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一級神木扁柏生長於中高海拔山區,具有極高經濟價值,常遭不法集團鎖定。山老鼠通常以鏈鋸砍伐,開膛破肚、掏空樹心,樹瘤全被截斷,將巨木切割成一塊塊方形金磚藏匿於溪床中,再伺機於夜間運下山變現。曾幾何時「山老鼠」已成為越南籍逃逸移工為主導,他們不僅了解台灣,中文能力也非常好,根本不需要聽命台灣籍老闆指揮,憑自己的力量,就可以跟台灣社會有很深的連結,他們可以自由地去買東西,甚至還有流利的議價能力。


山老鼠移工個人犯案到精細分工 犯罪集團一條龍服務
蘇厚仁與山老鼠交手多年,他指出,過去10年山老鼠多為台籍嫌犯,近年來卻有明顯的變化,隨著逃逸移工的數量增加,逐漸演變成越南籍移工為主力。蘇厚仁表示,越南也是一個多山的國家,「他們很會爬山,也有能力到森林深處砍木頭」,這些在台灣居住10多年之久的越南逃逸移工,他們太了解台灣了,中文也能通,一開始還依附於台灣籍老闆之下,到後來,已能自主獨立作業。此外,逃逸移工的議價能力,從犯罪產業鏈的角色中,已經不是從原本的被指揮,晉升到由他們來決定什麼時候要組一團進去砍木頭,砍完木頭之後,可以再賣給台灣籍的買家,如果買家的價格開得太低,山老鼠甚至還放話「我不賣你!」。
蘇厚仁透露,從監聽過程中,親耳聽到越籍山老鼠和台灣買家的議價過程,根據議價的錄音內容,不論是中文的表達能力和議價談判技巧,都讓他們感到相當震驚。

越籍移工組織化 神木成黑金產業鏈
更棘手的是,載運贓木的有可能是被臨時被派遣的「司機手」,上頭不會明講要載運什麼物品,大多是跑一趟給多少車馬費,利用人性貪圖這一點,他們未必知道詳情,大半夜的去到深山裡面大概都是偷木頭,就像「免洗車手」的概念一樣,對背後犯罪結構所知有限,背後的組織源頭很難被執法人員所追查。「山老鼠的產業結構鏈大翻轉,從盜伐到售出贓物,還有進一步加工,送到木藝店去銷售,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盜伐案件,而是一條從盜伐、運輸、收贓、加工到銷售的一條龍式的完整產業鏈」蘇厚仁說。
如果靠單次攔查山老鼠,對於攔截背後的集團效用不大。他坦言,偵辦時的內心掙扎,檢、警調們沒有辦法第一時間救到這棵神木「為了要辦這個案件,掌握完整的犯罪鏈、蒐集充分的證據,我可能放任山老鼠破壞多次,等待時機成熟,與警方得以布線埋伏破案」。

山區執法充滿不確定性 生死一瞬間
他說,當山老鼠發現前方有警察,有時候連車子都不要了,直接棄車跑掉;還有寧願賭一把生命或是斷腿危機,也要往懸崖跳的;往森林裡面跑的也很多,不可能要求警察跟著山老鼠往裡面跑,前方的森林是很危險的,有什麼突發狀況很難預測,也很難防衛,這些山老鼠或許可能持有獵槍,何況,山老鼠團結起來,也不知道裡面藏有多少人,是否可能會群體反撲,都增加山域執法的難度。蘇厚仁觀察,山老鼠如果被攔查到一次,他們會有警覺心,就知道這個路線可能會走死,他們寧願去賭,想方設法去開發其他路線,無論前方森林有多未知,因此單次查獲往往只是治標不治本。
蘇厚仁和共同偵辦的警察們討論說:「先不要急著一次收手」,如果只是查獲一次,他們很快就會換地方、方式繼續犯案,因此針對山老鼠產業鏈,打擊的深度和廣度是很有限的,需要長時間的佈線,然後去觀察他們犯案的模式,觀察到盜伐者大約幾個月進去山林,他透露,山老鼠每一次進到山林至少會待7到14天,執法人員必須強忍森林的傷痕、長期監控,等待時機成熟後,一次性的把山老鼠整個收網,才能徹底瓦解整個犯罪結構,森林才會乾淨。

神木被支解賺錢 因人類的貪婪而亡
蘇厚仁嘆息「被掏空的神木,像把人活活掐死,但是那個人他不會說話,其實神木會痛,它們也在無聲地抗議」。森林正在受傷,懷抱著對這塊土地愧疚的心情,為了要收網幕後的盜伐者,唯有給盜伐者安一個合理的刑度和制裁,他才覺得好像對這片美麗的山林有一絲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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