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父母,卻不面對他們逐漸需要你的現實?

作者 天下文化

2016/07/01 16:50

暢銷書《被討厭的勇氣》作者,此次分享自己對於親子關係的觀念...

我年輕時學習的阿德勒心理學,在我獨力照護年老的父親時,輕鬆化解了長期緊繃的父子關係。

你愛父母,卻沒辦法和他們獨處?
你愛父母,卻只能靠中間人傳話?
你愛父母,卻只願付出金錢而不願付出時間?
你愛父母,卻對他們的關懷詢問避之唯恐不及?
你愛父母,卻無法忍受他們的嘮叨碎念?
你愛父母,卻不肯面對他們越來越需要你的現實?

當父母老了,你的機會來了,拿回親子關係的主導權,換一種方式愛他,重新建立人生最重要的人際關係。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版權所有嚴禁轉載
(作者/天下文化/岸見一郎

就算忘了過去,重新建立關係就好

親子之間的關係如果一直很好,子女必須照護父母時會比較順利。然而,能常保親子關係良好的人並不多,與父母累積了許多不愉快的子女,對雙親的感情往往十分複雜,當父母需要照護時,子女是被迫重新面對雙親的。

更糟的是,父母可能已忘了過往的一切,但這並不代表恩怨都煙消雲散了。糾結往事的子女,面對忘了一切的父母,恐怕更多的是絕望的感覺。

前面曾提到,有一次父親突然說出「忘了也沒辦法」這句話,他在說出「就把過去的一切全部忘掉,從頭再來就好」的當下,好像恢復到我童年時代認識的父親了。

平時父親彷彿總是處於五里霧中,幸而大霧有時也會散去,讓他短暫回到生病之前的清明。然而,我卻無法判斷,這對父親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因為身在大霧中的父親,連自己忘了什麼都不知道;大霧散去時的父親,雖然想不起往事,但是知道自己忘了過去。父親以前經常說連忘了都不知道很可怕,神思短暫清明的父親,似乎回到了說這句話時恐懼遺忘的心情。

我明明擁有各式各樣與父親相關的記憶,但是當我們的關係惡化之後,我想起的都是足以證明我們感情不好的往事,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小學時挨父親揍。然而現在,我已經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了,因為當時現場沒有目擊證人,父親又忘了過去,所以知道這件事的,只剩下我而已了。

就算不是像挨揍這樣嚴重的事件,和父母共同經歷的事情是真是假、如何證明,也是個微妙的問題。如果有很多證人,也許可以篤定的說事情就是如此;但如果只有兩個人知道,而其中一人又說沒有這回事,那可就無法證明事情真的發生過了。

說不定我根本不曾挨過父親揍,然而我會時不時想起那件事情,代表我潛意識中決定不要和父親和好。其實此刻當下和過去並無關連,我可以從現在開始與父親建立良好關係。這樣一來,我就不需要想起不愉快的往事了。

我直到父親宣布「就把過去的一切全部忘掉,從頭再來就好」,才不得不承認和父親的過去已經完全消失,只能重新出發。從那一刻起,回想過去,對我來說已經沒意義,儘管過去和父親關係惡劣,但父親的宣言,促使我下定決心,不再糾結於過去。

雖然我說要「建立良好關係」,但剛開始照護父母時,不需要設定這麼高的目標,不妨先從「平穩過日子,不要發生大問題就好」開始。如果一向疏於與父母溝通,一開口便會大吵,此時才想和雙親建立良好關係,當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也絕非不可能。

先從做得到的事情,一點一滴著手,慢慢改善關係即可,例如先以「至少可以心平氣和的在同一空間共處」為目標。

尊敬,就是看著對方真實的模樣

「尊敬」的英文是respect,意指「看著對方真實的模樣」,源自拉丁文的「respicio」,意指「看」或是「檢視」。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經常忘記要「檢視」,例如「這個人對我而言是無可取代的。」「我和你現在雖然一起生活,但總有一天分離的日子會來到。」「所以在此之前,我們要好好把握,融洽地度過每一天。」等等,都是檢視。

分離不一定是死別,子女長大獨立也是分離的一種,原本感情融洽的情侶,也有可能某天激烈爭吵後分手。

子女和伴侶無論有什麼狀況、是否生病、是否和我的理想不同,都是我所重視的人。我們不應該依照腦中的理想給對方打分數,而應該看著對方真實的模樣,體認到對方是無可取代的人。

尊敬雙親也是一樣。看著雙親真實的模樣,看著雙親獨一無二、無人可以取代的模樣;不刻意加以美化,不帶著理想的有色眼鏡給雙親扣分。

平順安穩的日子,總是讓人容易忘記家人、伴侶、子女和雙親,不會永遠陪伴在自己身邊,總要到有人突然罹病或是遭逢變故,才會發現和對方共度人生,並非理所當然的事。

之前提過,家母一向健康,某天突然感覺身體不適,醫生診斷是中風,便直接住院了。住院後恢復情況良好,也開始復健,然而一個月之後再度發作,病情急轉直下,因此轉進有腦神經外科的醫院。

