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為民服務！　派出所的孩子

平溪鄉東勢村常常這麼安靜，全村只剩六十多戶人家，平均年齡也差不多六十，很難有什麼治安問題，小村莊派出所工作自然相對輕鬆，編制上所長和兩名警員主要工作內容幾乎只是為民服務，而上門來找警察的，除了生人問路，就是村民們泡茶聊天殺時間。</p>

這天員警聊到以前村子裡的問題兒童阿忠。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他小學五年級拿美工刀要殺老師，大的美工刀，然後拿小武士刀要殺他叔公。學校把他放棄。」東勢格派出所所長賴文章：「還有這些村民對他的...。」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印象也都非常不好，說這小子沒救了沒救了。」

一個阿公帶大的叛逆小子，成為寧靜小村莊的大議題，4年前潘警員和當年的所長決定接手這個大議題，幫快90歲的老阿公管教阿忠，於是整個國中時期，阿忠就住在派出所裡，這裡成了他的家。

記者：「你當時是怎麼樣覺得你可以把這個小孩子救回來？」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能夠救多少算多少吧！也是盡力。」東勢格派出所所長賴文章：「我們也沒把握啦！讓他不要說在外面去為非作歹，做壞事情啦，讓家人擔心，讓我們也真的很頭痛啦！」

頭痛人物來到派出所，吃這裡住這裡，連零用錢都是警察掏腰包給的，直到他國中畢業到外地唸書之前，潘警員以及後來任職的賴所長和其他警員，個個都成了阿忠的生活監護人。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他跟我睡這間。」記者：「他跟你睡？」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對啊！當初我會鋪這個，就是比較方便啊！」

潘警員自己的孩子已經長大，簡直把阿忠當兒子照顧，知道他叛逆不乖會處罰他，在學校出問題，潘警員以監護人身份出面，畢竟現年90多歲的阿公，儘管身體還算硬朗，是真的管不動了。記者：「你去理髮喔！」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剃得pali pali。」記者：「身體怎麼樣。」阿忠祖父：「就是有點氣喘啦！」

阿忠的阿公回家途中，習慣性會到派出所聊聊，我們這才逐漸看出，潘至誠警員和阿忠家的關係。

陪阿公走回家的路上，潘至誠和阿公不只討論阿忠，也談阿忠家裡其他親戚，原來在這寧靜山區裡，警民互動是如此自然熟悉，所以阿公願意將小孫子交給警察管教，警員也不嫌麻煩地，願意陪叛逆的阿忠聊天，帶他出去巡邏，從身教和言教讓阿忠感受到關懷。

獨居的老阿公堅持走回家，但自己家門口的台階，也得分好幾趟停下來休息，這天潘警員特別到家裡，因為老先生身份證弄丟了，需要人幫他洗相片處理瑣事，自從幾年前老伴過世，阿公自己都很難照顧自己，更何況照顧孫子。記者：「阿忠以前是都是警察照顧的？」阿忠祖父：「都是派出所，他住派出所差不多3年多，3年多了。」

這三年多派出所的管教，在阿忠身上的變化，阿公也感覺得到。記者：「阿忠是以前比較不乖？」阿忠祖父：「這個孩子以前比較壞，以前很壞，成天三字經要跟人打架，總是打架，所以學校老師才拜託派出所，才帶去教。」記者：「派出所教過後孩子變乖了？」阿忠祖父：「現在乖了。」

記者：「那時候比較壞，你曾經怎麼教呢？」阿忠祖父：「教？這孩子也教不動，只有派出所才有辦法教…。」

阿忠的父母在外地工作，而且都有病在身，很早就將小兒子交給老父親。記者：「門口那間以前阿忠住的嗎？」阿忠祖父：「阿忠以前也是睡這間。」記者：「阿忠也是睡這間啊！」

大白天開小燈泡才勉強看得見，濕冷的床鋪邊抬頭就是蜘蛛網，潘警員瞭解這的確不是適合孩子成長的環境，這也是為什麼當初堅持要阿忠住到派出所的原因，潘警員走回警局的路上，遇見阿公住附近的另一個兒子，也就是阿忠的叔叔，

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你叫他(阿公)過來住這裡。如果怕冷怎麼辦？」」阿忠叔叔：「現在不冷了啦！」</p>

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去把他帶過來，要帶過來喔！」阿忠叔叔：「好啦！」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別跟我說好好，改天我來他(阿公)還住在那裡。」

忍不住又對這位賴先生嘮叨兩句，因為潘警員很清楚他們每個家庭成員的狀況，對村民和對阿忠，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所做的已經超過警察份內的工作。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非常聰明，他非常聰明，他的釣魚技術，整個平溪鄉沒有人比他會釣。」

