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看住時光的舊書店　從傳統中發現新價值(下)

在回收場挖不到寶會失望，但有知音分享疲憊就一掃而光，真的遇到了年輕人對老時光好奇，還在念研究所的這個大男生，已經收藏了5、6千本舊書。</p>

舊書舖子熟客何同學：「逛舊書店就像尋寶的過程吧，像尋寶的過程吧。」記者：「找到的心情呢？」何同學：「每一次逛都有不同的，會找到不同的書，會找到喜歡的書這樣，會有不同的樂趣。」

張學仁：「我就覺得我是一個蠻懷舊的人，就是我對於過去的東西，常因為距離遠了變成一種回憶，就覺得特別的甜美這樣子，所以我對那些老書也有這樣的一種看法，或者是一種偏好吧，總覺得過去的東西有時候會比較喜歡，那因為它經過時間的過程。」

張學仁覺得，花蓮人物質慾望不高，不堅持要最新的東西，所以雖然閱讀口味也偏大眾化，但曾風行一時的純文學作品，在花蓮也有了點市場。張學仁：「『天狼星』我還拿了2本，都是首版，然後很好玩，它的顏色不一樣，它可能是因為晒的，這可能是因為光線晒的，晒變色了，這都是首版，2本都是。」

開舊書店，等各式各樣的顧客上門，張學仁最喜歡的是面對面、有人味的溝通，分享顧客們著迷的主題，一位年輕老師就買走所有與孫運璿和蔣經國相關的書，張學仁也會儘量記住熟客們的愛好，幫他們找書。

這位老師是典型的舊書店熟客，他到另一家店找的又是不同貨色，特別喜歡畫眉批點過的書。舊書舖子熟客邱老師：「因為他幫我點書，會讓我覺得他已經先走過這個路，走過一遍了，那我再跟著他的腳蹤再繼續走，會覺得比較熟悉。」

今天又幫邱老師找到寶了，平常一個人顧店的吳秀寧，颱風天前客人少，難得地跑去資源回收場撿到這箱郵票，是意外的驚喜，熟客邱老師是蔣經國迷，更驚喜。邱老師：「因為他(蔣經國)比較低調，他不認為自己有資格，應該要有資格，發行郵票的主題，所以他的郵票其實很少。」

吳秀寧：「應該是個老伯伯吧，應該是個榮民之類的，因為它上面有個藥袋，退伍軍人的藥袋，我們大概就從這裡知道說，它的主人是什麼樣的背景身分這樣子。」

總統紀念郵票、榮民醫院的藥袋，讓人開始想像郵票主人的生活、情感與希望，為什麼一生珍藏會被丟到回收場，差一點就成了遺憾，幸好有舊書店，郵票找到了值得託付的新主人。邱老師：「這個是註定好的，應該是我等這個郵票，它也等著我。」

時光二手書店經營者吳秀寧：「其實我賣東西給客人哪，我很高興客人想到的其實不只是這個的價值而已，就是它背後的情感的故事。」

把店開下去維持不容易，生意低潮門可羅雀時，吳秀寧會想到當初許多陌生人捐書的善意，這些捐來或賣來的書裡，也會有故事。吳秀寧：「它這個書都保持它買到書原來的樣子，就是有夾這個一封信，然後還有寫一些東西，然後還有書籤，對啊！」

什麼樣的心情，狠下心？還是不小心？這些東西被丟出來，萬一是不小心，幸好還有舊書店暫時照顧，不賺錢的店還照顧了很多東西，譬如流浪狗。吳秀寧：「因為這裡的店狗，都是流浪狗了嘛，他們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所以我也沒有辦法再去篩選牠們的條件，對啊，我只好儘量的去修正牠們。」

