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蘭花父子拚冠軍 永遠比別人多想一步

  • 記者王德愷攝影林煌賓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有不少人在各行各業默默地為台灣創造驕傲,而重點就是默默,因為他們一步一腳印認真地打拚、毫不張揚,這些人真的是值得欽佩的,比如說最近在台南縣正舉辦國際蘭花展,那麼有很多的國際買家,他們看到台灣的養蘭技術覺得嘆為觀止,透過這對養蘭的父子,看他們如何透過蘭花,為台灣創造真正的價值。</p>

吳明助有三個兒子,今天卻要送一群女兒去參加選美,他的女兒每一個都嬌生慣養,要在62位外國評審面前,把女兒們最好的一面秀出來,吳明助煞費苦心,嚴格的比賽,一點小瑕疵出現,都可能立刻遭到淘汰。

吳明助與兒子共同經營農場,培育3百多種蝴蝶蘭品系,今天的比賽當然不只是比美,還關係到明年國外市場的訂單,現在吳明助算是台南縣傑出農民,但原來他家裡根本不務農,也沒有土地。

30多年前,就像現在一樣不景氣,吳明助也每天擔心失業,考進一家美國飛機公司,他這個維修機工要養五口之家,還天天擔心被裁員。蘭花農場經營者吳明助:「只要過了那個tea time的時間,然後廣播在廣播,某某人到人事室來,就是算薪水給你就是遣散了,資遣,然後明天你就不要來上班,總覺得唉喲,這個真的是,被遣散是很沒有面子的事情,被辭職是很沒有面子的事情,那就一直生活在這種很不確定、沒有安全感中,那個時候收入也算不好啦。」

跟現在許多人很像,對工作沒有安全感,不過美商公司還有週休二日,吳明助開始動腦筋賺外快。吳明助:「有天我弟弟帶了一棵蝴蝶蘭回來,那你知道這個草花,大概就是2、3天就謝嘛,那個蝴蝶蘭,一朵蝴蝶蘭,白色的蝴蝶蘭,它就是1個禮拜也不謝,2個禮拜也不謝,然後拿給別人看,因為那個時候蘭花很少嘛,我覺得它像塑膠花一樣。」

現在手上這盆白蝴蝶蘭可漂亮了,當年那一朵卻只是打下來的次貨,一朵50元,開了3個月,讓吳明助看見美麗,也看見商機;洋公司找翻譯容易,他找國外資料請同事翻譯,自己買花回家種,摸索學配種,也批花來擺攤賣,興趣可以換錢,成就感更大。

但剛開始自己接苗配種還沒賺到錢,卻差點瞎掉。吳明助:「因為殺菌必須要用紫外線光嘛,那紫外線光看,人在看的時候眼睛會痛啊,差一點瞎掉,那個時候不知道,因為看完了以後再操弄,看完了以後紫外線燈忘記關嘛,然後晚上痛得不得了,才知道說,好在有隔著玻璃,那個紫外線殺菌燈是不能用眼睛去目視它的。」

為這些心血結晶眼睛痛,現在卻有了讓人眼睛一亮的成品。蘭花農場經營者吳柏宏:「他這一區他都不讓人家動。」記者:「這一區喔?」吳柏宏:「他都自己管,都是他的一些寶貝。」

吳明助:「它白花紅心,然後有一些不規則的那個橫條狀的斑點,這全世界絕無僅有,很特別非常特別,歐洲人非常喜歡的,叫牛記王子;卡門是台大一個教授幫我想的,他說因為代表歐洲人很喜歡,因為代表熱情,那個卡門。」

另外這種紅心大白花叫做Honey。吳明助:「它就是訂單1年都幾十幾萬棵幾萬棵在賣。」

取這些洋味的名字,還要拿去英國皇家蘭花協會登記,不崇洋媚外,只想把市場打到海外,東方人喜歡喜氣的鮮豔紅色,西方人喜歡精緻有紋路的花朵,吳明助都仔細觀察過。吳明助:「它就是因為這個高度,他們歐洲運送比較方便,太高,他們歐洲人沒辦法運送,他們也沒有辦法,光線不足,他們也沒有辦法種那麼好。」

要來選花的歐洲客戶,遲遲找不到路,希望靠花創業的吳明助,當年也曾經遲遲找不到關鍵,民國69年創業,到了87年,農場規模還是只有9位員工,賺一點點錢,很多同業都改種高價的國蘭文心蘭。

但吳明助冷靜分析種熱帶蘭,台灣比不過熱帶國家,蘭花需要強光,所以在短日照的歐美國家銷路也不好,當年讓他驚艷的蝴蝶蘭,就是花朵最大、花期最長的,於是他只種蝴蝶蘭,專心經營。吳明助:「用紅色的花去交配黃色的花,開出來的變成這個,有一點點橘色,那這棵經過試種,在歐洲開得非常好。」

但當時這美麗的新種混血兒,還沒辦法立刻變成利潤,從研發出來到外國客戶下訂單,至少2、3年,看過樣本再大量下訂,總共得等5年,花農才能賺錢。

民國85年時,台南蘭花農們幾乎都做不到規模量產,準時交貨,吳明助開始從花以外找關鍵點。吳柏宏:「它一般來講呢,它是在夜溫低於20度以下的時候,大概1個月左右它會抽胎,那抽胎了以後大概2到3個月左右開第一朵花,蘭花它以前1年它就只有春天的時候,因為經過冬天的低溫,它只有在春天的時候能夠開花,那個時候就變成說,你種了一棵蘭花,你1年只有1個季節可以賣。」

