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為夢想慘烈! 男人幫圓舞蹈夢

  • 記者邱沁宜攝影陳伯華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骉舞劇團總監陳武康:「真的沒有地方踩啊,你要扶我載我,他要扶你一手這裡一手這裡,這樣是你們兩個搬我,我根本上不去啊,送上去可以靠近一點沒關係。」 再過幾天就要公演了,大家正在加緊排練,舞蹈界一向是陰盛陽衰,但卻有5個大男孩成立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純男人幫」的舞團,取名為「&amp;#39561;舞劇團」,意思就是馬力十足,而這兩位正在奮戰的,正是舞團裡頭年紀最大,六年七班的武康,和年紀最小七年二班的黃翊,算一算平均年齡,才25歲。 陳武康:「水平,然後你就過去,老天,等一下,你這樣可以,腳不要再上面,你這隻往下採下去,這腳可以跪外面一點,有幫助嗎?按我的大腿。」陳武康:「伸直沒關係。」黃翊:「不行,我找不到位置,按不到大腿腳落點的位置。」</p>

這是劇團第二年的公演,大家選了個特別的主題樓梯,5個人各編了一隻舞,都繞著樓梯自由創作,一旁的育鳴是這場舞的編舞者,黃翊和武康努力要達到育鳴的要求。育鳴:「武康你能伸直一點,我推給你看,這樣下來對不對,你能稍微,小心,不要把一邊是這樣。」

想跳自己喜歡的舞,想編自己喜歡的舞,正是這群六七年級生成立舞團的最大目的。陳武康:「早期在大家志同道合的時侯,沒有定位一定要是男的,而是當下討論說,那些人非常吸引我,想要一起工作才找,發現都是男的。」

5個人中有4個都是台藝大學長學弟的關係,武康和育鳴更是國中同學,大家一路走來一起作夢,如今也用行動共同圓夢。陳武康:「耶,我們在這裡能解決了。」

好不容易棘手的這一段終於解決了,大家很享受這樣彼此激盪、分享舞蹈創意的甜美,不過,這背後可是有許多的「犧牲」,他們都是舞界相當被看好的明日之星,卻甘心放棄高薪教舞編舞的機會,自己組團,看在有些長輩眼裡,這是一個太衝太傻的決定。

團長蘇威嘉:「因為大家不會那麼傻,花那麼多錢去組一個團,不會那麼傻一股腦去做,但老師看在眼裡還蠻支持的,因為沒有人這麼做。」

六七年級生自己成立舞團,在財力上很窮,但卻有人說他們很奢侈,因為團員全是一時之選,幾乎都是曾經拿過比賽冠軍的金牌舞者,而舞團總監武康甚至已經是紐約第四大舞團Ballet Tech的首席舞者。

武康在紐約有許的風光經歷,像是曾經和他心目中的舞神美國芭蕾巨星米夏同台飆舞,而後來Ballet Tech解散後,他更是老闆唯一留下的舞者,因為他的肢體動作可以帶來太多的編舞靈感,在紐約的生活,武康一天只要跳1小時就可以坐領高薪,他承認那是很爽快的生活,不過1年多前還是決定回台組團。

陳武康:「因為心靈不爽啊,心靈上很大最惡感,也不是罪惡感,就是想回來和這些人跳啊,因為想和志同道合的人工作。」

不過自從當上這個總監後,才發現他的生活徹底改變了,舞團天天都要燒錢,從場地、燈光到道具,什麼都要錢,他開始過著負債人生。陳武康:「晚上回到家,檢查錢包帳單又沒錢。」記者:「怎麼辦?」陳武康:「想想明天要花什麼錢,嗯,好像沒有,趕快睡覺,娛樂減少很多,以前每天晚上都會出去玩,現在都沒有了。

日子變化這麼大,武康卻有一套甘之如頤的「慘烈哲學」。陳武康:「我爸跟我講的(趁年輕),我爸沒有說趁年輕,他說人一輩子就是要為夢想慘烈一下,不管多慘都要慘一下。」記者:「現在算慘嗎?」陳武康:「還好,我們的容忍度都非常大。」

