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社會人格」和「心理變態」的差異?│腦神經科學家研究結果

作者 愛在三采

2016/09/05 10:37
▲示意圖/ShutterStock/版權所有,嚴禁轉載

(作者/詹姆斯•法隆(James Fallon):美國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教授、獲獎的神經科學家。他經常為各類媒體提供犯罪心理的專業分析,曾在美劇「犯罪心理」飾演本人。2008年,他受邀在Ted發表「探索殺人犯的大腦」演講,揭開自己的變態家族史,引起熱烈關注。)

一個心理變態可以偽裝出很關心他人或是充滿悔意的樣子,但他的大腦卻會說實話。

這就是我在2005年那個10月一直在做的事,直到我發現了自己怪異的腦部掃描圖,暗示我的大腦在負責同理心和道德的部分活動減弱。

「心理變態是什麼?」

身為一個科學家,在看過自己的大腦掃描圖像之後,我開始從更專業的角度,而非出於個人的惶恐來思考這個問題。我開始詢問心理學同事們,想知道自己是否與心理變態這個身分相符。我諮詢了一些業內最傑出的研究人員,卻沒能得到令人滿意的答案。

有些人迴避這個問題,說心理變態根本不存在。要定義一個心理變態就像是要定義精神崩潰那樣讓他們無從下手。「心理變態」這個詞已經被大眾用慣了,但從科學和專業的角度卻難以定義(就像「蔬菜」,這個在廚房裡被慣用的詞,卻不是生物學上的用詞)。

撇開「心理變態是否確實是一種心理障礙,如果是,那它的定義又是什麼」這個議題不論,醫學界針對心理變態已經有一些被廣泛接受的量表。

其中最著名也是最為廣泛使用的測試量表是PCL-R(Psychopathy Checklist- Revised,心理變態測評量表修訂版),也因為它的設計者,加拿大的羅伯特.海爾(Robert Hare)醫生而被稱為「海爾量表」(Hare’s Checklist)。海爾量表包含十二個測試項目,每個項目都分為0、1、2三個評分,以評價患者心理變態特徵的三個等級:無症狀(0分),部分符合該症狀(1分),完全符合該症狀(2分)。

在這個標準下,一個獲得「滿分」40分的人,就可以被視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心理變態者。通常來說,超過30分即可被診斷為心理變態;有時候,測量結果超過25分也會被診斷為心理變態。測試會由一名經過專業訓練的醫師負責評分,一般是以晤談形式,由臨床醫生訪問受評估者,有時醫生會得到受評估者的犯罪記錄、醫療記錄及第三人的觀點作為參考。對受訪者的評估,也可以在受評估者缺席的情況下完成。

所有的心理變態特質可以被歸為四類,或者說是四種「因素」,如下:

人際因素:包括膚淺(只做表面功夫)、表現誇張、充滿欺詐。

情緒因素:包括缺乏悔意、缺乏同理心、拒絕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

行為因素:包括行事衝動、缺乏目標、為人不可靠。

反社會因素:包括暴躁易被觸怒、有青少年違法或犯罪記錄。

反社會人格障礙與心理變態有關,但比心理變態更加常見,是一種對外在破壞性行為的衡量;而心理變態則是一種潛在的人格問題。事實上,心理變態測試是一種對再犯率、嚴重犯罪和預謀犯罪的有效預警。

為了描繪海爾量表中對心理變態的分級,我可以從流行文化中舉幾個例子。流行文化中滿是心理變態案例,這些例子或完全符合,或部分相關,但都與心理變態脫不了關係。

最極端最荒謬的例子莫過於驚悚片裡那些一口髒牙,瞎了一隻眼睛,周身散發著危險氣息,會讓你立刻顫抖的壞蛋,比如佛萊迪.克魯格(註1)或是《德州電鋸殺人狂》裡的變態殺人家族。甚至可以是克里斯汀.貝爾在《美國殺人魔》裡飾演的那個自戀且心理錯亂的派屈克.貝特曼。但這些角色都不能算是變態人格障礙的典型,他們都過於誇張--即便是最兇殘的罪犯也不會出現這樣明顯的癲狂。

比較貼切的例子應該是喬.佩西在《四海好傢伙》裡扮演的湯米.迪維托和丹尼斯.霍伯在《藍絲絨》裡扮演的法蘭克.布思。這兩個角色看起來比較正常,是那種你在大街上與他擦身而過也不會想起來的普通人。但他們內心失常,無法控制與生俱來的攻擊性,對自己的暴力行為也鮮少表現悔意和同情。湯米和法蘭克就會在海爾量表中得高分,特別是湯米,他口若懸河,極富魅力,極具掌控他人的能力。他能讓人開心,也可以快速切換自己的角色。

