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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1
  • Jun
  • 2014

【一步一腳印】有機芒果拚出路

記者 張靖玲 / 攝影 劉文彬 報導

2014/06/01 22:57
 【一步一腳印】有機芒果拚出路

有機芒果農夫李順序:「不用拍謝,吃啦、吃啦,不夠再切,快來吃!我就不用請人來割草,所以我都叫他們義工,他們很愛吃芒果。」

對李順序而言,這些雞,可不是來宰殺賺錢的,是「幫手」,這片芒果園不灑農藥、不噴除草劑,就靠雞來吃野草,芒果就是打賞的「工資」。

李順序:「ㄟㄟㄟ,你怎麼可以這樣(偷吃),(這要賣的)不行啦。」

會走上有機路,真的是無心插柳,20多年前先生的媽媽過世,留下一塊地,因為夫妻都愛吃芒果,起初是抱著「玩」的心態種看看。

李順序:「我被我先生罵。」記者:「怎麼罵?」李順序:「說我做工作憨慢,今天叫你施個肥,施到死光光。」

不知情下,用到化學肥料,那次慘痛經驗後,李順序再也沒碰過,不用化肥、不噴農藥,是她跟先生未曾變過的初衷。李順序:「(我爸爸種)棉花很重農藥,那時候都使用農藥,我從6歲,我爸爸就得到鼻咽癌,得到鼻咽癌之後,就開始開刀開3遍,半邊臉都快要割掉,人不見、錢也不見。」

希望照顧土地,也照顧健康,夫妻達成協議,先生以水電為主,下班後來幫忙,做美髮的李順序,則負責打理,她說起初根本不知道甚麼叫有機。

李順序:「義工經過說,你們草也沒有在拔,在做有機,我說甚麼是有機,我不知道,你這個騙我的,可能你要騙我(認證)費用。」

李順序一直很想學上網銷售,但外面探聽到的學費都要4、5萬,所以當時對方的一句話,讓她起心動念。李順序:「我還問他說,可以上網嗎?他說可以啊,你要是認證,就可上網,我要努力認證,我跟慈心說,有人做芒果認證嗎?他說沒有,我說我要跑第一名,跑第二名我就不要了,因為第一名,大家認識我。」

誤打誤撞,讓她在8年前拿到有機標章,只是搶得頭香,沒有換來別人的讚賞,反而是不看好、喝倒采。李順序:「這個芒果沒有噴藥的話,不可能吃、不可能吃,你偏偏要說芒果不噴藥,大家都嘛罵我是瘋子,他們越罵我是瘋子,我覺得做得起來就是我的本事。」

那時的社會還不風行有機,光看外表,李順序的芒果就很吃虧。李順序:「你看那個醜死了,人家這個很漂亮,賣跟人家一樣的價錢,我說好啦,你去買漂亮的,我收起來,沒賣。」

所以每天都得巡芒果園,挑出瑕疵品,忍痛淘汰。李順序:「這個就是掉的,這個掉了,一拿就掉,你看這顆很漂亮,結果他這邊咬一口。」

李順序形容,曾經有400斤採收下來,真正堪用的只有20斤。李順序:「很感恩、很感恩的心態,所以說10粒可以收3粒,我們要很感恩,還沒有說都被天收。」

深知拚產量,絕對比不過慣行,也就是傳統灑農藥的耕作方式,只能從口感來突圍。李順序:「四五冬後,我先生摘回來,頭一批又難吃,拿去送人、拿去送人,我說難吃,潘謝這個難吃。」

回憶前幾年還在摸索,看到芒果熟了就採。李順序:「(過陣子)有一次他叫我去他家泡茶,泡茶泡一泡之後,他太太就拿一盤出來,我吃一吃我就跟他說,你這個芒果去哪裡買的?他說那是你的,我說真的假的,我的芒果有這麼好吃?」

直到那一刻,才恍然大悟,要先耐心等待,當芒果到盛產時節,香氣跟甜度才能淬鍊到極致。李順序:「我的芒果等到大出才出,為什麼?我要求品質,(慣行)還沒有大出的時候就開始賣,但我不要,你要是說還沒有好的時候,你要跟我買,我也不要,不是我說大話,我不賣你。」

「不能急」,做生意要重視信用、顧好品質,細水才能長流。李順序:「不行,這個都不行賣。」記者:「外表比較醜,但裡面沒有差。」李順序:「不能這樣講,因為這個差不多五分半熟,妳五分半熟賣給客人,不好吃,要讓他吃完覺得口感好,以後是不是會回來跟我們買,那是我們真正賺到的人。」

在有機水果當中,最困難的是荔枝、蓮霧,芒果排名第三,因為一年只能採收一季,保存時間又短,如果遇上病蟲害嚴重,等於一年的心血全化為烏有。

一物剋一物,找出蟲害的天敵,說來也是個意外。李順序:「金龜就晚上我先生拿手電筒照牠,每晚都抓,都12點,也不行,我想說草那麼多,養雞吃草,養一養,雞一直吃金龜,很厲害,等一下差不多下午3、4點的時候,你就會看到鳥就會飛來飛去,去吃那個蟲啊,我用『青鸐』去吃蟲啊。」

