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泱輯（退休刑警）
最近很多毒駕取締新聞，看起來都很痛快。警方發現車輛「行車搖晃」、「左右偏移」、「形跡可疑」，上前攔查，快篩陽性，依現行犯逮捕，新聞一出，輿論鼓掌。看起來是一套正義執法的標準流程，但我越看越不安，因為這套流程裡，最關鍵的第一步，常常只有一句話：「警方發現他行車搖晃。」
問題是，什麼叫行車搖晃？是跨越車道線？是壓線幾次？是蛇行幾公尺？是行車紀錄器可以清楚看見？還是只是員警主觀覺得「怪怪的」？如果「行車搖晃」是啟動攔查、盤查、快篩、扣車、吊照，甚至逮捕上銬的起點，那它就不應該只是新聞稿裡最方便的一句芝麻開門。
毒駕當然要抓，而且要嚴格抓。但真正可怕的是，當政府把毒駕塑造成全民公敵，當長官開始要求績效，當基層被取締數字追著跑，執法程序就很容易開始變形。
一開始是「合理懷疑」。後來變成「看起來可疑」。再後來變成「先攔再說」。最後只要快篩陽性，前面的所有程序好像都被自動洗白。可是程序正義最重要的地方，恰恰就是不能用結果倒推過程。不是因為後來驗到毒品，所以前面的攔查就一定合法。不是因為這個人有前科，所以警方當下就可以降低舉證標準。不是因為社會討厭毒駕，所以政府就可以把每一個被攔下來的人，都先當成嫌疑人處理。
更何況，快篩本來就只是快篩。如果政府說唾液快篩準確度百分之百，那請問為什麼還要尿檢？如果還要尿檢，那就代表政府自己也知道，快篩只是初篩，不是神諭。但現在最讓人擔心的，是中央政府警察宣導已經出現「唾液快篩陽性或拒測且客觀情狀足認不能安全駕駛者，均得依現行犯逮捕」這種說法。
這句話看起來好像很完整。可是到了路邊，到了績效壓力底下，到了「毒駕要強力取締」的現場，很可能就被簡化成另一句話：快篩陽性，就是現行犯。於是中間最重要的東西不見了。什麼客觀情狀？什麼不能安全駕駛？什麼行車搖晃的影像？什麼精神狀態、生理反應、駕駛行為的具體紀錄？全部都被一張試紙蓋過去。一個人只要被寫成「行車搖晃」，再被快篩出陽性，他就可能從普通駕駛，瞬間變成公共危險現行犯。
接下來呢？上銬帶回警局，製作筆錄，採尿送驗。隨案解送到檢察署。對警察來說，這叫依法處理。對政府來說，這叫強力執法。對新聞來說，這叫正義出擊。但如果後來尿檢陰性呢？那個人被銬過的手，會自動恢復清白嗎？他被帶回警局的恐懼，會因為一張陰性報告就消失嗎？他在家人、同事、朋友心中被貼上的毒駕標籤，會有人幫他撕掉嗎？
對國家來說，那可能叫偽陽性，對制度來說，那可能叫個案。對新聞來說，那可能連更正都懶得更正。但對當事人來說，那不是個案，那是人生被國家機器輾過一次。我真正害怕的不是毒駕被抓。我害怕的是，有一天我感冒吃藥、疲勞開車、精神不濟，車子稍微偏了一下，就被寫成「行車搖晃」。我害怕的是，有一天我遇到臨檢，前面的合理懷疑沒有影像、沒有標準、沒有客觀紀錄，只有一句「警方發現可疑」。我害怕的是，當我被一張快篩試紙貼上標籤時，政府才說：你放心，後面還會尿檢。
這不是放心，這是先把你推下水，再告訴你後面會查清楚。毒駕要抓，但政府不能因為毒駕很可惡，就把程序正義變成裝飾品。真正的正義執法，不是新聞稿寫得漂亮，不是查獲數字越多越好，也不是把每一個拒檢、前科、快篩陽性的人，都包裝成政府很努力。真正的正義執法，應該公開前端攔查影像。應該說清楚什麼叫行車搖晃？應該公布快篩試劑品牌、效度、偽陽性率，應該統計有多少人快篩陽性，後來尿檢陰性，應該讓人民知道，自己不是隨時可能被一句「形跡可疑」帶進國家權力的黑盒子裡。
今天你討厭毒駕，所以覺得這樣很痛快。
但明天如果是你感冒吃藥、疲勞開車、精神不濟，被一句「行車搖晃」攔下來，被一張試紙帶進刑事程序，你還會覺得這只是強力執法嗎？正義執法，不是把人民先銬起來，再慢慢證明他無辜。
