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1名憂鬱患者,關於我的愛情長跑邁入第8年。

作者 張宛婷

2017/04/01 11:38
▲示意圖/ShutterStock/版權所有,嚴禁轉載

( 作者/張宛婷 :兩顆千憂解、三顆安眠藥、一顆臨時藥,六年多的蜜袋鼯、七年多的愛情、九年多的憂鬱症、二十六年的老靈魂。不避諱討論身心病,暢談上癮的書籍,人生終於找到一個目標:赤裸裸的講出自身經歷,幫助身心症的人,活下去。 )

那年我19歲,他24歲;

今年我27歲,他32歲;

嗯,是的,我們交往即將滿第8年了。

但今年也是我憂鬱症滿9年的一年。

那年他奮不顧身牽起我的手,在知道我有憂鬱症的狀況下,迄今沒有放開手過,我們不僅要面對正常男女關係所要面臨的問題,還有大小病痛帶來的困難以及折磨,在發表幾篇文章後,很多病友很羨慕我有一個陪伴我這麼久的另1伴,也很好奇他為什麼可以陪伴一個憂鬱症患者如此久卻又不逃跑?寫一篇文章解決兩邊人的問題:1.愛情長跑的眉角、2.如何陪伴憂鬱症的另一伴?

不是手牽著就一輩子,我一直很相信緣分,而緣份讓我們兩個牽起手。其實小時候我就認他父親為乾爹,只是因為他國高中都是就讀普門中學住校,所以我們幾乎沒有見過聊天過。

在8年前某一天,乾爹乾媽提議去美濃看花海,而我因為要跟他拿那次散心的照片互留聯絡方式,就這樣透過通訊軟體彼此聊天認識,感覺應該是一段很美麗的姻緣,但,我生病了,所以不是每個人都支持這段戀情,最後乾爹乾媽尊重他的選擇,只希望他做了決定就必須自己去承擔所有責任與後果,謝謝他當初的勇敢,讓我現在,不,讓我們現在如此幸福快樂。

我在大3時休學,因為憂鬱症復發又發現腦下垂體腫瘤,還有家裡的因素,我跟他兩個人來屏東潮州奮鬥打拼,相依為命。照理來說,兩個人有相同的努力目標,感覺很多事情都可以解決,很多難關都可以一起度過,但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不是成為他的拖油瓶?累贅?

因為生病的關係,在每個星期休息的那一天時,我們都是騎車來回高屏,無論颳風、下雨、打雷、颱風,因為我要回診、諮商、轉診、看報告,我花了3年多才把腦下垂體腫瘤控制在追蹤就好,而憂鬱症還是時不時影響我的情緒,讓我做出很多自殘的事情,可是他始終都陪在我身邊,每一次看診,每一次休假,在我們把醫院當廚房跑的時候,他從沒有喊累甚至爭吵,只是默默的陪伴著我,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我們當然會像一般的正常情侶爭吵,而加上生病的關係,我的情緒起伏更大,他所要面對的不只是一個會發脾氣的女友,還是一個憂鬱患者,所以往往狀況都比旁人想像的還嚴重。可能國高中就讀普門住校,他比一般人成熟,而他的價值觀就是:「全世界的人死光了也不關我的事情」,有時候不知道該說他是成熟還是冷漠。

不過也因為如此,他的情緒不會隨著我起舞,他冷靜的處理一切狀況,跟他也很難吵得起來。在我每次自殘的生死關頭時,都是他把我拉回來,都是因為有他的陪伴和收拾爛攤子,他幫忙保管我的憂鬱症藥物、他陪我一起進診間與醫生會談、他看著我像瘋子一樣大哭大叫卻沒有嚇跑,他像安撫小孩一樣,安靜聽著我爆炸時的瘋言瘋語,阻止我毆打自己,抱著我讓我從瘋狂的狀態哭到體力透支。

你能想像嗎?他不是醫護人員,卻又一次次在數不清的狀況下讓我恢復正常,靠著不是責任感、罪惡感或是豐富的醫療知識,而是因為愛。

很多人對我說,你要趕快好起來,這樣才可以幫助他的事業,這樣才不會變成他的困擾,我又何嘗不知道呢?我又何嘗不想好起來呢?得到憂鬱症不是誰的錯,而是剛好我的人生課題有這一門,而剛好有他陪著我面對,在我對於這樣的生活充滿徬徨和茫然,對於他或愛我的人充滿罪惡感,常常想一死了之,這樣就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了。