1年就搶這1個能開花的月份,也曾引進日本的高冷地技術,父子年年開著小貨車,把花運上阿里山,實在太耗成本,自己在家給花吹冷氣,效果也不好。

民國85年,長子吳柏宏才讀大二,父子倆討論過後,決定讓花過得比人再好一點。吳柏宏:「既然不知道,那我們就是用我們認為一定會過載的那個冷凍馬力的設備,然後去控制一間60坪的溫室,那個時候我們一間60坪的溫室,我們用到了30個冷凍盾,我們蘭花它不是說像我們一般在室內吹冷氣,它是需要曬太陽又吹冷氣。」

沒有浪費過去的工作經驗,維修機工出身的吳明助,自己動手打造蝴蝶蘭專用冷房,管路架高,不燒柴油改用水循環,冬天時冷氣管裡跑熱水,送出來的就是熱風。吳柏宏:「那直接就是把它弄2個鐵架,把它放在上面,管路就是我們自己設計它大進小迴那種迴路,然後這樣施工下來,大概成本可以降低一半。」

雖然冷氣成本做起來比別人貴,但成本一省就是1百多萬,花比人嬌,但只要對它再好一點點,再多一點點,回報就會來到,吳家的蝴蝶蘭就是能準時開花、準時交貨,終於跨過了障礙,開始大規模生產。

吳柏宏:「大家很多人看到我們現在的規模,都會以為說我們是人家說的田僑仔啦,就是很多都是祖先留下來的土地,那其實我可以很自豪地說其實這不是,所有的土地都是我父親他們,我父親跟母親他們,就是一點一點慢慢賺下來的。」

早期農地不能自由買賣,還要跟親戚借人頭來買土地。吳柏宏:「當初這個庫房是棒棒冰公司,他們就是公司經營不善,然後可能就是要收起來的時候,我們把它買過來,然後在這邊就是重新搭建,然後把它利用這樣子的設備,來當作儲備室,那裡面這個設備、這個架子啊,還有這個電燈,都是我們三兄弟自己在這邊,就是自己外面訂材料、自己組裝的。」

過年前的訂花旺季,吳柏宏和弟弟輪流開著大貨車,從台灣頭跑到台灣尾,每個縣市一盆盆花送,另一個人就窩在旁邊補眠。吳柏宏:「過年前大概2個禮拜,幾乎一天就是以車子,以我們那個大貨車當作床,然後回來大概就是洗個澡,然後稍微趴一下,2、3個小時然後又準備出貨了。」

但種花這一行,光是準時出貨做盡苦工,也不能保證成功,剛開始吳明助不太在意新育種蘭花,常常有的病毒問題。吳柏宏:「只是在我們生產過程當中,他(父親)發現說就是我們生產出來的東西,有病毒的跟沒有病毒的同一個品種,生長的型態不一樣,生長的速度不一樣的時候,他(父親)就開始重視這個問題了,就是有一批種苗,它就是因為當初沒有去注意病毒的問題,然後生產出來一整批賣不掉,然後就是受到公司受到很大的損失的時候,他(父親)就是下定決心,要把這個地方,這個病毒的這個東西好好地管控好。」

吳柏宏:「4個病毒有沒有跑出來?」實驗室助理:「跑不出來,4個都跑不出來。」吳柏宏:「那OR跟其他2個都不見了,那你有單獨2個2個跑的control嗎?」

吳柏宏:「就是慢慢慢慢,我們這個算是這個事業,我們做上來了以後就是一點一滴(購買土地),然後變成我們可以真正登記,正式,我父親正式可以登記農民的身分。」

要讓身分證上註記「農民」,整個過程辛苦又驕傲,現在吳柏宏繼續攻讀生技博士,吳明助則成了外國客戶眼中頗有權威的台灣蘭花達人。吳明助:「每一個人一樣顏色、一樣大小、一樣種類,首先被淘汰。」

人生沒有白走的路,當年是美國公司小小的維修機工,現在吳明助可以用英文帶領比賽。吳明助:「這一棵來來來,拜託,拜託,師傅過來,現在是這樣,這有一朵沒開,那現在我們是算做,要讓它留在這裡比賽,還是算有瑕疵?」

花梗兩邊花朵,沒有全部同時盛開,就算瑕疵,一邊要帶隊評審維持公正,吳明助一邊偷偷擔心自己女兒們的成績。吳明助:「沒有,隊長不參與,隊長是主持而已,不參與那個評審。」記者:「會不會緊張?」吳明助:「不會啦,我時常掛的這個東西。」

嘴上說不緊張,但吳明助當然認得這些沒掛名牌的蘭花,哪一棵來自自己家,一人只能投三次票,冠軍就要在這瞬間產生。吳明助:「妹妹,幫忙計票啊,好舉手舉手,各位認為第一棵的三次三次,是我一個朋友育的種,不是我育的種,是我一個朋友育的。」

叫做「日落」的這株蘭花,終於讓吳明助抱走7座分組冠軍中的一座,但他知道真正的比賽才開始,就像選美冠軍不一定大紅,蘭花市場上口碑好更重要,吳家的攤位與別人不同,多了代驗病毒的服務,創業路上又多了一條分支。

償還農場攤提,同時繼續前進,永遠多想一步,這對蘭花父子知道要美麗,更要乾乾淨淨,台灣蝴蝶蘭才能保持世界第一,多用心一點點,永遠多想一步,所以就可以創造不同的價值,跟創造不同的效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