那叫國家權力先開槍，程序正義後補票。等著看吧！當「快篩陽性」被當成「現行犯逮捕」的捷徑，下一個被上銬的人，未必是毒駕，也可能只是剛好倒楣的你我。
最近很多毒駕取締新聞，看起來都很痛快。警方發現車輛「行車搖晃」、「左右偏移」、「形跡可疑」，上前攔查，快篩陽性，依現行犯逮捕，新聞一出，輿論鼓掌。看起來是一套正義執法的標準流程，但我越看越不安，因為這套流程裡，最關鍵的第一步，常常只有一句話：「警方發現他行車搖晃。」
問題是，什麼叫行車搖晃？是跨越車道線？是壓線幾次？是蛇行幾公尺？是行車紀錄器可以清楚看見？還是只是員警主觀覺得「怪怪的」？如果「行車搖晃」是啟動攔查、盤查、快篩、扣車、吊照，甚至逮捕上銬的起點，那它就不應該只是新聞稿裡最方便的一句芝麻開門。
毒駕當然要抓，而且要嚴格抓。但真正可怕的是，當政府把毒駕塑造成全民公敵，當長官開始要求績效，當基層被取締數字追著跑，執法程序就很容易開始變形。
一開始是「合理懷疑」。後來變成「看起來可疑」。再後來變成「先攔再說」。最後只要快篩陽性，前面的所有程序好像都被自動洗白。可是程序正義最重要的地方，恰恰就是不能用結果倒推過程。不是因為後來驗到毒品，所以前面的攔查就一定合法。不是因為這個人有前科，所以警方當下就可以降低舉證標準。不是因為社會討厭毒駕，所以政府就可以把每一個被攔下來的人，都先當成嫌疑人處理。
更何況，快篩本來就只是快篩。如果政府說唾液快篩準確度百分之百，那請問為什麼還要尿檢？如果還要尿檢，那就代表政府自己也知道，快篩只是初篩，不是神諭。但現在最讓人擔心的，是中央政府警察宣導已經出現「唾液快篩陽性或拒測且客觀情狀足認不能安全駕駛者，均得依現行犯逮捕」這種說法。
這句話看起來好像很完整。可是到了路邊，到了績效壓力底下，到了「毒駕要強力取締」的現場，很可能就被簡化成另一句話：快篩陽性，就是現行犯。於是中間最重要的東西不見了。什麼客觀情狀？什麼不能安全駕駛？什麼行車搖晃的影像？什麼精神狀態、生理反應、駕駛行為的具體紀錄？全部都被一張試紙蓋過去。一個人只要被寫成「行車搖晃」，再被快篩出陽性，他就可能從普通駕駛，瞬間變成公共危險現行犯。
對國家來說，那可能叫偽陽性，對制度來說，那可能叫個案。對新聞來說，那可能連更正都懶得更正。但對當事人來說，那不是個案，那是人生被國家機器輾過一次。我真正害怕的不是毒駕被抓。我害怕的是，有一天我感冒吃藥、疲勞開車、精神不濟，車子稍微偏了一下，就被寫成「行車搖晃」。我害怕的是，有一天我遇到臨檢，前面的合理懷疑沒有影像、沒有標準、沒有客觀紀錄，只有一句「警方發現可疑」。我害怕的是，當我被一張快篩試紙貼上標籤時，政府才說：你放心，後面還會尿檢。
這不是放心，這是先把你推下水，再告訴你後面會查清楚。毒駕要抓，但政府不能因為毒駕很可惡，就把程序正義變成裝飾品。真正的正義執法，不是新聞稿寫得漂亮，不是查獲數字越多越好，也不是把每一個拒檢、前科、快篩陽性的人，都包裝成政府很努力。真正的正義執法，應該公開前端攔查影像。應該說清楚什麼叫行車搖晃？應該公布快篩試劑品牌、效度、偽陽性率，應該統計有多少人快篩陽性，後來尿檢陰性，應該讓人民知道，自己不是隨時可能被一句「形跡可疑」帶進國家權力的黑盒子裡。
今天你討厭毒駕，所以覺得這樣很痛快。
但明天如果是你感冒吃藥、疲勞開車、精神不濟，被一句「行車搖晃」攔下來，被一張試紙帶進刑事程序，你還會覺得這只是強力執法嗎？正義執法，不是把人民先銬起來，再慢慢證明他無辜。
那叫國家權力先開槍，程序正義後補票。等著看吧！當「快篩陽性」被當成「現行犯逮捕」的捷徑，下一個被上銬的人，未必是毒駕，也可能只是剛好倒楣的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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