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快轉到 2019 年的秋天,那時我在一家跨國車用電子公司做顧問,辦公室在遙遠的汐止。某一天 Thomas 突然在 Facebook 上敲我,他輾轉得知我有在幫新創公司做硬體設計的顧問,於是找上我希望我協助二代鳥的設計。當時 Thomas 非常有誠意,敲我之後隔沒幾天就親自殺到汐止的辦公室樓下找我,即使當時我已經沒有太多額外的 bandwidth,在他的盛情之下我還是答應了這個邀請,開始協助從頭打造二代鳥,並且還幫忙處理一些一代鳥當時尾大不掉的 EMI 問題。有些夥伴還一起去過汐止的 EMI 實驗室看我處理一代鳥 Wi-Fi 過不了 FCC 驗證的問題。
我們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從尋訪 ODM 開始,一路打造出二代鳥。當時跟群光的合作確實相當不順,一方面因為我們還小、沒什麼談判籌碼,ODM 詢了一整圈也只有群光願意接我們的案子,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們對應到的 team,專業能力確實沒有很另我們滿意。當時為了許多開發上的問題,跟群光多有爭執,而我基於硬體設計的專業,給予的許多建議與要求都讓群光沒那麼容易草草過關,才守住了二代鳥的品質。我相信有參與過二代鳥開發、與群光合作過的夥伴,都經歷過這一段,包含 Thomas 與小 Brian,都對當時的群光多有怨言。因此我不知道 Thomas 拿我對群光態度不好這件事來潑我髒水,所為何來。
二代鳥是 2020 年 8 月量產的,出貨的那幾天我正在水漾森林登山,我從山裡面出來、手機有訊號後,第一通電話打回家報平安,第二通電話就打給小 Brian 問他二代鳥出貨是不是順利。
2021 年我開始設計 SSP,然後,台灣的疫情就來了。我還記得五月某個週日我在辦公室調整 SSP 的電路,一邊看著衛福部的記者會,那天之後就封城了,辦公室就 shut down 了。身為硬體研發的人,很多事情無法遠端進行,我仍然有不少工作需要進辦公室才能做。
有段日子,辦公室就只有我跟 Ita 兩個人,偶爾還有當時的財務妹妹孟青。我們一起在偌大無人的 19F 辦公室裡,度過那段日子。
我是 2022 年 1 月接任 CTO 的,因為當時的 CTO Steven 跟 Thomas 已經關係不好很長一段時間,甚至久久未曾交談,我其實不是很確定 Steven 是主動離開的,還是被請走的,但總之 Steven 很倉促地就離開了,大 Brian 來拜託我希望我可以接下 CTO 的位子。Steven 離開前只花了大概兩三個小時跟我交接,然後我就沒有再見過他。
在擔任硬體顧問的那兩年多期間,我其實一直很刻意地跟 Steven 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我不希望讓他覺得有任何威脅感,我也沒有任何要取代他的意願,因此我只碰跟硬體有關的東西,其它如 firmware 或是 cloud 的東西,我一概不去了解。但最終在 Thomas 的操作下我還是取代他了,關於這件事我一直對 Steven 感到很抱歉。
我們真的是在無數次的努力和嘗試後感到絕望,才放棄和 Thomas 溝通的。2024 年大地震那一天,Ben 和我在 phone booth 聊著 R&D team 無法適應 TPM 做事的方法、最後他拉著我去找 Thomas 吵了一架,很認真的告訴 Thomas 這樣做事不行,會讓研發的同仁沒有辦法好好把事情做好。期間我也多次嘗試和 Thomas 溝通,2024 年 5 月的一次溝通之前,我甚至先寫了萬言書,將我想表達的事先寫下來,期望 Thomas 可以聽得進去。萬言書附於文末供參,隻字未改。
但狀況並沒有太大的改善,我也在 2024 年底被 Thomas 告知不用再管理 R&D team,整個 R&D team 將由 CEO 自己直接管理。我也在 2025 年上班第一天被移出所有管理群組。
我自認對公司盡心盡力,未曾改變,也無愧於這個職位,可受公評。除了重建、帶領整個 R&D team 之外,我也獨自扛下所有硬體開發和把關的責任,從二代鳥開始,乃至 SSP、Swallow 甚至 Canary,所有的電子電路、機構、光學、聲學、RF、製造,都是我在看。Smart Temp 雖然不是我們設計的,但當愛微科風雨飄搖之際,我也幫忙處理了一大堆在邁特工廠生產時遇到的問題。
2023 年 4 月的 PTT 異音事件,我除了運用聲學的專業配合鑑識實驗室在事發後第三天就找到證據外,也親上火線在記者會上說明整件事。同年 10 月的媒體聯絡記者會,我雖然百般不願意,但仍然在 Thomas 與大 Brian 的要求下再度披掛上陣。如今看到當年記者會的合照中,四個人只剩下一個還在公司,心裡真是無限感慨。
我們一起打過很多美好的仗,也一起經歷過一些高光時刻。對於 2024 年才加入公司的夥伴們我覺得非常抱歉,你們沒有經歷過公司輝煌的時刻,那個我們獲選 NextBig 國家新創代表隊、去 101 領獎的時刻,那個我們在沖繩擁有無數美好回憶的時光,那個 one team one goal 的時代。
當年我其實非常佩服 Thomas 找了大 Brian 加入,並在不久之後將 CEO 的兵符交予大 Brian,把公司帶上一個新的高峰。這件事在我心中的地位,不亞於當年知道 Google 的兩位創辦人知道自己的不足、了解自己的能力尚帶領這麼大的公司,因此找來專業經理人 Eric Schmidt 接任執行長長達十年並將 Google 帶上巔峰的故事。這其實也是我在 2022 年時放棄跟退休差不多的生活,願意幫忙扛下 CTO 重任的主要原因之一。但這一切都隨著 2024 年初大 Brian 的離開,Thomas 自己回任 CEO 而變了調。
我想對 Thomas 說,我一直都很佩服你創業的決心和執行力,這是一個成功的創業者非常需要的特質之一。但創業者不能只有這個,很多時候傾聽與放手的能力更為重要。我還記得去年三月大 Brian 剛離開後沒多久,你在 North Star 跟我說,“你、我、莎莉我們三個人,就是現在公司經營團隊的黃金組合。”言猶在耳,隨即卻迎來了驚天動地組織變化與權力轉移。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對我越來越不信任,但有時候我還是會想起當年那個找我進來幫忙的 Thomas,那個我覺得凱薩琳被 HR 刁難時,我可以直接打電話給你幫她抱不平的 Thomas,那個跟共同創辦人吵架後會找我參詳的 Thomas。我知道你現在不太可能聽得去任何建議,但我的初衷一點都沒變。如果你需要任何的意見,仍然歡迎隨時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