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也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鋼管便橋通了。
花蓮馬太鞍溪，南來北往，終於不必再繞遠路。
車子過得去，人心卻還沒完全回來。
因為大家心裡都明白——
這不是一座「放心的橋」，而是一座「暫時能用的橋」。
另一場雨來時，撐不撐得住，沒有人敢拍胸脯。
那種感覺，就像一根細針。
平常不會戳人，卻一直梗在那裡，提醒你：事情還沒真的過去。
這天，我們又走進行政院。
坐在主席位上的，是政委季連成。
在開口主持前，他先把公文批完，翻出自己做的會議筆記，靜了一下。
他說，需要讓思緒沉澱。
因為這場會議談的，不只是法條文字，
而是下一次危機來臨時，誰該做什麼、誰負什麼責任。
毛筆與飛行夾克 : 會議開始前的節奏判斷
我敲門走進去。
「看一下公文。」
他手裡的筆，是自來水毛筆。
公文上，「連成」兩個字一撇一捺，毫不含糊。
字寫得端正，動作不快。
公文旁邊，放著一疊便箋。
「那是全社會防衛韌性會議，我自己做的筆記。」
他看了一眼，自嘲說字太潦草。
聊天的同時，他撕下幾張便箋，說等等要用。
接著站起身，換掉西裝外套，套上深藍色的飛行夾克。
不是造型。
因為接下來要開的是工作會議，要討論的是需要跨部門、跨層級協調的事情。
西裝比較禮貌沒錯，但威權感重；等等要討論災防法修法，要的是集思廣益。
問題已浮現 : 災防法跟不上現在的災害型態
小會議室裡，
為首的是行政院災防辦主任 王怡文、消防署署長 蕭煥章，
都各自帶著幕僚，共約八人。
椅子不夠坐，有人索性坐凳子。
桌上攤開的，是畫滿各種顏色螢光筆的條文。
一看就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
季連成一開口就點出核心問題：
馬太鞍溪的堰塞湖災害，在現行災防法裡，沒有清楚規範。
新型災害不斷出現，五年前修正的法，已經跟不上現在災難樣貌。
他也說得明白，災防法談的不只是天災，而是所有需要集時應變、跨部門動員的緊急狀態。
包括公共場域的隨機暴力事件，像是前陣子北捷中山站的隨機砍人悲劇。
因此要求各縣市建置細胞簡訊警告系統，而且簡訊內容必須清楚、完整，讓民眾免於猜測與恐慌。
討論很快變慢。
不是卡關，而是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些條文一寫下去，就會變成責任。
把標準寫進法條 : 那瓶可放十二年的礦泉水
物資與倉儲，理論上沒什麼好討論。
但季連成要秘書去拿他放在辦公桌上的東西。
「政委，這個嗎？」
秘書遞上一瓶瓶身全是日文的礦泉水。
四十塊台幣，五百CC，可以放12年，日本拿來防災用的。
「我在日本當場就打開喝了。」
他說，日本人還詫異地問：你怎麼敢？
「你給我，我就敢喝。」
他說日本的防災物資倉庫滿滿的都是這種水，
這就不是「展示」，而是做到。
他順勢問條文 :
各縣市、各鄉鎮，防災備援物資倉庫，有沒有明訂？
能容納多少人？
能撐幾天？
條文裡寫了物資，卻沒把「倉庫」寫清楚。
當場決定補上。
倉庫也不能只是「房間」。
裡頭要有什麼、要備多少、要撐多久，
都要明訂，至少撐過黃金七十二小時。
如果說可以收容一百人，
那水和糧食，就必須有一百人、三天的量。
他又問了句：「有沒有去看過？」
「如果只是聊備一格，那不叫倉庫，叫展示。」
他沒天真以為，準備好制度，大家就會照做，和感謝。
「我們隨時去看，修法完成前就去看。」
因為災難，不會等法修好後才來。
如果水都能準備十二年，那有些責任，
就不該只準備到災害發生那一天。
為什麼不能再靠「任務編組」撐下去
談到人力配置，問題浮上來了。
為什麼中央、地方的防災單位，長年都是「任務編組」？
沒有專職、沒有專責，演練更是沒人扛；
災害來時，卻要求第一線立刻到位。
方向其實不複雜 :
防災、救災體系必須專責任、制度化。
行政部門要做的事 : 先把版本說清楚
行政院版本要做的事很單純—把制度該補的地方先補齊。
至於立法院要不要過、修到什麼程度，那是立委們的政治選擇。
但行政部門該做的，不是替對方預設立場，而是把問題講清楚、把責任寫清楚，把版本送出去。
災難不會等政治口水和攻防結束，制度如果現在不補，下一次出事，問題還是同一個。
逐條討論，不是拖延，是對帳
災防法逐條討論，是他從花蓮救災回來後的日常。
「要細緻點，討論抓出共識。」他說。
地方希望中央分擔疏散責任，理由是人不夠；
但現行災防法本就規定——中央給警戒值，地方負責疏散，災害發生地的縣市首長，就是指揮官。
這一點，行政院本版不打算模糊。
要修的，是把新的災難型態列進來，
把防災、救災體系專責化，
把倉庫從展示變成足量，
把避難中心與分流寫清楚，
把演練變成日常。
小橘書 :不是宣傳，是最低限度的說明
會議一晃，就是兩個小時。
回到辦公室，他換回西裝外套，準備外出宣講「小橘書」。
安全有兩種：一種是國家安全，一種是個人安全。
國家安全可以說是官員的事；但個人安全，不能說不關我的事。
我問他，有人說要拿小橘書去壓泡麵，知道嗎 ?
他回知道，但強調災難沒有意識形態。
天災、恐怖攻擊、戰爭威脅，不會因你支持誰就跳過你。
也順勢指了指桌上包裝精美的套書。
「這是日本的安全指引，一套兩本。」
人家做了十幾年，發到家戶之外，還在書店販售，就怕有人遺失。
小橘書、細胞簡訊、災防法修訂，
不是為了恐嚇，而是讓民眾在關鍵時刻，至少知道該怎麼做。
季連成語氣平靜。
他清楚知道再好的會議、和制度，都無法保證不被扭曲。
儘管把災防從靠運氣，拉回靠準備，這件事本來就不討喜。
但現在就是要修，這一切得讓社會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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