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科技老農鳳梨田　銀獅青果生產合作社

清晨5點半，天將亮，洪華進父子仍然在農忙期，8、9月份的夏末秋初，鳳梨田大多採收完畢，台灣鳳梨的產季集中在3到6月，洪華進的田裡卻正在迎接產季外的另一期收穫，2年前開始，兒子也回家幫忙，他輕鬆多了，每天在田邊坐鎮指揮，還帶著一台平板電腦，滑啊滑的，隨時接收，拍賣市場傳來的最新價格。</p>

鳳梨農洪華進：「然後，當初在整個市場裡面，我發現到說，這段時間都沒有，台灣的鳳梨很少，不是沒有鳳梨，有，但是很少，既然很少的話，當然就有商機嘛，而且大家都集中在3月到6月，大家都集中在那邊嘛，那當然是最好吃的時段，也是在那個時段，可是大家都集中在那邊，會造成整個產品量會很多，那可能就會產生這個滯銷的問題。」</p>

大家都希望物以稀為貴，但要讓鳳梨在非產期採收，得靠管理技術，突破種種栽種困難，洪家的鳳梨田有40公頃，在屏東當地算是大面積，幾年前，60歲的洪華進忙不過來，開始說服兒子回家幫忙。</p>

洪華進兒子洪銘聰：「你叫我回來，如果純粹只是這樣子幫你做一些簡單的，就是看看工人，然後巡一巡，然後出貨、裝箱，然後電話連絡這樣子，我是覺得這樣子就，我回來的意義不大。」</p>

念完研究所就進入電子業，在外商工作的兒子洪銘聰，一開始就先回絕了爸爸，不過，他還是提出了一個折衷方案。</p>

洪銘聰：「因為我的考量就是說，我現在六、日又可以幫忙嘛，我平常5點到7點，我可以幫忙做嘛，那我在外面多賺一點，多賺一點錢，事實上，我在外面的公司上班的話，賺的錢肯定是在農村，因為農村一天是1000元，但是我在外面上班的話，一天的錢可能是1600、1700，那這樣子算一算，我又可以幫忙，那我乾脆就在外面上班就好了。」</p>

為了不讓爸爸太失望，洪銘聰還是向爸爸要了3個月時間慎重考慮。洪華進：「看了很心疼啦，有時候，3個月裡面，我心裡的壓力，總會覺得父母心嘛，搞不好小孩子會心裡會想說，我工作好好的，而且我每天可以吹冷氣，然後到這邊，你老爸叫我回來曬太陽、風吹雨淋，然後每天早出晚歸，那當初心裡喔，有這種壓力說，怕孩子以後會怪我。」</p>

爸爸的矛盾，正好成了兒子的機會，洪銘聰有條件答應回家，條件是希望改用科技管理鳳梨田。洪華進：「當初他在鼓勵我用一些科技的東西，包括管理方面啦，我當初第一個，我抱著就不理他的態度啦，反正講歸他講啦，我就覺得，我也不會反駁他，說不行啦，剛開始的時候啦，我就說，好，你要做，你就去做啊，但是我沒有鼓勵他做啦，我就用沉默代表抗議啦。」</p>

兒子回家後，先著手數據化，用表格把成本、支出、優劣勢都分析出來。洪銘聰：「我們的佔有率，在台灣來講是很低的，那我怎麼樣把它從一個有問題的產業，讓它升級成未來的明星產業，那我再透過優劣勢分析，然後我就可以去做一些，我就可以知道說，我的問題要怎麼樣克服，然後我會發現說，我通路少，那我要做什麼解決，比如說我可能要參加展售會啦，比如說，我要做產期調節啦。」</p>

洪華進：「都記在腦筋裡面，土製煉鋼法，就傳統的做法，沒有做什麼分析啊，就施肥，就去施肥，然後請工人就請工人，以前都是這樣子，沒有、沒有那麼細膩啦，就是比較傳統式的。」</p>

爸爸幾十年種鳳梨的經驗多、技術夠，家裡這塊田，氣候、土壤都適宜，但通路太少、設備不足、人力老化，都是影響採收的問題。洪銘聰：「所以我來的目的，就是要幫他把良率提升，然後把一些傳統的改成數位式，然後幫他做一些分析，然後就是以前一些不太想做的，比如做紀錄，然後我就跟他講說，這個因為我們有參加認證，所以不做也不行了，那這個就是我回來，我會先跟他講說，我為什麼要回來，我就是要做這些事情，那你認不認同，你認同我才回來幫忙。」</p>

