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滿謝幕1／當醫療到極限…最後一程求善終　安寧病房內「擁抱死亡」

無論是多麼強壯的人，當遇上病魔敲門的那一刻，一切顯得那麼渺小且無能為力，雲林縣一名宋姓老翁因嚴重肺栓塞，在多家醫院一般病房與台中市光田醫院安寧福田病房「二進二出」，治療過程中除要忍受病痛帶來的不適，以及死亡隨時會到來的不安，難以總是用樂觀的心態面對，而宋翁孫女、女兒與親友們，站在一旁束手無策同樣焦急。不過藉由專業團隊的照料引導，雙方展開一段互相坦露心聲的過程，接納彼此的喜怒哀樂，宋翁孫女淚喊，「他在亂想的時候我們不會去罵他，也不會完全限制他不能想，只盼他跟我們不要一整個月都在不開心，陷入不安漩渦，至少有幾天是開心面對的」。

簽入住同意非等死　翁獲安慰：沒那麼悲傷

宋姓老翁自述，過去從事建築拆牆、養殖漁業，疑似在工作過程中被藥物、粉塵傷到，曾發生過不斷咳嗽長達30到40分鐘的狀況，某日他開車到雲林六輕時，因肺栓塞臨時發作頓感喘不過氣，宋翁也形容「差一點點就死在路邊，只能強忍不舒服停車」，原本處置的雲林長庚醫院醫療團隊要緊急氣切插管，但宋翁不願意，通知家人後改送至光田醫院接手治療。

而宋翁治療的這4到5年中，病情始終沒有好轉，2025年6月再度住進一般病房，後又轉至加護病房，接著才回到一般病房。此時醫療團隊也提出協助轉至安寧福田病房的想法，對此，宋翁回憶，起初他對安寧照護並不了解，只是想說「試試看」，就自己決定入住，也因為病況時好時壞，多次進出安寧病房。

宋翁坦言「前前後後一共有七個醫師來看我的病，連我自己也想放棄了，會住安寧病房看起來已經沒有什麼辦法了」，但宋翁也強調，真正住進安寧病房後，其實並非想的那麼悲傷，不管醫師還是護士都很親切，平時也會開玩笑，想盡辦法讓病患開心，讓他覺得儘管走到這一步，安寧病房也讓他獲得安慰。

入住安寧病房負面襲來　家人成溫暖力量

宋翁在與病魔搏鬥時，坦言當病況發作時真的非常痛，若是死亡上門的一天，自己不願插管只想回家，「時候到了一切都有安排」，若此生還有餘力，想要積極救助貧苦人家，而家人、親友的力量也成為他繼續撐下去的動力，宋翁表示，「女兒和孫女都會陪在我旁邊，他們看到我笑了，我也會感受到她們的開心，一切都會很好，很快樂，我都會跟她們說，我們都是年輕人，要勇敢活下去」。

只是儘管宋翁看似堅強獨立，不過孫女卻不捨透露，阿公什麼事情都自己來，也很好相處，但當身體狀況很差、沒有辦法去工作賺錢，他的心情會變得很負面，常感嘆「現在住在安寧病房消耗醫藥費，沒有工作卻還是要顧經濟支出，導致不斷亂想，是不是很快就要走，有時晚上可能做惡夢」，聽不太進去家人給予的鼓勵，所以只能跟他說能開心一天算一天，因為樂觀與否非常影響病情。

給空間發洩情緒　成探索內心契機

宋翁孫女說，原本她和阿公都認為，安寧病房其實就是準備死亡的病患才會來這裡，「雖然阿公自稱是自己決定入住安寧，但其實蠻抗拒的」，不過實際入住後感受截然不同，沒有哀淒的氣氛，家人則鼓勵他「可以走出來一次，就可以再走出去第二次」，宋翁孫女指出自己感受安寧病房跟一般病房不同處，是對於「不適症狀」的處理方式，一般病房可能是醫師問診，協助量血壓，但安寧病房能馬上給予藥物緩解，不會讓阿公一直感受到喘。

同時宋翁孫女進一步補充，當她看到阿公住進加護病房時，「眼睛都打不開，只能回答點頭或搖頭」，她也有了要做好心理準備的念頭。後來經過治療，加上安寧團隊的引導，阿公狀況好轉，家人親友們會開始偶爾開個玩笑，讓他心情愉悅，盡量買他喜歡吃的海鮮給他、陪伴去做想做的事，也希望帶他去台中港走走，希望阿公能更樂觀一點。和以往不一樣的是，親友不再限制阿公腦海中的壞想法，「他在亂想的時候我們不會去罵他，只希望至少減少次數，不要一個月三十天都亂想」，透過互相傾訴，了解彼此的情緒，找到最舒服的相處方式。

如何開口談死亡　醫：大家都懂只是捨不得

光田醫院老年醫學科兼福田病房主任、同時也是宋翁主治醫師的李秉學表示，該如何和病患、病患家屬開口「死亡倒數計時」，一直以來都是醫病溝通的必修課題，來到安寧病房的病患，每個人面對死亡的態度截然不同，有些人極度抗拒，有些人雲淡風輕，有些人則如同宋翁，情緒上上下下，但死亡本來就存在，醫療人員只是讓這個問題浮出來，讓病患有更多時間去思考，自己臨床上會把病患會面臨到的所有可能性，全都解釋清楚，並在交流的過程中，得知他們的想法，該不該住安寧病房、何時該入住，會尊重病患與家屬的選擇，「他們也會慢慢體會，原來死亡這個議題，是這樣子開始討論的」。

接著李秉學也分享，每年接觸約一千個病患，其實態度百百種，就算經過長時間溝通，消除來安寧病房不是要等死的恐懼，但入住的病患也不代表不會害怕死亡，有些人還是抱持「有急救就有希望」，但安寧團隊出發點，是要幫助病患好好走完最後一段路，醫師的立場就是詳細解釋客觀數據，以及實在不可救治的理由，「其實家屬不是不懂，但當死亡來臨時，心中還是會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