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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6
  • Jun
  • 2018

八仙塵爆三周年》陽光總督導「小曠老師」

記者 胡守得 報導

2018/06/26 10:00
選擇提早退休,陪伴八仙傷患及一線社工的陽光基金會總督導曠裕蓁。圖/TVBS
「我在醫院工作了30年,急診室是我第一個工作據點,那天的急診室我從沒看過,就像戰場。」1985年進入台北榮民總醫院服務的前北榮社工師、現任陽光基金會總督導曠裕蓁,想到3年前八仙塵爆的北榮急診室情狀,神情凝重的有感而發。

沒辦法睡覺 那畫面太震憾了
「當時傷患太多,已經沒有擔架,傷患都是用8字型的救生圈抬著進來的,他們身體表皮多半是掉在身體外面,我瞄過每一台病床,身邊醫療的醫護人員至少都有10來個,包括幫他們將衣服剪開、塗上白藥膏,及打鎮定劑、止痛劑的,甚至直接下嗎啡的。

紗布要拆、又要重新包紮;拆紗布已沒辦法『很斯文』,都是立刻開拆,包括滅菌紗布、彈繃、各式各樣耗材拆下後的廢棄物,每床清開之後,大概都是2大包的垃圾袋。」曠裕蓁說到這,不由自主頓了一下,「北榮還不是最嚴重(指收治八仙傷患人數)的醫院……誒。」在醫院經歷不少大風大浪的「小曠老師」,凌晨拖著疲憊身子回到家,「沒有辦法睡覺……那個畫面太震憾了。」

燒傷面積再大 生命意志決定一切
全身92%燒傷的1名男傷患,當晚包得像木乃伊被送進北榮,對於他的親友的悲愴及不斷詢問,身為社工師的曠裕蓁也沒信心,只能設法安慰。

隔天,「我打電話給1名陽光傷友,問他有沒有看過燒傷面積90%以上的人?『有啊。』後來呢?『活得好好的啊。』此話當真?『對,確實很不容易。』你看過存活的燒傷面積最高是幾趴?『97%。』好,這樣我有信心了。」

醫院的社工師在服務燒傷個案時,多半生命的危險期都過了;但在八仙塵爆中,「我們是要緊緊跟隨這些傷患的步伐,但一個人燒傷以後,急性期會遇到什麼狀況?燒傷之後是什麼?在更以後呢?」

一開始需被陪伴的其實是家屬
即使在醫院工作30年,也在陽光擔任常期志工,小曠老師和很多社工師一樣,對於燒燙傷感到陌生,心中有太多的問號;後來在醫院與陽光協助下,安排了連串教育訓練,「如果我們都不知道後來是什麼狀況,很難在醫院的第一時間點去陪伴這些家屬,因為大面積燒傷個案都還在昏迷,那時最主要陪伴的對象是家屬。」

這名92%的個案,當時他的父母親簽了「拒絕心肺復甦同意書」,小曠老師向他們說,「簽了同意書,不代表你兒子現在沒有希望,只是情況如果更惡化,讓醫療團隊知道應該往哪個方向去,在這之前,我們還是都懷抱著希望,他的生命有一大部分取決於他的意志力,那是在他,不在我們的決定範圍。」這名個案的生命意志果然強到戰勝死神,安然出院。

小曠老師以跑馬精神助陽光傷友突破困境,獲頒「陽光愚人獎」。圖/陽光基金會提供
提早退休 陪伴八仙傷患與一線社工
塵爆事未久,「627燒燙傷專案管理中心」即將成立,其中的個案管理組,委託陽光協助,首要任務即為無縫承接個案出院後展開的個別服務計畫;為了順利承接和推展工作,需要與救治八仙傷患的全台各醫院有好的溝通能力,陽光執行長舒靜嫻遂想借重曠裕蓁的醫務社工與社工教學經歷幫忙,曠問「用公餘休假或下班後來幫忙,這樣的時間夠不夠?」得到「一定不夠」答案後,曠裕蓁著手借調,但發現困難重重。

曠裕蓁的下一步,居然是去問人事室,「我可以退休了嗎?」,得到應該可以的答案。

可拒絕高薪 但無法拒絕被需要
「北榮同事都問我,妳一定要退休嗎?去那邊只是短暫的,放掉這裡就不可能再回來。」放棄數十年公職及穩定薪資的決定,曠裕蓁想也不想說,「做一個社工人,很清楚的一個信念是,哪裡有需要,我就會往哪裡去;這幾年下來我也愈來愈清楚,我向來不會拒絕麻煩、不會拒絕需要,但可能會拒絕高薪,30幾年做事的個性……這就是我!我拿我自己也沒有辦法。」

