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釗燮、林佳龍之鬥　在國防部另闢戰場？

賴總統在國防部「監軍」與「第二軌」的新布局

賴清德總統近日宣布，國安會諮詢委員徐斯儉將接任國防部軍政副部長，此項人事任命不僅是賴政府國安團隊的最新佈局，更牽動了國防部高層的「文人領軍」結構、軍種平衡的傳統默契，以及未來台美軍事溝通的戰略走向。徐斯儉這位學者出身的文官，進入國防部核心，背後蘊含了政治信號與戰略考量。
 

回顧國防二法的文人治理精神

根據《國防二法》的精神，國防部軍政副部長的職位原先便設定由文職人員擔任。這項設計的根本目的，在於落實「軍隊國家化」與「文人領軍」的民主原則。總統作為三軍統帥，透過文人出任國防部的主要政務職位，確保軍隊的行政、預算、政策制定等面向，能受到來自民選政府的有效監督與指導。回溯歷史，歷任總統在這一職位的安排上，大多遵循了這項原則。在陳水扁與馬英九兩位前總統任期內，軍政副部長一職多由具備國安、外交或戰略學術背景的文人學者擔任。例如，林中斌、康寧祥、楊念祖等。他們的加入，不僅為國防決策體系注入了外部視角與專業知識，更強化了國防政策與國家整體戰略的連結性。特別值得注意的是，當時也曾安排過來自國安或外交系統的文人，例如張良任與夏立言。這些人事安排，清楚體現了軍政副部長除了對內「監軍」之外，對外還肩負著「第二軌」（Track Two）溝通的重責，尤其是在與美方進行非官方或半官方政策對話時，其角色至關重要。


然而，這項文人傳統在馬英九總統任期的最後一年出現了例外。當時，由已退役的上將陳永康接任此職，他成為《國防二法》實施以來，第一位由退役上將擔任軍政副部長的案例。這雖仍符合廣義的「非現役軍職」規定，但在某種程度上，已開始向軍方慣例靠攏。
 

蔡政府「軍文職通用」的制度性轉變

到了蔡英文總統執政時期，軍政副部長的任命出現了更為顯著的制度性轉變，一度引發外界對於「文人領軍」精神是否弱化的討論。


蔡政府的首任軍政副部長由時任海軍司令的李喜明上將直接升任，且並未辦理退役。為此，蔡政府特別推動修法，將《國防二法》中原先規定該職務為「文職」的條文，改為「軍文職通用」。這項修法被視為是為了維持軍中高層的人事慣例與平衡。隨後接任的沈一鳴上將與張哲平上將，都是現役將領。這種做法，雖然確保了國防部高層對軍隊指揮體系的熟悉與掌控，但也讓外界質疑其是否偏離了「文官治理」的初衷。軍職人員在退伍前擔任此類職位，可能使得該職位更容易被視為是現役將領的「過渡」或「備位」安排，而非獨立的文官政策監督角色。直到後來的柏鴻輝中將（空軍出身），才又恢復了退役後轉任軍政副部長的慣例，他一路從蔡政府後期做到賴政府初期。柏鴻輝的軍職背景與豐富的國防行政經驗，使得他成為文職與軍職之間的一個平衡點。然而，此次賴總統的人事調整，再度將這一要職交還給了純粹的文官出身的徐斯儉，標誌著「文人領軍」精神在國防部高層結構中的一次回歸。
 

賴總統的戰略考量：國安系統的「卡位」與對美溝通

徐斯儉的任命，絕非僅僅是內閣的人事調動，它與賴清德政府接下來最核心的對外軍事戰略息息相關。

1. 總統的「監軍」角色強化
軍政副部長被視為是總統在國防部的「監軍」。在國防部長顧立雄已是文人出身的情況下，再安排一位總統核心幕僚出身的文官徐斯儉，進駐國防部，無疑是極大化總統對國防體系政策指導與行政監督的強度。徐斯儉長期在國安會擔任諮詢委員，是國安系統的核心成員，對於賴總統的國安戰略思維、對中政策、以及對美關係的策略，有著深刻的理解和執行經驗。他的轉任，能夠確保國防部的政策執行，能夠精準無誤地契合總統府國安會的總體佈局。

