧。一邊是他口中最複雜的建築；一邊是我開始認識這個人的地方。

離一個行程，還有一點時間。他說先超慢跑，那是他每天固定會做的運動。

一碰面，天空飄著烏雲。我說 : 「快點，好像要下雨了。」他抬頭看了一眼，笑著說:「不會，因為我們要錄影。」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樂觀，但發現，他第一個想到的，通常不是困難。

我拿起腳架。他說 : 「我來吧 !」叫一個當過新北(升格前叫北縣)、高雄、台北副市長的人，幫我拿腳架，我怎麼敢？馬上說 不用。

他卻看著腳架，突然問 : 「這有以前當兵的步槍重嗎？」這題太難，因為我沒當過兵，只好把腳架遞給他。

他接過去，像是真的在秤重量。「步槍差不多4.7公斤。這個比較重。」那一刻，第一次感受到「拿榔頭的李四川」，不是形象。

我想把腳架接回來。他搖頭 : 「我拿就好」，還補了句「我是做工的人。」還說自己這幾個月瘦了4公斤，體力和精神都比以前好。

他相信每天

當他打開手機裡的節拍器，跟著節奏超慢跑時，我拿出我的彈力帶。我說，最近有空就拉一下。他一臉狐疑，像是這說這能幹嘛？

我說這是侯友宜教我的，以前拍過他拉彈力帶，伸展肩、頸、背。他接過彈力帶，試著拉一下。「妳一次拉多久？」他問。我回答 :「一、兩分鐘。」他聽完，把彈力帶默默還我。

雖然沒說 : 「小姐這也算運動 ?」但，表情很誠實。我問他超慢跑和彈力帶，會選什麼？他沒有猶豫地回 : 「超慢跑」。原因很簡單，不用器材、不用場地，打開手機就可以。

工程師相信的，不是奇蹟，而是每天。所以我那一兩分鐘的彈力帶，對他來說當然不算運動。

工程之外，還有人

跑著跑著，一轉頭，就是土城醫院。「那裡以前都是墳墓。」他指著醫院說。

當年為了蓋土城醫院，他一家一家拜訪，溝通遷墳。最後遷了兩千兩百多座墳，也撿起將近三萬支骨頭。

很多人覺得，那不是工程，而是禁忌。有人怕沖犯，有人怕怪事，他反而很平靜。

「蓋醫院，是讓大家不用跑那麼遠看病。」「祖先會保佑。」這句話，不是他想到的。而是一路陪著他挨家挨戶溝通的震安宮主委，當年對他說的。

講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很可惜，主委過世了。」

後來聊著聊著。他又提了一次主委，我沒有打斷，只是默默記下來。因為一個人如果只是順口提起，不會在短短幾分鐘裡，重複兩次。

現在，他希望土城醫院繼續擴建。把長照、日照整合進來，讓醫院，不只是醫院。但我腦中一直停留的，不是醫院，而是那句：「很可惜，主委過世了。」

突然發現，他一直記得的，不只是醫院怎麼蓋。還記得，是誰陪著他把醫院蓋起來。

圖，不在紙上

聊到未來的新北，幕僚把圖卡遞過來。他卻很少低頭，反而伸出手，在空中比劃。

「這條接過去。」「那座橋連這裡。」「醫院放這邊，要多蘆洲、淡海新市鎮等五家醫院。」「科技園區會往這裡延伸。」

原來那張圖不是拿來提醒他的，是拿來提醒我們。因為，整張圖，早就在他腦子裡。

我問：「醫院的地都找好了嗎？」他回答得很快。「盤過了。」不像候選人。比較像一位正在開工前最後確認的工地主任。

他前面說的醫院，和後面講的交通、產業、住宅，其實都是同一件事。在他的世界裡，城市不是一塊一塊蓋起來的，而是一個系統。

坐轎比抬轎累

只是，這一次，他要蓋的，不只是醫院，也不是道路。而是一場選舉。他笑了一下，「坐轎比抬轎累。」

以前，他站在後面，把工程做好。現在，他站到了最前面。

開始有人把他的照片P成黑道，說他雙手刺龍刺鳳。也開始有人翻出十年前買房的事情，質疑頭期款從哪裡來。

他說：「房子是十年前的事。」合約需要時間找出來，理由有分期付款方式、漏水問題怎麼解決，都有依據。必要時，會對外說明。

說完這些，他補了句：「比較不好意思地是，害鄰居一直被拍。」太太曾經問他：「會不會後悔？」他笑著回答：「不會。」「如果大家不要，我就陪妳遊山玩水。」說完，他停了一下。看著我說：「有事衝我來。」

有事衝我來背後

離開前，忽然想起，一開始問他的那個問題。什麼建築最難蓋？

原本以為，答案真的就是醫院。後來發現，真正難的，不是混凝土，也不是鋼筋。而是一位宮廟主委，願意一路陪著你，一戶一戶去談遷墳，那是一戶、一戶的去建立信任。

當年，是為了蓋一間醫院；現在，則是一場選舉。看到這裡，他回答的，就真的知道他說的不只是醫院。

跟著一個人：李四川去一個地方；土城醫院了解一件事：一座醫院，為什麼會牽動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