張學仁：「嗯，洛克好乖喔！」記者：「洛克誰幫你洗澡？」張學仁：「阿姨，那阿姨對我很好呢，每次都幫我洗澡。」記者：「洛克你去哪幾家吃飯？」張學仁：「喔喲，吃飯很多呢，那動物醫院也會給我，還會幫我打針，我最怕去他那裡了。」記者：「洛克看病不用錢喔？」張學仁：「因為我每次去那裡，都有帶客人給他啊，介紹他生意啊！」

狗比較難修正，書卻可以，書皮太破的重新包，側邊弄髒的親手拿砂紙磨，受損的頁邊用特殊機器處理，工作辛苦繁雜，有很多限制，但張學仁樂在其中，他說舊書店是種有情調的手工業。張學仁：「我找這些機器找很久耶！」記者：「然後上面這個是什麼？」張學仁：「這個就是在回收場找到的書阿，是成本，對對對，不是。」

簡單在月曆上寫下店裡每天的收支，張學仁笑說自己記帳很不清楚，卻不覺得窮，他說人會覺得自己窮，因為時間大部分都花在工作上，要補償失去的快樂，就得用物質填補慾望，到後來忘記最初的自己因為什麼而快樂。

張學仁：「我覺得很多人，大部分的習慣就是，他們其實是很害怕自己去尋找東西，他們很害怕，自己堅持他們喜歡的東西，就是說他們其實很不能自我，很自主的去找到他們喜歡，真正需要的東西。」

書的世界裡，可以盡情偏執，每次遇到對某個領域特別著迷而有研究的顧客，張學仁都會很高興，起碼那是某種忠於自己。張學仁：「現在很多人的個性，其實都是假的，他們都是偽裝在別人給予他們的一個模式裡頭，那種個性我覺得不是真正自己要的東西，或者自己面對在還沒有開始。」

汲汲營營之前，你喜歡什麼？小時候的熱情，你還記得嗎？記者：「所以說現在還會不會覺得，生活還是被工作佔滿？」吳秀寧：「可是我沒有把它當作工作耶，我覺得工作變成生活的一部份，其實我每天就是這麼普通的生活著，對啊，我覺得它是我的生活。」

記者：「那這樣的生活，是不是你喜歡的？」吳秀寧：「是我喜歡的，對啊，我覺得我沒有辦法，我不想再得到其他更多的東西，就是那種很滿足，很知道自己要什麼的狀態，我喜歡在這裡頭流動的，就是許多故事嘛，對阿，人跟人之間的互動啊，對啊，人跟狗之間的那種互動啊。」

沒什麼競爭的同業，沒事也會來喝個咖啡，張學仁遊說吳秀寧參加照顧更多流浪狗的大計，但吳秀寧捨不得這個一人小店。張學仁：「可以嗎？」吳秀寧：「我就開這家店開到80歲。」張學仁：「哎喲，不行。」吳秀寧：「不行嗎？」張學仁：「你的狗等不了這麼久，你的狗絕對等不了這麼久，你要想，你要為眾生為眾狗，你要想辦法找一個好的環境，讓牠們能夠獲得快樂。」

吳秀寧說，她現在只想把這家店經營成像京都的百年老店一樣，希望平實安穩，做好這件事，還希望書店辦的藝文活動，在花蓮能有一點小小影響力。

採訪要結束了，我們聊起張學仁撿到的獎狀，聽到獎狀上的名字，吳秀寧大叫出聲，那個小朋友可能是她已經搬離花蓮的房東。吳秀寧：「胡光華，胡光華。」張學仁：「胡光華小朋友，你的獎狀在我們這裡。」吳秀寧：「真的那個雞皮疙搭，真的很嚴重！」

吳秀寧：「欸，我不是要跟你講房子的事耶，是另外一件事情，對啊，我想問你你以前搬家的時候，你是不是有丟掉一箱獎狀，有沒有，然後那個你小時候，是不是一個很優秀的小朋友，因為那個獎狀，就是有歌唱還有什麼繪畫阿，不要笑。」

舊書店找的、賣的，不只是舊書，還有更多走過的美好時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