2. 強化對美「第二軌」溝通的效率與層級
更為關鍵的考量，在於強化台美之間的「第二軌」溝通機制。在當前兩岸情勢緊張、台海議題國際化的背景下，對美關係已成為台灣外交與國防的重中之重。賴政府接下來最重要的涉外工作之一，便是大規模的對美軍購案的持續推動與落實，以及台美之間在安全合作、情報交流、戰略對話等方面的深化。
徐斯儉的背景，讓他成為此一角色的理想人選。他長期身處國安會，對於美方關注的區域安全議題、台灣國防自主政策、以及最新的對台軍售項目等，都有全面性的掌握。他先前傳出可能接任駐美代表的訊息，雖然最終「喊停」，但已透露出他被視為具備處理美台高層、敏感議題的能力與資歷。此次轉任軍政副部長，等同於在國防部內直接設立了一個對美溝通的「超級聯絡人」。他將能運用其國安系統的脈絡與經驗，為顧立雄部長分擔大量的對美政策性溝通工作，提高國防部與美方互動的層級和效率。這波人事調動也被外界解讀為「國安系統的戰略卡位」。徐斯儉的任命，使得國安會系統在對美軍事採購與政策溝通方面，取得了更直接、更有力的發言權，這或許也反映了國安會系統與外交系統（如傳聞中可能被取代的駐美代表任命爭議）之間在對美工作上的微妙較勁與職責劃分。

軍種平衡的打破：新國防高層的人事新局

徐斯儉的任命，也突顯了賴政府在軍方高層人事佈局上，似乎正在打破過往行之有年的「軍種平衡」慣例。在國軍內部為了維持各軍種的團結與和諧，過往在總長、副部長等高層職位上，往往會考量到「陸、海、空」三大軍種的輪替與平衡，以避免出現單一軍種過度主導的局面。
然而，在賴政府最新的國防高層人事中：
 * 國防部長： 文人 顧立雄。
 * 參謀總長： 海軍出身的 梅家樹 上將。
 * 軍政副部長： 文人 徐斯儉（接替空軍出身的柏鴻輝）。
 * 軍備副部長： 根據最新消息，已核定由中科院長、海軍出身的 李世強 接任。

這組人事結構顯示，在軍職副部長和總長兩大軍職要位上，竟然同時出現了兩位海軍系統出身的將領（梅家樹與李世強）。這不僅讓海軍系統的影響力顯著提升，也確實打破了過去陸海空之間的平衡默契。在國防部長已是文人的情況下，軍政副部長又回歸文官，這使得國防部的「軍人領導層」僅剩下總長和軍備副部長兩大要職。這兩職位同時由海軍系統出身的人士擔任，確實可能在軍中引發一些對於平衡性的議論。不過，從賴總統的角度來看，此舉或許體現了其對於國軍高層人事佈局的「實用主義」傾向。

相比於傳統的軍種平衡，賴政府可能更在乎將領的專業能力、與高層的信任程度，以及他們在推動「不對稱戰力」、「國艦國造」等新興國防政策上的執行力。梅家樹與李世強在國艦國造、科技建軍等方面都有豐富經驗與實績，他們的共治，或許正是賴總統希望加速國防現代化、特別是海洋戰略力量建設的信號。無論如何，這項人事任命，再次提醒了外界：當前台灣的國防決策，已不再是以傳統軍人慣例為唯一核心，而是更為緊密地與總統的國家安全戰略、對美關係，以及文人治理的精神相結合。徐斯儉的到來，不僅是國防部的換人，更是國家戰略重心與權力結構調整的體現。未來的國防部，在文官的監督與領導下，將更加強調效率、政策契合度，以及在複雜國際局勢下的靈活性與協調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