曠裕蓁的堅決退休,同事幫她想到,正式擔任北榮社工師前,她就是北榮的約聘社工,合併年資絕對符合退休條件,讓她如願可以提早退休。

陽光新北重建中心治療師帶傷友進行復健。圖/陽光基金會提供
攣縮hen痛、復健又苦 更要防水泡搞破壞
八仙傷患面臨的各種「痛」,這些年陪伴傷友逐步復原的曠裕蓁最了解這個過程。

小曠老師說,「以車禍傷口來說,癒合後會有一個疤,只要結痂、新生皮膚長出就好了;但是燒傷,被破壞的不只是表層,更燒進真皮層,所以傷患的整個皮膚是向內縮起來,有一點像是尼龍,遇熱蜷縮起來的樣子,且是隨時間愈來愈縮;如果沒有把它適當拉開、撐開,它就只會一縮再縮,因此需要即時儘早開始復健。

不過在復健過程中,傷友會突然發現已漸癒合的傷口,居然出現新的傷勢,那是復健運動的摩擦造成的起水泡,想避免水泡而不敢動,皮膚會攣縮,但是一動,又會起水泡,水泡期是八仙傷友碰到的第一個痛苦。

出院不是結束 是惡夢的開始
在初期,他們一方面要忍住復健拉扯的痛,另一方面則要忍耐起水泡的痛,雙重痛苦連環迸發,大約2、3個月過後,疤痕較為成熟,耐受度較高,水泡期才會結束。」

八仙塵爆傷患,大都是手、腳嚴重燒傷,手傷不去動,一蜷縮,就會出現弓形手、鷹爪手;長期臥床躺平,腳部若未用垂足板頂住,等到可以下床時,因為腳關節的攣縮硬化,根本無法90度站立、行走,所以出院不是結束,是惡夢的開始。

復健就是要預防攣縮,並把攣縮部分拉開,但疤痕攣縮是每分每秒都在發生,因而必須復健,或穿壓衣力、輔具去與疤痕抗衡。

每分每秒都在跟攣縮拔河
曠說,「傷友剛開始復健時,在課堂上根本蹲不下去,好不容撐到下課終於可以蹲下,欣喜若狂,因為關節鬆了,感覺活動力好了;但一覺醒來,發現關節又硬了,常常自問『為什麼昨天努力的結果,不能持續到今天早上呢?』這是因為在疤痕剛形成的攣縮、復健拔河賽中,不知道是復健進一步、還是疤痕進二步,只能每分每秒的跟攣縮拔河,直到疤痕成熟,大約已是燒傷之後1年,甚至是2年時光。

換藥換到崩潰 「你為何不去死一死」
這次八仙傷患,平均燒傷面積平均是42%,出院後初期階段,每天在家自行洗澡已是工程浩大,洗澡後的換藥更是折騰人心。

曠裕蓁說,「八仙傷友為了忍住全身的疼痛,已經花掉所有的力氣,出院時每天必做的換藥工作,對於傷友及其家人,過程就是一種折磨;看到傷友因換藥而哭,他的家人總想快一點,但一快,動作就粗魯,傷友更痛;一慢,傷友又要忍受更長的時間;一場換藥下來,常常逼得傷友家人要先去旁邊哭一場。」

洗一次澡要花6小時以上
曠表示,八仙傷患洗澡後,不能像一般人用擦乾,必須用按的吸乾,按完之後開始檢查哪裡有傷口,傷口要先上藥、蓋紗布,才能夠全部包起來,再穿上衣服。剛開始出院的大面積(指燒傷面積40%以上)傷患,從拆開繃帶洗澡到上藥,洗一次澡大概要花費6到7個小時。

曠說,「曾有1名傷友的父母年紀大了,看到自己小孩出院回家後的洗澡、換藥,一切要很勞煩家人照顧,有一天不禁以台語說出『你為什麼不去死一死!』在傷友心中刻下難忘的痛,幸好這名傷友事後配合心理師的諮商,逐漸走出心中陰霾。」

