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的心痛,是因為那樣勇敢的我消失了。

作者 二魚文化

2017/12/15 17:35
▲示意圖,非當事畫面/圖片來源/Unsplash

分手之後需要多久,才能從過去的記憶之中解放出來?

 

朋友打電話來求援:「分手至今,我還是每天都想到她。」我說,我也是。而且我知道很多人都是。我常在入睡前和初醒時遭受心痛攻擊,像是心臟病發那樣的被過去記憶中的片段畫面擊中,然後就再也無法入睡。

 

即使搬家、換了一個國度居住、進入新的人生階段、與完全不同的朋友來往,每天過著健康、積極,事實上也十分愉快的生活,過去的記憶仍然頑強,無法完全根除。如鬼魅般在夜深人靜時回來尋你。

 

人的心智如此脆弱,輕易地就掉入自憐的深淵,作繭自縛。

 

「你究竟從我這裡帶走了什麼呢?」

 

休假期間,我去拜訪了一個曾經約會過的男孩。我們初識時,他還只是剛出社會的大男孩,我是青春洋溢的大學新鮮人;幾年過去,我成了他當年認識我時的歲數,他熟成為自信的小主管。

 

他帶我去吃晚餐,一切都非常美好──他是個值得尊敬的紳士,有禮地取悅他的女伴。只是,當他傾身吻我;我突然非常清楚,我是寧可自己花錢去住青年旅舍的單人房,縮在兩三坪的小房間裡,也再不願與人分享生活空間了。

 

我想念的不是前男友。不是睡前我們一起在洗手台前刷牙。也不是我半躺在床上一邊讀《人妻日記》一邊等他關電腦上床。

 

也不是他跳上床後理所當然地伸手擁抱我(而我仍然隱約記得他身體的輪廓與體溫),而將睡未醒之時,他撒嬌地將我困在他胸懷中。也不是朦朧睡去前我們說晚安。

 

我想念的是,我曾經對一個人有足夠的勇氣與信任,那樣的信任強壯到讓我們能夠共同分享、建立生活。

 

 

分手破壞的──必然必須終結的──是那樣的信任。

 

我想我失去了輕易賦予人信任的能力。過去的我,身體界線非常寬鬆,舞蹈的訓練、政治工作的慣性,都讓我能夠輕易地接受他人的情緒與肢體互動。

 

我喜歡與我共舞的舞者們的身體,我們互相依賴、貼近,分享動力,在我與你與他之間,架構出一加一大於二、接近美的空間。大學時代至今始終是憤青的我,一切對社會政治的不滿都來自於心中有愛,不忍世界頹敗。

 

在公民參與還未蔚為風潮之前,我們那小的可憐的社群裡,關係緊密。誰都愛過誰,誰都傷過誰,年輕的靈魂在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我們裡有臺灣。

 

我們動不動就放聲大哭,怒氣沖天,但那一切都來自於我們在乎。太在乎了。

 

現在我不再(那麼)在乎了。

 

在乎的我,必須被留在過去。我們長大了、分開了、向前走。

 

他從我這裡帶走的,那段感情挑戰了我的,是我的信任門檻:從今而後不再那麼容易在乎。

 

Heartache attack會產生的理由,恐怕是,偶爾仍然會想起那樣充滿正面能量的自己吧。天塌下來也不怕似的,要約會了也沒有特別打扮,穿一件醜醜的紅色帽T和睡褲就出門去了。

 

他的左手向後牽起我的,我們不知道要去哪裡,但知道要一起去。正面的、溫暖的信任正在建立中,我們都全心全意地期待對方在自己生活裡的存在。那樣的線性史觀後來被證明僅是相對的。

 

現在的我,雖然也十分快樂,但是卻再沒有能量分享給他人了。那樣天真美好的心情,是永遠失去了。

 

(作者/許菁芳:高雄人,臺灣大學法律學士,美國芝加哥大學社會科學碩士,加州柏克萊大學法律碩士,現居多倫多。文字作品散見於網路媒體,女人迷Womany專欄作家。正職從事知識生產工作,關心東亞法治與民主。平日讀書寫字,跑步,摸貓,看電影。日常宅裡實踐女性主義,做獨立的人,做自由的臺灣人。 )

 

>>本文出自《臺北女生》一書

更新時間:2017/12/15 17:35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並授權刊登,不代表TVBS立場。

作者

二魚文化

  • 由詩人/飲食文學家焦桐和資深媒體人謝秀麗創立。在台灣作家群裡打滾,一心希望把好書送到適合的人手上。因老闆嗜吃懂吃愛談吃,出了很多讓編輯群肚子餓的飲食文學書。希望端出來的魚,解大家對文學的饑、對生活想像的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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