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旱地高粱情　生命的落點

收割機一趟，來回就可以把高過人頂的高粱剷平..這個時候正好是金門一年之中的秋收，陳均銘熟練的開著大機器，這是他姑丈買的，他今天要幫李苙禓家收高粱。 李苙禓也是個年輕人...71年次，逢甲大學讀到了大二休學，他卻一心想著回家，現在在當兵，他跟陳均銘都是道地金門子弟。金門高粱農家李苙禓：「拿來一下！」記者：「妳連這個都會修？」金門高粱農家李苙禓：「自己修，拿這個這組來換就好了，再換一組。」 金門的高粱田，這幾年多了幾張年輕的面孔，捲起袖子當農夫，秋收高粱的畫面，最能代表這個邊城的性格；機器開過收割，有一些零星的高粱穗就靠人工拿鐮刀收成，這大部分都是家裡的長輩背著麻袋，一點都不浪費。</p>

李苙禓說自己跟高粱的感情是從小就開始，所以他看見了問題，金門酒系列不光是當地最重要產業，高粱這種作物更是和金門畫等號，但是需求量太大，現在一半以上用的都是進口貨，金門人的想法是，當然是在地種的高粱才能釀出最棒的酒。金門高粱農家李苙禓：「味道上總是有差吧！這種在地的水在地的天氣，種出來的高粱就不一樣，而且喝出來，酒的感覺就不一樣，對呀！金門高粱如果有人聽說這一批是金門高粱作的酒的話，一定很多人去買。」

苙禓的媽媽可沒這麼樂觀，她認為金門的農業到了盡頭，也算是務農的宿命，語氣中聽不出是無奈還是忍耐，家中的小兒子堅持留下來，她比任何人都開心，但是這裡給了這個年輕人什麼？李苙禓母親王鈺筑：「他有感情...他有感情，以前小的時候就跟著做到長大，他不怕苦也不怕髒，他就是...每天叫他作，不怕出力辛苦，但我是告訴我這個小兒子說...你去創你的事業，你有時間的話，比較粗重的工作再來幫忙，你去創造事業，不要寄望這個農業，農業在金門沒有保障...。」

現在在金門種高粱有保價政策，和白米的價格差不多，但這個傳統老農業能撐多久？金門高粱農家李苙禓：「（年輕人）他願意留，可是沒機會，根本就沒什麼機會讓他留，再來金門的人口量也不大，做什麼事業就有一種困難度在。」記者：「你有沒有想過最壞的打算？」金門高粱農家李苙禓：「絕跡了！」記者：「有可能嗎？」金門高粱農家李苙禓：「有可能，等這些人都老了，他們做不動了，然後年輕的也沒碰過，誰會去作，就是…全部人都不會做，你要怎麼做！這一車喔！ 半年才會有一次，這一車一車是半年累積下來...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採收...」</p>

錢賺的不多，省吃儉用可以過大半年，李苙禓要的不多，和其他農業縣市面臨同樣的人口外移，不過這1、2年越來越多年輕一代確定留在家鄉，要這項產業做些什麼？這其中也包括了公家單位。

早上開始就有個女生在一旁等著，她是農試所的員工楊曉惠，也就是所謂的監割員。楊曉惠：「金門農家要收高粱必須派人盯著。」記者：「你中午不休息呀？」楊曉惠：「不休息，他們不休息，我們也沒辦法休息。」記者：「會不會趁空檔走私？很辛苦每天要盯著，壓力會不會很大？」楊曉惠：「就變很熟的朋友...沒差！我們又沒有走私對不對？」記者：「會不會變男女朋友？」楊曉惠：「他已經結婚了！」

目的是杜絕走私，也保障了合法農家，沒有拍照簽名確認，就無法進入收購程序，距離不遠的官澳，也看到了年輕人加入行列。六年級後段班的黃在發，12歲種了他的第一批高粱，他的朋友也幾乎全去了台灣，最後自己選擇回家過踏實生活。金門高粱農家黃在發：「它今天看起來有點沮喪...」

這是他在6月親手播下的種子，用的是金門九號品種，但今年這個地區水分太少，讓品質打折扣。金門高粱農家黃在發：「對呀！這整根都乾掉了呀！差不多了啦，這些都快要死掉。」記者：「是今年才這樣？」金門高粱農家黃在發：「沒有！沒水就這樣，缺水就這樣。」

阿發的個性有些大而化之，他說明年運氣會好些，問他為什麼留下來？金門高粱農家黃在發：「爸爸買機器幫忙開，不然誰開對呀！不會呀，種高粱蠻好玩的，真的。」記者：「你的樂趣在哪裡？」金門高粱農家黃在發：「把機器當作玩具玩，對呀！我都說機器是我的玩具，剛開始作的時候別人也是務農人沒什麼出息，不過現在所有人的想法都改變...」

他還是一派樂觀個性，他還可以邊開邊講電話聊天，但是一聽到媽媽擔心他忙到沒時間交女朋友，黃在發在後面吐舌頭。黃在發媽媽：「沒有，沒有女朋友，也幫我們介紹一個呀！」

這個平常開大車的阿發，藏著金門人的淳樸性格。金門高粱農家黃在發：「種就種，種到不能種就算了嘛...金門...農業...（嘆息）」金門人種高粱是當年可以換白米的典故，那一代的風光歲月延續到今天，有幾條馬路還看的到純人工的收割方式，那就是金門人自己都懷念的味道。

這一頭的陳均銘用了五分鐘不到的時間扒完一個便當，我們看著他工作到傍晚6點才收完了李家的田，接著他必須再開著大車，從田裡開上馬路，然後慢慢的...至少花30分鐘回家。金門高粱農家黃在發：「每天出去回來都要保養。」記者：「這是什麼？」金門高粱農家黃在發：「多餘的草。」

只要努力、勤奮，這樣就很好，不要抽菸吃檳榔，老婆上禮拜幫他生了個女兒，年紀輕輕，一兒一女，陳均銘好滿足，他不懂留在自己家鄉努力的作有什麼不好？金門高粱農家陳均銘：「就是有責任呀！才會做這個呀！」記者：「是被逼的呀？」金門高粱農家陳均銘：「自己也有興趣。」

11月的金門，一些年輕人作了很多事，他們對自己的土地不離不棄，高粱收完了之後就是休耕播種，接著就是小麥，他們幫家鄉找回原有的份量，其實也是找回自己生命的落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