父子倆當時還在各自表述，尋找著一起工作的共識。洪華進女兒洪怡君：「就是順勢，然後可以讓哥哥可以去跟，再跟爸爸講說這個東西可以怎麼用，或者是他可以從這個平板電腦裡面吸取什麼樣的資訊。」記者：「妹妹真是用心良苦耶。」</p>

洪華進：「被害了，不是，是誤打誤撞，被妳害的啦，沒有。」洪怡君：「對啊，現在你都變成低頭族了。」</p>

直到遠在美國工作的女兒，送給爸爸一台平板電腦，當初的用意是讓爸爸靠著現代科技，能對著螢幕，和隔著太平洋的女兒經常見面。洪華進：「喔，好香喔，妳要不要聞看看？喔，真的很香耶，妳要不要聞看看啊？」洪怡君：「我聞得到就太誇張了。」洪華進：「好吃又好香喔。」</p>

爸爸拿著剛採下來的鳳梨，逗得女兒嘴饞，每回網路相見，除了話家常，父女倆常要上演這一段。洪華進：「要不要吃？怎麼不要吃呢？不願意，鳳梨乾應該可以寄吧。」洪怡君：「我不想吃乾，我想吃新鮮的。」洪華進：「新鮮的怎麼寄。」洪怡君：「我不知道，問馬英九啊，問馬英九啊。」洪華進：「問馬英九，問歐巴馬啦，問馬英九。」</p>

於是爸爸對著電腦想女兒，女兒是對著電腦想鳳梨、想家。洪華進：「全世界種鳳梨最好吃的是誰種的？」洪怡君：「洪華進、華進洪(英文發音)。」洪華進：「喔，華進洪，看美國人想不想吃啦，想啊，想的話就叫他們到台灣來喔，來這邊找我啦，我再送給他吃啦。」</p>

洪華進vs.記者：「她在那邊還會接訂單。」</p>

記者vs.洪怡君：「妳在美國還幫爸爸接訂單啊？」</p>

洪華進vs.記者：「她是接來台灣的訂單，不是接美國。」</p>

拜現代科技之賜，為了要常常多看看女兒，洪華進不知不覺中，依賴起這個女兒送的禮物，成了帶平板下田的低頭族老農夫。洪華進：「剛開始是他(兒子)要用，我是抱著說，是他要用，我不要用。」記者：「為什麼？」洪華進：「因為我不想再老了，不想再有那個說，還要再學習啦，當初是剛要用的時候，就是有這種心態，就是說你要用，你去用嘛，反正我要資料的話，我就銘聰你給我查什麼，查看看，我就這樣子而已。」</p>

現在可不一樣了，洪華進發現，曾經讓他畏懼、不想碰的科技，幫了他大忙。洪華進：「(以前)都電話連絡，還要到差不多中午到，差不多到10點、11點才知道價位，那現在這樣，一出來就知道，所以早上一來的時候，就42元就出來了，5點，差不多5點10幾分的時候。」</p>

清早收到拍賣價格的好處，就能知道今天鳳梨該往哪兒賣個好價錢。洪華進：「我可以分，先把我的工作分配好，然後，我知道哪一個市場價位比較好，然後我就可以分件數了，多分給它，比如說，(第)二市(場)，可能價位會比較高，那我二市多分一點，然後其他的市場我就分少一點，那因為我提早知道，我可以控制啊，然後我的量，我的產量，比如說，今天台北下雨，那我知道台北下雨了，那我們今天如果這個還可以放，那我們就今天少出一點。」</p>

看到爸爸漸漸感受科技管理的好處，洪銘聰繼續下一步，鳳梨蟲害少，並不需要大量噴灑農藥，農人考量的，大多是怎麼把鳳梨種得大顆，賣得好價錢。洪華進：「增加，就是用以前舊有的方式，沒有在施肥上沒有管理，就是大量的一直去做，就是把它的產量提高而已，那你產量一提高的話，當然你鳳梨就大顆嘛，那第一個，你一大顆的話，酸度就出來，然後它的纖維度，它的那個纖維的那個細潤度就沒了嘛，就比較吃起來，就比較粗啦。」</p>