但病蟲害的棘手,就在於絕不可能一次到位,而是長期抗戰,像去年蓋了溫室,溫度升高,病害也會隨著環境改變消消長長,只要發現不對勁,夫妻立刻動身來這裡取經。

改良場人員vs.李順序夫婦:「一些蟲害碰到天氣比較熱就會減少,那一些比較適合熱帶,不怕熱的就會慢慢增加起來,你看牠吃過的地方,葉綠素就退掉,大概就這樣。」

夫妻倆對有機的堅持,改良場看在眼裡,除了感動外,更多是心疼。李順序vs.改良場人員:「他們都煩惱不會賺錢,因為他們都說沒關係,自古成功在一次嘛,作開路先鋒啊,不怕死,要靠這個東西有穩定的收入 ,還是要思考啦。」

李順序:「(改良場說)來種別的東西,我來幫你,我說不要,我就是要種芒果,你幫我想辦法幫我。」

苦口婆心,還是拗不過李順序的堅持。李順序:「我們的土壤也要拿來這邊檢查,檢測之後,就可以按照你的數據,來做施肥的建議,對症下藥,和人的健康檢查一樣,(土壤)有缺甚麼,欠鈣、欠甚麼,針對需要去改善。」

有機就是這樣,過程盡人事,結果只能聽天命,分析過去經驗,慣行一分地可以採到一萬個,是他們四分地加起來,都達不到的數字,只能拉高售價,一個就賣到人家一籃的錢。

李順序:「有一個客人說芒果好吃,要跟我買,我說我一斤兩百呦,我先跟你說,他說搶人,你不用跟我買,我一個送你吃,一個送他吃,結果那個人多好笑,我去那邊排三天,每天都問我,到後來不好意思,最後一天一大早去等我,那天我比較晚,結果給我買三顆一千元,我說很貴,不要買,他說我兒子吃你的,說真正好吃。」

實在不想再聽到敲詐,乾脆先開宗明義講價錢,等到對方肯接受,再來談購買數量,要是碰到第一次上門的,老闆還會反過來勸顧客,不要一次買太多。

李順序:「如果你家人少,你就不要買那麼多,如果你家人多就買多。」客人:「我家人不多,四個人嘛。」李順序:「四個人你就先買五斤回去吃吃看啊,你不要一下子(買十斤)。」

李順序:「因為我覺得多沒有用啦,你太多吃不完是不是很可惜、浪費,要是吃了之後覺得好吃,要再吃沒了,你就會再想念我了。」

與眾不同的個性,也表現在種植品種上,坊間多半種植愛文芒果,金煌芒果相對接受度不高,但李順序把這當作一種自我挑戰。李順序:「愛文很多人在推銷了,不需要我們推銷,我們要推銷的東西就是要跟人不一樣。」

採訪這一天,剛好碰上這對夫婦經過。顧客:「你聞看看,有香味嗎?」顧客:「他打開我就有聞到,他打開就有聞到,像我不愛吃金煌的人,竟然給我吃起來好吃,我都吃愛文,我沒有在吃這個。」

這句話,讓堅持有了繼續的動力。李順序:「這就是我賺到的話,你問我為什麼我甘願做這個,就是這種話給我鼓勵,要做有機,要兩項條件要會,第一個敢犧牲、第二個敢死、敢賠錢,不要說賠啦,說賺啦,不要說賠了。」

「不談投資多少,而要想賺了多少」,這是李順序的經營哲學,如果太執著數字、成本,只會覺得步步都艱辛,而有機還帶給她一項超越有形物質的驚喜。

李順序:「有個跟我說美玲(李順序乳名),我媽很愛吃芒果,吃妳們家的芒果都不會癢,我說你比我慘了,她說怎麼了,人家罵我生病,妳也是生病,不可能,老人家都說吃芒果會癢,吃芒果怎麼可能不會癢。」

不信,自然也沒放在心上,但這樣說的人卻越來越多,心開始動搖。李順序:「(香港來的義工說)我不敢吃,我很喜歡吃,但我不敢吃,我跟她說從現在開始,吃飽飯後吃兩顆芒果,要是會癢,我們來去給醫生看,要是不會癢,繼續吃,吃到會癢,結果她吃十天後,我都問她說會不會癢,我也會怕,吃妳的芒果奇怪,我不會癢。」

過去根深蒂固的觀念逐漸崩解。李順序:「我寄芒果給一個研究醫學的人去檢查,看芒果是不是過敏體質不能吃,還是農藥毒。」

光是客人的反應,就給了她很大鼓舞,希望能有更多人加入有機的健康之路。李順序:「現在不會超過20個,你看有的沒有發,有的才7、8個,40、50個我就成功了,農民就會划得來。」

她很清楚,腳步還得站得更穩,唯有「有利可圖時」,才可能吸引其他農民加入,但加入的人要是多了,不怕生意被瓜分?李順序:「更多人來參與,就可以吃到更多有機的東西,不要想說都我來做就好,因為你別人做,很多人可以吃到有機的東西。」

步伐不能停,還要幫其他農民做開路先鋒,希望有朝一日,在有機芒果這條路上,不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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