大家的容忍度真的都很大,幾乎每個人都是用負債「貼補」夢想,舞團好幾個月來,除了周六不得不「放」大家出去教舞賺錢外,其他時間都在為公演練舞,而且全是「不支薪」的舞者。蘇威嘉:「你不是站在這裡嗎?」陳武康:「沒錯,就這樣然後把我抓走。蘇威嘉:「自己下來就好了。」

和武康在排舞的是團長威嘉,他們幫黃翊想到了一個新舞步,示範之後,換黃翊上場。蘇威嘉:「這樣彎太低,走這樣好,我要放了喔,小心,我抓你,你可以側面,自己小心小心。」記者:「這樣沒有受傷過嗎?」黃祤:「有啊,瘀青。」

愛跳到不行威嘉,最常被問的問題卻是你真的是跳舞的嗎,別小看他,他的另一個稱號正是舞蹈界最靈活的胖子,在路上可能一般人不會覺得

他是跳舞的。蘇威嘉:「有一次我去別的舞團,人家以為我是工友,還是技術人員。」記者:「很多人都不知道你會跳舞?」蘇威嘉:「你第一次看到我應該也不曉得吧。」

威嘉強調他是連呼吸都會胖的特質體質,身材不是強項,部表情他很在行。蘇威嘉:「到旁邊不是到上面,這邊再出來一點,戲劇班主任耶,一點點,有人會找我拍連續劇嗎?」

威嘉和武康是創團元老,別看兩個人玩得開心,他們卻是團裡負債最多的「主力」,不過為了夢想,兩個人似乎對負債數字沒有太大的感覺。今年初和另一群同樣愛跳舞的夥伴,合資蓋了一個排練場兼舞團辦公室,讓舞團練舞時,不必再到處打遊擊。

這個125坪的排練場,是他們逐夢的另一個代表作,號稱200多萬的設備,卻只花不到100萬就搞定,原因是舞者兼設計兼「工人」,一切以省錢為最高原則,談起蓋排練場的過程,似乎又是一股傻勁。

陳武康:「他說我找到了,寄了一張照片,很空,很酷喔,轉眼間就開始蓋了,說我開工囉,哇怎麼就開工了,然後說他簽約了,就要交錢了,啊要交錢了。他覺得他被強姦了。」

武康口中這位超級行動派的傢伙,也是他台藝大的同學湯仁彥,當初他和威嘉是排練場主要的「工人」,他和另一個「股東」自豪的說,這個「百萬級」地板是用血淚換來的。新點子舞蹈團長湯仁彥:「這個部分是鮮血,你踩在他的鮮血上,我記得是這個部分,我走過去絆倒一下發現受傷了。」

湯仁彥:「打釘子,木頭在這裡,木頭這麼長,我打過去直接往自己的手上面,就穿過去了,就像打針一樣,啊,感覺就是要送醫院。」

結果他真的進了醫院縫了8針,這件事大伙到現在還「津津樂道」。蘇威嘉:「只用笑的語氣,湯仁彥送醫院了,他當下應該很有感覺,為什麼大家一直笑我,為什麼不送我去醫院。」</p>

這是他們的相處之道,只要確定彼此沒有生命危險,一切樂觀看待,對財務的黑洞,也是一樣樂觀,排練場興建的費用、租金,又是另一筆開銷,大伙總是先做再說。

記者:「每個人都有負債嗎?」黃翊:「有。」記者:「你呢?」黃翊:「有,14(萬),每個人都有負債。」記者:「14多還少?」黃翊:「少。」湯仁彥:「他算好命的,我是最近才剛還完的好不好。」陳武康:「而武康威嘉更是蠟燭兩頭燒,湊錢,從小到大才感覺到湊錢的痛苦,跑3點半,而且還不知道什麼時侯會有下一筆。」

雖然窮哈哈,但這些年輕的生命,面對舞蹈和麵包,每每選的都是理想,他們共同的名言是,更待何時呢?陳武康:「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侯,那就做啊,做賠了,賠了再摔,摔倒再站起來,年紀老了就很難再站起來了。」