在那段「我哪裡好笑嗎?」的戲裡,他完全把對方牽制住了--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心理變態者們可以把別人逼進手足無措的境地。在另一段戲裡,湯米對一個服務生的腳開了一槍,並惡毒地詛咒說這一槍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接著又坐回去繼續玩撲克牌。殺人之後,變態殺手總會說他們覺得是另一個人殺了人,或者聲稱是受害人造成了致命一擊。

他們覺得自己分裂了,是在外力的推動下不受控制地犯罪,就像湯米對於自己對服務生開的這一槍稱為「一場意外」。雖然並非所有的變態人格障礙患者都很衝動、狂熱於暴力犯罪,但其中確實有一部分的人是這樣,湯米和法蘭克就是這樣的例子。

我最推崇的案例來自布萊恩.考克斯和威廉.彼得森在一九八六年上映的電影《孽慾殺人夜》中的演出。考克斯在片中飾演連續食人案的兇手漢尼拔.萊克特。這個角色之後因安東尼.霍普金斯在《沉默的羔羊》和《人魔》中的詮釋,變得更為名聲大噪。漢尼拔缺乏同情心、伶牙俐齒,能將身邊的人操縱於鼓掌之中,他對自己恐怖的離經叛道之舉毫無悔意。

簡而言之,他就是一個典型的變態人格障礙者,是會在海爾量表中得高分的人。現實生活中,類似漢尼拔這樣的變態人格障礙者都犯下了聳人聽聞的極端命案,例如傑佛瑞.達莫、泰德.邦迪,或者山姆之子。

但根據海爾的理論,還存在著一種完全不同的心理變態--有些人不會在海爾量表中獲得高分,現實中卻表現出嚴重而典型的心理變態特質。這樣的例子是在《孽慾殺人夜》中,由威廉.彼得森飾演的FBI分析師威爾.葛拉漢。劇中,葛拉漢發現自己和漢尼拔一樣個性衝動、缺乏同情心。雖然他並非是個殺人犯,但事實上,他也是一個心理變態者,或者說至少是一個邊緣的心理變態者--我喜歡稱之為「輕量級變態」。

他在海爾量表中的得分可能會是15或23分,剛好在30分--這個變態人格障礙的判定標準--之下,但除此之外,你會覺得他完全是個正常人。當我和我的太太黛安在一九八六年觀看這部電影時,她指著螢幕上的葛拉漢對我說:「這個人就是你。」(當時,這句話確實讓我有點失落,但我說服自己認為,我太太指的是我和葛拉漢一樣既和善又有深度。)

就像我已經提到的,我們對心理變態知之甚少,但如果沒有掃描技術,我們可能知道得更少,因為一個心理變態可以偽裝出很關心他人或充滿悔意的樣子,但他的大腦卻會說實話。這就是我在2005年那個10月一直在做的事,直到我發現了自己怪異的腦部掃描圖,暗示我的大腦在負責同理心和道德觀的部分活動較弱。

基於我對這個項目的了解程度,你可能會認為我被嚇壞了,或者會為了這個發現而擔心沮喪。但我沒有,因為我對整件事情了解得比你想像得要多。

我是一個快樂的已婚男人,深愛自己的三個孩子;我從沒有暴力行為,沒有操縱他人,也沒有參與過什麼危險的犯罪行動。我不是漢尼拔.萊克特那種人--一個備受尊敬的腦科學家,沉迷於研究毫無戒心的病人們,滿腦子只想著要用怎樣的手段來更好地控制那些人,為自己謀取利益……見鬼了,我是一個科學研究者--我甚至連病人都沒有!

但我的腦部掃描圖確實傳達了一些自己不曾了解的事情。當時我剛剛交了一篇論文,概述我對於心理變態的研究成果。我總結出一套理論,解釋了心理變態的神經解剖學基礎,描述了一個心理變態特有的腦部掃描圖像,而這個圖像恰好與自己的情況相吻合,所以,我要怎樣解釋剛剛發表的論文?

我是自己提出的理論的一個例外?如果我不是一個心理變態,那是什麼?如果我們不能相信關於自己大腦的研究結果--這個對人類所有思想和行為負責的器官,又應該怎樣了解真實的自己呢?

>>本文出自《天生變態:一個擁有變態大腦的天才科學家》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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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09/07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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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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