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有一群人長年守護森林,他們不是警察,卻常與山老鼠正面交鋒,森林護管員鄔民,來自賽德克族春陽部落的他,從小在山裡長大,從事山林工作超過35載,醉心於森林的守護,有著一份特殊的情感,他眼睛發亮地說:「有時候我們背負重裝的上山埋伏山老鼠,眼前總感覺好像有永遠走不完的路,不斷地穿越陵線、溪谷、上上下下,彷彿漫無目的,但是我們心中唯一支撐的信念,就是找到老鼠寮(臨時工寮),一旦完成任務(協助警方破案),就會有無比的成就感,因為我們知道,家鄉的這一片土地,值得我們永遠守候」。

部落青年到守山 一做就是35年
鄔民從民國75年退伍後,就回到山上務農,冬天農閒時,在部落長輩鼓勵之下,加入當時林務局招募的山地青年防火巡邏隊,每年11月到隔年3月僱用專職打火,在5年間,鄔民5年打火的足跡遍及花蓮太魯閣、大梨山地區,還有武陵農場德基、青山水庫附近,以及八仙山,此外,他也支援過花蓮、台中、跟嘉義分署的森林火災防救工作。
在參與打火的過程中,他曾被指派到紅豆杉的貴重木區支援,那回的經驗讓他對這工作備感興趣,民國80年參與了林務局的招考,正式加入森林護管員的一員,一做就是35年。

一人守護2318公頃山林 相當於90座大安森林公園
埔里工作站總共有34名森林護管員,負責巡守南投縣仁愛鄉、埔里鎮、魚池鄉,平均每個人要管理2318公頃,相當於90座大安森林公園,土生土長的鄔民,他笑稱:「就相當於3個日月潭那麼大」。
鄔民說,森林護管員分為平地和山區,巡守自己負責的林班地,看有沒有盜伐、濫墾、丟棄廢棄物事件,維持林道的暢通,貴重木清查與深山特遣,高海拔地區就要組隊出任務,還有台灣黑熊、石虎等保育類動物的紅外線監測,連颱風過後的漂流木巡守和通報辨識,也是他們的工作日常,大部分的工作可以一天往返,遇到山老鼠的勤務,可能就會沒日沒夜,持續個數天到一周左右的時間。

千年神木被挖心砍樹瘤 護管員痛心
然而,護管員日復一日守護的森林,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威脅,根據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南投分署統計,去年(114年)查獲盜伐案件的被害材積高達149.56立方公尺,被害價值超過2600萬元,一棵樹木需要生長千百萬年,實際上的傷害,遠不及這個金額。這些遭鋸倒的紅檜、扁柏與肖楠,有些歷經數百年甚至上千年歲月,卻在鏈鋸聲中轟然倒下,成為地下市場裡流通的「黑金神木」。
35年來,鄔民看過無數個滿目瘡痍的盜伐現場,每回突破山老鼠的工寮,目睹被盜伐的現場的瞬間,鄔民感到非常震撼,他說,相信每個人看了都會很不舒服,也會發自內心地講出一些不好聽的話,尤其看到臨時工寮的木頭,是用許多細長木條搭乘,想像一顆千年神木,不只被挖心、砍走樹瘤,樹枝還被刀具削成細枝條,只有「難過」兩個字可以形容。
他也坦言,森林盜伐案件層出不窮,從早期的盜伐案,以台灣人犯案居多,當時他們以紅豆杉為主,整顆砍倒,紅豆杉從果實到心材,呈現特殊紫紅色,遭砍後的汁液從樹幹滲出,沿切口流淌而下,猶如「血流成河」,現場相當驚悚,至今還深刻烙印在鄔民的腦海裡;現今的盜伐案,以越南籍移工居多,多看中扁柏和紅檜角材(金磚)跟樹瘤,角材磨平後,會產生漂亮的光澤;樹瘤則是渾然天成的紋理,每一塊都無法複製,具有極高的市場價值,特別受到收藏家的喜愛。

飛撲壓制山老鼠 回家遭女兒責備
守護山林,從來不是浪漫的工作,危險,始終如影隨形,鄔民坦承,這份工作真的很辛苦,且充滿危險性的工作,家人也很擔心,多年以前,到奧萬大查緝漂流木,發現且鎖定一輛可疑車子,他和警方到奧萬大西側進行攔抄,山老鼠一開始假意停車,結果從後車廂竄出2個人拔腿往外跑,當時的仁愛警分局偵查隊長就馬上對空鳴槍,鄔民幾乎沒有多想,就直接去追山老鼠,大約追了50公尺將他撲倒壓制,場面相當驚險。

山林是後花園 也是一生的責任
工作終歸是充滿風險又辛苦,鄔民從未後悔,對他而言,可以保護部落周邊的環境,他認為是一種責任,山林對原住民來說,就像自己家的後花園一樣,他相信,長年與山林相伴共存的原住民,更了解高山環境,也更能理解土地的重要,因此,他一直鼓勵部落年輕人可以來考森林護管員。

把守護山林的使命,繼續傳承下去,35年的時光飛逝,當許多人已退休享受生活,鄔民仍在山林裡,他從小在山上長大,他笑說,自己更喜歡把森林護管員稱作「森林療癒員」,因為森林帶給他的快樂,遠比付出還多,他會保持樂觀的心,也相信自己樂在其中,或許正是這份單純而堅定的信念,支撐著他穿越一座又一座山頭,每當森林遭到盜伐、無法開口說話時,像鄔民這樣的人,便用一生的時間,溫柔守護、替它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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