就是這股作夢的傻勁,吸引了七年級舞者加入,被大家認為長得酷似金城武的書毅,當初拉了同年齡的黃翊一塊加入?舞劇團,黃翊回想起第一次和武康威嘉接觸時,他其實有點生氣。

黃翊:「真的會覺得有點傻,很多事情他們都不會回答,像我問說這舞團的宗旨是什麼的時侯,他們全答不出來,完全沒有回答,就說我也不知道,他們就是這樣,還反問我,你覺得呢,你會覺得這群人真的要弄個舞團嗎?」

不過後來發現,這些人就是這樣,沒想太多,只是單純的想跳自己想跳的舞,黃翊看重這個太珍貴的簡單,所以他決定加入舞團,不過才加入沒多久,就因為男人幫實在不夠細心,讓他嘗到苦頭。黃翊:「都不給吃飯和休息時間的行程表,就變成我趕過去時就沒有吃飯,一路排到6點,後來我很累躺在地上小睡一下,結果後來我血糖過低,睛眼看不到,耳朵也聽不到,被他們送到醫院去。」

發生了這次慘劇後,吃便當被列為是重點項目。黃翊:「我們本來都吃一個東西叫廣炒,廣州炒飯,自從事件後,有菜有肉。」

問題是便當升級,卻發生另一個慘烈狀況。陳武康:「便當錢付不出來啊,就這幾天,嘉明先幫我們墊,而且才11個便當,才前天,怎麼會這樣呢?周轉不靈啊。」

一個吃便當都要「周轉」的舞團,卻是充滿朝氣和盼望,武康還發下豪語說,等票房進帳後,今年一定要發公演費。陳武康:「去年是硬著頭皮包紅包。」記者:「今年會有公演費?」陳武康:「會, 希望,他們說公演錢來還債,這不行,第二年再不發,會遭天譴。」

5個人很少這麼正經八百的排排坐,這是公演前一天的記者會,嗯,可能是最近新聞太多了,今天的記者會有點冷清,?的第二年的公演,當然希望知名度能夠打得更響一點,一位記者跚跚來遲,大家二話不說再跳一次。

稍嫌冷清的記者會,並沒有影響大家的心情,記者會匆匆結束,5個人立刻卯起來排練這次公演的重頭戲,也是5個人唯一一起跳的一隻舞,樓梯。

這是這次公演最耗體力的一隻舞,而表情也是重點,大家必須跳得自在愉快,其實這正符合他們真實的心境,就算再累,還是樂在舞蹈,不過一場舞跳下來大家還是累壞了,喘呼呼,特別是最靈活的胖子,現在看起來快攤了。記者:「很累吧?」蘇威嘉:「不會不會。」記者:「那一直喘?」蘇威嘉:「生理需求。」

威嘉說的是真的,儘管全身都溼透了,再練。蘇威嘉:「位子不一樣,拍子不一樣,我們再做一次,預備123456,123456,56。」

默契就是這樣一拍一拍練出來的,威嘉常自嘲沒人相信他是跳舞的,所以他要更努力,甚至連他的爸媽都不相信,家裡的「小胖子」會是個跳舞的料,這個團長可是家庭革命爭來的。蘇威嘉:「怕我繼續做下去,會越做越窮,沒飯吃。」記者:「你有爭取過嗎?」蘇威嘉:「有啊,我們還演練過。」陳武康:「我演他爸爸,怎麼和我媽媽對話,和我爸爸說。」

其實這是男人幫跳舞的另一種心酸,有些作父母的很擔心,男人跳舞真能當飯吃。記者:「其他人家裡有反對嗎?」楊育鳴:「我爸爸都不管我,從很久以前就不管我了,哈。」

楊育鳴「常打來都不知道我要演出了,我說我現在很忙,他說忙你是賺多少錢,我沒有錢啦,好算了,我要忙。」記者:「這次你爸媽會來嗎?」楊育鳴:「不會,不會,如果有適當時機,結婚要跳舞時應該會出現。」