經過相處，員警們發現這叛逆小子的優點，建立他的自信及成就感。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我們家每個人都很喜歡他，包含我太太啦！我哥哥他們，每個都很喜歡他。」記者：「雖然知道他以前很壞，也還是喜歡他？」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都知道，現在很乖了啊！以前壞不代表壞啊！以前小時候不懂事，現在比較大了。」

很難不好奇阿忠的現況，只知道他目前住外地，晚上念高中，白天在餐廳打工，直到潘警員終於同意帶我們去找阿忠，才知道打工地點是一家法國餐廳，當我們從正忙碌著準備燉牛肉、羊排等高級料理的廚房裡，找到穿著白色制服的阿忠時，才知道原來潘警員替阿忠在自己哥哥開的餐廳裡找到打工的機會。

餐廳董事長潘警員哥哥潘隆順：「我們也是從鄉下出來，基本上我們成長的背景是差不多近似的，今天我們的情況，我們是以過來人的心態來跟他一起，陪他成長，應該這麼說。」

有人願意陪他成長，給了阿忠改變的空間，這個過去大家眼中的頭痛人物，也願意承認自己的變化。阿忠：「唸書是沒有啦！可是個性是改了，唸書是沒有什麼長進。」

記者：「你覺得你個性改了哪些？」阿忠：「不想講。」記者：「講講看啦！以前到現在你回憶一下啊！小時候你說個性有改。到後來改了比較多是什麼？」阿忠：「問他比較清楚。」

記者：「我想聽你自己講。」阿忠：「自己講不好。」記者：「你覺得你改了哪些？」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脾氣不會那麼暴躁了啊！」

阿忠：「嗯嗯！OK！」記者：「脾氣變好了，還有呢？」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你不要看我，看我幹什麼？」

阿忠：「生活習慣比較好。」記者：「現在比較好，以前是想幹嘛就幹嘛！」阿忠：(點頭)。

現在他也不打架了，生活規律，而且很喜歡這份工作。記者：「那時候去住派出所的時候，你喜不喜歡？」阿忠：「嗯！還算勉強喜歡，因為他們盯得很緊，什麼都不能搞。」記者：「你本來想搞什麼？」阿忠：「沒有啦？有一些有的沒有的朋友在一起也是禁止。」記者：「他們會限制很多啦！」

儘管知道限制很多，但是阿忠從潘警員身上感受到如父親般的關懷。記者：「你會聽他的話？」阿忠：「嗯！」記者：「如果他叫你怎樣你都會聽他的？」阿忠：「嗯！」記者：「為什麼？」阿忠：「尊重的問題吧！」記者：「你會尊重他？」阿忠：「嗯！」

學會尊重的功課，讓16歲的阿忠在法國餐廳的廚房裡，成為受歡迎的年輕學徒。法式餐廳主廚邱鑄龍：「他有時候對這些師傅還是蠻尊重的，有時候師傅對他也都不錯。」記者：「主要他知道要去尊重這些人。」法式餐廳主廚邱鑄龍：「對，最主要他現在會尊重別人，來這裡會尊重別人，師傅也對他都還不錯。」

從傑驁不馴到尊重別人，從被學校宣佈放棄，到在廚藝中找到成就感，阿忠的變化讓所有認識他的人感到驚訝。法式餐廳主廚邱鑄龍：「他現在進步很快，現在全部都是由他來做的。」記者：「這麼厲害啊！不是只會切而已。」法式餐廳主廚邱鑄龍：「沒有沒有，現在三餐都看他的，我們三餐都是看他的。」

還在學著烤田螺、煮南瓜湯，但已經能負責廚師們的伙食，阿忠計畫一年後考廚師證照，向這些工作夥伴們學習，有一天也成為真正的大廚。

潘警員仍然扮演阿忠生活監護人的角色，繼續作阿忠的良師益友，讓人不禁讚嘆，這樣的為民服務也未免太徹底了。記者：「這並不是屬於真正的工作項目啊？」東勢格派出所警員潘至誠：「可是這是我們一個責任啊，你如果當初不救他，讓他變壞的話，變成是我們的負擔啊！也是對社會一個負擔啊！對社會負擔，對我們派出所本身也是一個大負擔啊！」

鄉下小小派出所，用心搶救一個孩子，員警不居功說這也是盡責任，在防範可能的危害，讓小村莊可以繼續安寧，讓警察和村民們少一個潛在治安問題，可以繼續泡茶聊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