洪華進剛開始種鳳梨時也曾經這麼想過。洪華進：「你肥料第一個，化學肥料用重，第二個，就是你有用一些生長激素。」記者：「所以你當時也打算要這麼做？」洪華進：「本來因為價位提不上來嘛，那你既然價位提不上來的話，那當然，農民講求的就是我實質上的利益。」</p>

後來是在同行鼓勵下，才沒有放棄理念，不使用生長激素催鳳梨長大，兒子回來，就是要用科學，而且自然的方法，幫他不靠化學用藥，讓鳳梨長得更好。洪銘聰：「那他們以前就是看著經驗，然後看著天氣，然後聽人家說現在有什麼肥料不錯，他們就去買相關的肥料，那我回來以後，我會去挖土，然後我會去採葉片，那我把土壤跟葉片分析，帶到農改場去做分析，然後，他們在很短的時間，5天之內就告訴我說，你這塊田是不是比如說鉀太少，那你是不是要補鉀。」</p>

洪華進：「我說，拜託你啦，這個農業喔，這個我們以前做下來，就是這樣子喔，你要改變的話，這個以後再說啦，然後他就自己，就自己做，他也沒有被我潑了冷水以後就不做。」</p>

分析葉片，就能為鳳梨對症下藥，噴灑益肥，從前做感測器的洪銘聰，還把噴灑肥料的過程也一併靠科技簡化，有助於大面積耕種。洪銘聰：「當初我在按的時候，我的手就是變形成這個樣子，整個骨頭是歪掉的，那我就發現這樣不對，這個產期調節，如果做這樣的事情的話，每個農民的手，我們這種在做產期調節的，我們在灑溢肥的時候，如果用按的話，手會彎對不對，我這時候就把它改成這個電池，背一個電池，然後上面就是做一個那個電池閥，那這個電池閥是可以噴溢肥的。」</p>

耕種施肥靠科技，採收也不能落後，從前摘下來的鳳梨，都是從田裡背出來或是人工手推車。洪銘聰：「如果一般人推的話，對不對，這個人推的話，對不對，如果上面載80公斤的話，對不對，推是推不上去的，如果按電動，對不對，按一下就上去了，2根手指頭就上去了。」記者：「所以你們以前是怎麼弄？」洪銘聰：「以前就是人這樣推上來啊，以前用人推的、要助跑啊，然後鳳梨就會翻啊。」</p>

鳳梨採收後，出貨時，洪銘聰貼上的標章，這也曾經讓爸爸很質疑。洪銘聰：「比如說，我跟他說要做吉園圃，我跟他說要做生產履歷，他說那麼累幹嘛，他每天還要拿個電腦在那邊紀錄，然後還要上傳到電腦，做農的人沒有在做這個啦，那個太浪費時間了啦，跟你這種市區的，在外面上班的，只會天馬行空，但是我跟他講，也是爭執了好一段時間，後來剛好，今年我有做宅配，結果宅配的客人反映說，你們有吉園圃認證，不錯，這是健康又安全的水果，所以消費者買的時候，他剛好接到電話，那消費者講這一段，他說對，那我下一個階段我就要做生產履歷。」</p>

洪華進：「我當初也跟他講啦，我說從自古以來，從阿公的年代到我的這個年代，農業就是這樣子啦，你說你要去改變什麼，如果會做的話，早就人家就做好了啦，沒有輪到你今天啦，當初有時候，他講的，我煩的時候，我會像他這樣子反應啦，結果他沒有氣餒啦，他還是繼續，還默默自己在那邊做，然後全部做好了再跟我報告，有道理耶。」</p>

做出成績後，父子溝通順利多了，這位以兒子為榮的爸爸，給了自己活到老、學到老的機會，不讓改變壞了父子關係。洪華進：「有很多東西啦，不要站在一種傳統的觀念啦，傳統觀念是不錯啦，那要保留它啦，可是喔，還是必須要接受喔，年輕人的那個，他的想法啦，所以說，我常講一句話，『英雄出少年』，還是年輕人喔，他的想法，有時候我們一下子是沒辦法接受，但是，到最後還是要肯定啦。」</p>

一句肯定，接受新事物的老農夫，2年來和兒子一起努力，靠科技化管理，把鳳梨產期延長，夏末秋初，酸酸甜甜的鳳梨滋味，像父子齊心的過程，攜手成功開發了比產季還要多出5成的價格，物以稀為貴的新市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