楊育鳴是跳舞王子,據說以前每次出門,後頭都有10個女生跟著他,不過他的爸媽就是搞不懂,跳舞有什麼好的,這一天他的國中同學武康和大夥商量好了,要給他一個驚喜。」蘇威嘉:「跟他講位子啊。」楊育鳴:「你要找我嗎?」蘇威嘉:「對。」

威嘉一臉詭異,原來謎底就在轉角後,今天是育鳴的生日,團員和學妹們早有準備。蘇威嘉:「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喔!」

男人幫也有細心的一面,育鳴完全沒想到,在公演前一天,緊鑼密鼓的排練中,會有這個屬於他的特別節目。楊育鳴:「我剛才都沒有講話,不知道要排什麼,你剛才是故意的就對了,害我還想一下要排什麼呢。」

育鳴的慶生會,成了今天難得的休息時刻,不過團長剛才耍寶的說,其實這也是為了公演好,生日願望肯定會「浪費」一個,還真的讓他料中了。」楊育鳴:「舞團會更好,真的,我剛就這樣想,舞團會更好,大家就不要再這麼辛苦了。」

蘇威嘉:「很窩心吧,等下帳單會貼在你車上。」楊育鳴:「你不窩心了。」蘇威嘉:「沒問題一個蛋糕,忘了和你說,這個蛋糕3萬塊。」

育鳴第二個願望就是今天公演成功。楊育鳴:「大家不要突然忘了舞步。」

今天的票務全由台藝大的學妹擔崗,又可以省下一筆開銷,看到人潮不斷的湧進,就知道票房可是大爆滿。

陳武康:「在台上找到自己消失的感覺,爽,就是很爽,希望能把握這樣的機會,不知道自己能跳到幾歲。」楊育鳴:「就是享受,拋開一切,不管有多少觀眾,票房多少,你可以投入裡面就夠了。」

蘇威嘉:「不跳舞不舒服,不上台也沒關係,就是要跳舞,就是要開心。」黃翊:「我的作品就是我的日記,每個階段一些生命的累積,不斷的累積,每一次表演,有人願意來看,我們又可以跳一次,就很開心。」

從尖叫聲的強度和頻率來判斷,這應該是一場很成功的公演,成軍才第2年,他們已經有粉絲了。觀眾:「男生通常技巧性比較好,你就會覺得,哇,跟女生不一樣,剛才很多人在叫,我們就是其中之一啊,覺得非常優秀,每個人都有自己特色,很讚。」

從場內到場外拍個不停的,是黃翊的妹妹,今天黃家人全員到齊,黃媽媽更是兒子的頭號粉絲。黃媽嗎:「每次看都覺得很酷,每次讓我覺得,對,我就是要這樣的感覺,對,這就是我兒子,演的舞蹈好棒。」

黃翊是個幸運兒,舞蹈路上一家都粉絲全力支持,而今天,就連曾經反對兒子跳舞的威嘉爸媽,也特別北上捧場。蘇爸爸:「開始就是蠻擔心的,而且他又那麼胖,我真的是蠻擔心的,尤其是男孩子,未來前途真的很操心。」記者:「那看完了後呢?」蘇爸爸:「看了後他的興趣,就是這樣吧,就讓他發展吧。」

看來威嘉的堅持,也算打動了爸媽,雖然還是會操心,但他們願意放手讓孩子圓夢,而武康口中,教他慘烈哲學的爸爸今天也來了,不過看了半天,陳爸爸的評價是。陳爸爸:「第一次演的我看得懂,但這一次我看不,我想我之所以看不懂,是我程度沒跟上,他進步了。」

看不看懂得不重要,重點是每次都出席的陳爸爸,是武康能快樂「慘烈」到底的最大支柱。陳武康:「拜拜,下午耶,爸看不懂耶。」

所有的負債、努力,都是為了這三天公演發光,這群跳舞的男人幫說,只要觀眾欣賞他們跳的舞,一切都值得,接下來不管還會有多慘烈,他們會繼續跳出屬於他們的舞蹈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