如同酷刑螞蟻爬滿全身的癢
八仙傷患的皮因灼傷,血管破損嚴重,負責輸送全身養分的微血管必須新長出來,以維持身體功能,但在微血管增生時,身體就像螞蟻在爬滿了全身,充斥著不時就來的「癢」。

曠裕蓁說,「這時期的傷友可以走路、做動作,但是他們沒有辦法立定站好超過10秒鐘;記得有位傷友在2016年農曆春節前返鄉,去銀行辦事,現場大排長龍,因身體傷疤發癢,沒有辦法好好站立,因而動來動去,排在她後面的人居然脫口說出,『動來動去沒教養。』就這麼一句話,當場把她的眼淚逼出來了;她為了不引人注目,特別穿著長裙蓋著傷疤、壓力衣,不想讓人看出她的傷,但卻因為這2句話,讓她更受傷。」

看到問題 請用關心取代批評
曠心有所感指出,所謂的將心比心,你總要知道對方的心是什麼、狀況是什麼,試著先用一個open question(未決問題)的心態,去關心和詢問,取代脫口而出的批評。

另外,八仙傷友很多都是腳受傷,剛開始的第一年,腳自然垂立時,因充血厲害,容易腫脹,讓他們感覺很不舒服,陽光因而在辦傷友們活動時,會將他們的座位排得特別鬆散,讓他們可以伸直、翹腳;這個特別姿勢也因此限制他們的活動,如果和傷友到電影院等座位固定地方,一個人坐兩個位置或許不可能,讓他們自由擺放腳ㄚ就是一種幫忙。

小曠老師(右4)與傷友一同參加臉部平權國道馬拉松路跑活動。圖/陽光基金會提供
499被害人 承擔社會未知的痛
3年了,八仙傷友有的已遠離塵爆陰影,但還有些人仍在持續的重建路上;小曠老師這些日子看著在他們在眼前進進出出,別有一番體會。

「我常常問自己,如果全宇宙非要在3年前的627有這麼一個破口,(輕嘆一口氣),這499位(包括過世的15位)是什麼道理就這樣遇上了?如果沒什麼道理,那是命定嗎?可是他們為什麼命中註定這樣,而不是我;如果我換做他們,我有辦法像他們那麼勇敢嗎?

627之前,我聽過很多燒傷醫學演講,聽後我都跟陽光的朋友說,如果我被火燒傷,千萬~不要救我,你們燒傷植皮、復健太痛苦,千萬(加重音)不要救我。

我用生命來回報他們的承擔
627之後,這個觀念被改變了,生命不是我決定,92%燒傷面積的人可以活下來,但有些面積較小的卻未必存活;究竟誰會活下來、誰會死亡,沒有人說得準;所以,我在這些人的生命上,學到『尊重生命』;如果生命一定要我經歷這些苦難,我有什麼資格說我不要受苦、我要逃走;如果生命選擇我,讓我擁有生命,我們是沒有辦法逃走的。」

「我也常常在想,這499位,在天地的某個時刻當中,承擔了一個好重要的任務,如果這社會一定要有一個這麼樣的承擔發生,這些人替我們承擔許多;我覺得我不是進來陽光幫助他們,而是用我的生命來還報他們的承擔。

八仙不只是受害者的事而已
627當晚,我聽到八仙塵爆新聞,立刻發簡訊給我2個女兒,問她們有在八仙嗎?因為她們之前說要去,那是年輕人會去玩的地方,獲得女兒們回覆沒有在那裡訊息,我如釋重負。

如果塵爆事件發生在我女兒身上,我今天還可以在陽光幫助別人嗎?(這時語氣頓轉堅決)我沒有辦法,我一定也是要照顧我的小孩。如果說我現在是在幫助別人,我更願意的說法是,我只是平均分擔了某一種責任,因為他們正在承擔了我承擔不起的。」

小曠老師這番話,帶點哲學,又帶點悲天憫人味道,但也反射出,八仙塵爆不是只有這499位被害者的事,它其實影響了我們日常的醫療、健保、法律、觀光、消防等制度,只是你、我未必知曉透澈。

小檔案
姓名:曠裕蓁
年齡:56歲
八仙塵爆時職務:台北榮總社工師
現職:陽光基金會總督導
學歷:社工碩士
經歷:627燒燙傷專案管理中心個案管理組督導
   實踐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兼任講師
   北榮社工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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