住院一個月之後,有一天母親走到室外,瞇著眼睛凝望著天空,那時她一定很不安。母親曾問我,她之後會變得怎樣,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母親轉院後的第一個月,意識還很清楚,但我們之間發生了很情緒化的爭執。當時母親毫不考慮我方不方便,要我馬上買東西來;而我則為了母親居然如此任性,而氣憤不已。

結果不久之後,母親併發肺炎失去了意識,我們終於連對話都做不到了,我開始覺得就連吵架都彌足珍貴。為什麼母親有意識時,我不多跟她說說話呢? 我應該更珍惜陪在她身邊的時間,而不是和她吵架啊! 母親病倒之前,我根本沒想過我們會有這麼一天,我在母親的病榻前,不斷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浪費了許多寶貴的時間?

為了將來不要後悔,在日常生活中,不斷想起和對方一起生活、感情融洽的時光,便是所謂的「尊敬」。

父親有一天說:「不管怎麼想,我剩下的日子都不多了。」說出這句話的父親,比起想到人生苦短而焦躁的我,顯得更坦然。父親剩下的日子不多,代表我們父子能共度的日子也不多了。

明明這是件理所當然的事,卻讓我突然想像起父親離開後的日子。想起母親,讓我清楚意識到父親終有一天也會離開我,便更努力避免和父親爭吵了。

子女不要阻止父母想做的事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版權所有嚴禁轉載

剛開始照護父親時,我沒意識到父親可能會做出危險的行為,直到有一天父親去院子摘柿子跌倒受傷,我才發現父親一不小心就可能會發生嚴重的意外,從此開始小心注意父親的行動。

但是如此一來,父親連原本做得到的事情也受到了限制。如果是小孩,還能期盼今天做不到的事情,明天就能學會。沒有小孩能不跌倒就學會走路,也沒有小孩能不受傷就學會騎腳踏車,只要不是太嚴重,父母通常不會因為子女有些皮肉傷就驚慌失措。我的意思不是說小孩受傷就沒關係,而是小孩可以從受傷中學到教訓。

但是父母今天還會做的事情,可能到了明天就不會了。看著父母現在的模樣,實在無法樂觀的認為,現在做不到的事情,等一下就能學會。父母沒有力氣復健,變得什麼都不會,固然令子女困擾,但是他們隨便行動,導致跌倒、骨折,更會是問題,結果子女總是忍不住限制父母所有可能造成危險的行動。

有時候,父親會表示想出門走走。當時我已經知道父親一走路就氣喘吁吁,一下子就走不動了,因此總會阻止他,打消他難得想走路的念頭。其實父親只是想在家附近繞一繞而已,我若阻止,他便會要求我一起出門。但真的陪父親外出散步,他又走沒幾步就想回家了。父親說「夠了」時的表情很難看,讓我不禁想,早知道就不要答應陪他散步了。

其實,讓雙方都能接受、很愉快的作法,就是當父親說想外出時,子女不要多說什麼,馬上同意他的要求。了解父親的身體狀況,知道他無法走遠而事先提醒他不要勉強,並不是雞婆,但只要當事人實際走走,也會立刻發現自己上氣不接下氣。所以父親勉強自己或是做出危險的行為時,當然應該阻止,卻不應該因為過度小心而打消父親走路的念頭。

父親貧血住院時,復健十分認真,中間有休息時間,稍微休息一下之後,又馬上要求再做一次的,總是父親。

「想做」,不一定等於「能做」,兩者之間的落差便形成了「自卑」。如果做不到的事情,恰好是想做的事情,當事人心裡的壓力會更加強烈。

想要消弭「想做」和「能做」之間的差距,根本不讓他產生「想做」的念頭,的確是一個方法,但是實際執行並沒有口頭上說的如此簡單。因為人活在世上,不能只做會做的事,做不到卻不放棄,努力練習到會做為止,可以讓人感受到活著的喜悅。

想做什麼應該讓當事人自己決定,旁人不要以危險為理由,逼迫當事人放棄努力。無法輕鬆走路的父親想要外出散步,的確會給家人帶來麻煩,如有必要,是可以限制父親的行動,然而另一方面,人一旦失去欲求,做不到的事情會變得越來越多,到時候旁人再如何鼓勵,也很難讓當事人願意活動身體。

為了避免父母日益退化消沉,子女應該適時陪伴在父母身邊,防範他們遭遇危險,而不是從一開始便打消他們行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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