可是又因為愛,因為想太多,因為太懂事,沒有辦法任性的放手不管,我真的很痛苦,直到現在我憂鬱症依然沒有康復,現在回憶過去點點滴滴,歷歷在目彷彿昨日,這場惡夢我做了很久一直無法醒來,但夢中總是有道光,陪伴我,傾聽我,給我安全感,給我一切,也因為這道光,我才能堅持地活到至今。

在騎車往返高屏5年多後,他貸款買了台二手車,因為捨不得我們這樣奔波返家時我總是在機車後座打瞌睡,每次都是他很驚險的把我拉住以免我掉下機車,雖然我很不希望他多了貸款、油錢、稅金這些支出,但有了車後,他帶我去看了非常多我以前沒看過的風景,因為我的童年幾乎沒有家庭旅遊,我們兩三個月就安排小旅行,有時候兩天一夜,有時候當天就來回屏東南投。

我第一次看到雪、楓葉、櫻花、紫藤花、桐花、金針花...好多好多,我們去了台灣好多的城市,他教會不要因為下雨影響心情而是去欣賞,城市縱然下雨也有下雨的美,他讓我不再像控制狂一樣規畫行程,甚至這幾次旅行反而是換他在規畫。

我們旅行不太會爭吵,就算是沒車之前,我們都是帶著放鬆的心情去旅行的,遇到公休的店家,我們就會多一個下次再來的理由,走錯路,就當作欣賞不一樣的風景,下雨走泥地,他也是小心翼翼的保護著我,愛情的路,我們一起走,旅行的路,我們也一起走。

我有我的問題,他也有他的問題,家家也有本難念的經。在談戀愛的過程裡,我們都希望對方為自己改變一點,就算是原則或鐵則也好,至少可以變通一下,我也抱怨過,可是有天我忽然想通,他從來沒有要我期限內把憂鬱症治好,我又有什麼立場去要求他改變呢?我們都會說你不懂我的難過和痛苦(生病的人尤其如此),可是我們不也是不懂對方的壓力和責任有多大嗎?

在經歷過這麼多事情,我幾乎肯定他就是那大眾所說的「對的人」,我當然也質疑過自己配得上他嗎?有那個資格陪他走到最後嗎?我帶給他的是不是都是痛苦和壓力呢?可是不是阿,我讓他變成一個會幫忙女生移機車的人,在以前他才不會這麼做,在相處相愛的這幾年,我們在無形中都在影響彼此,不是要求對方改變,而是因為對方而變成更好的人,變得更溫柔更柔軟,變得會用不一樣的角度看世界,在很多方面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雖然我常說他是一個實際不懂浪漫的人,可是他偶爾還是會做很多讓我哭笑不得的事情,例如:第一次約會帶我去佛光山、某次情人節禮物是髮廊的洗髮精之類的,但我很感謝他一直以來的陪伴和照顧,尤其在交往過程中我大小病痛不斷,如果換做是我,我可能沒有他的抗壓性和堅強意志,就算有愛,可能也在一開始時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而且我公開自己是憂鬱患者發表在公開的地方,甚至投稿刊登、幫助病友,他都沒有說反對的話,他只希望我過得快樂就好。走了這麼久,我們更肯定彼此是真愛,對於外界問:「你們哪時候要結婚?」都有相同默契,就算有沒有結婚,也只有死才能把我們拆散吧,而且想未來太遙遠,想明天就好,好好把握每天把握當下,才是更重要的不是嗎?

●本文為作者評論意見並授權刊登,不代表TVBS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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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7/05/04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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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張宛婷

  • 兩顆千憂解、三顆安眠藥、一顆臨時藥,六年多的蜜袋鼯、七年多的愛情、九年多的憂鬱症、二十六年的老靈魂。不避諱討論身心病,暢談上癮的書籍,人生終於找到一個目標:赤裸裸的講出自身經歷,幫助身心症的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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