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辛苦了」 風雨無阻的公路人

  • 記者張家齊攝影潘至峰
  • 發佈時間:2009.11.08 22:27
  • 最後更新時間:2016.05.16 15:06

我們總是在道路上,開往自己要前往的方向,而有一群人努力了一輩子,目標就是把路做好,他們自稱 「公路人」。</p>

信義工務段長汪令堯:「問一下顧問公司,是不是可以,可以我們併入變更設計喔,這個地方用永久式的,這是永久式的啊,啊,是說,是說也可以啦。」

信義工務段段長汪令堯,一天的行程,就像場公路電影,這一場、那一場,總是在公路上,一條路不管多長,來回奔走,就是他的生活,就算進了室內,也和公路有關。

汪令堯:「加上剛剛我們在橋頭上看到,投63那一個,便道拆除之後,那個,那個,封閉的護欄喔,那也把它加進那個,變更設計裡面,我希望,做永久性的護欄,喔,不要做臨時的護欄,他有他的規定喔,他要24小時,乾了之後才可以舖設AC喔,好不好,你要注意,那是防水黏層喔,那相關試驗是現場採樣喔,思宗你要註記一下。」

看一段路,就開一次會,設計要修改,預算要追加,通通註記存參,白板上滿滿的行程,馬上又要出門。

就是差在這一段啦,就是那你就管制一下,管制就是人家馬上罵啦,罵沒關係,讓他罵,施工有所不便嘛,我們路段都做起來了,這路燈什麼時候會亮,土木研究所畢業的汪段長,人高馬大的184公分,在工程進行中,總是十分顯眼,進入公路總局14年,今年,他印象最深刻。

記者:「你現在想到颱風,你第一個念頭是什麼?」汪令堯:「害怕。」記者:「真的?」汪令堯:「害怕,『剉著等』,尤其是八八水災以後,莫拉克水災以後,只要聽到颱風,整個精神就緊繃了,尤其是你看我們這個轄區,總共有十大缺口,大小缺口15個,最大路基流失是800米,最小都還有3、40米,大小坍方百餘處,那目前還不是復建完成,只是這種臨時的措施,臨時的便道完成,你想禁得起豪大雨,很大很大的颱風來嗎?」記者:「你要怎麼面對?」汪令堯:「還是要去面對啊,這是我們公路人的宿命啊,我們還是要面對它,不斷的接受他的挑戰啊。」

汪令堯:「我是信義段段長,路給你搶通了,我們大概下個月就可以通中巴了。」記者:「你們現在還沒有放柏油?」汪令堯:「對,明天開始要鋪,我們今天開始開會,明天要開始鋪柏油。」

汪令堯:「你廣播一下,叫他們趕快來吃飯,喔,那副段長在那邊,再叫一下,我們是用這個,吃飯,吃飯,這一支喔,這一支是以前,我們這個段址是學校國小,國小,這是愛國國小,後來我們這個新中橫,在闢建的時候,他們國小遷校,就把這個學校移撥給我們用,那這當時他們的下課鐘,就移交給我們,我們吃飯就是這個。」

公路人之間就像家人,談笑間懸念的孩子,還是道路。汪令堯:「所以我們跟你說幾K,你們都聽了很奇怪。」信義工務段同事:「他就說,要去台16線29K,29K,我要怎麼設定,29K在哪裡?」汪令堯:「哈哈哈。」

午後,室外的各式重機具,有了喘息的機會,我們也終於知道了,原來段長嘴裡的29K就是地利橋,105K則是龍華國小。汪令堯:「所以我們的困難點,就是這樣子,你說要補人喔,等他想到你這個重災區,都會害怕,尤其是一些新進人員。」

汪令堯:「這個護欄一定要RC護欄,混凝土的護欄,鋼筋混凝土,吊的真慢捏,他一天給我吊一百顆。」

吃完飯,馬不停蹄,今天要去拜訪山區的居民,汪段長說,路斷了,交通不便,對大家,總是不好意思。汪令堯:「跟叔伯們報告一下,再兩星期就都好了啦,對,那邊就好了啦,這邊坡噴漿掛網的安全性,就都確保了啦,溪底我們還多做一個擋水牆,大該應該沒有問題,兩個禮拜就可以OK了,我們速度算快的啦。」記者:「超級的,你走路還是一跛一跛的喔?」汪令堯:「會啊,還沒有全好,撞了還沒有痊癒,因為他骨折的東西喔。」

正因為拚命三郎的個性,汪段長一身都是傷,3月的沙里凍大橋,提前3天通車,一位酒駕的騎士,卻在典禮前半小時,差點要了他的命。汪令堯:「在地上那個是我,她就在旁邊,還好沒有撞到她,要是她就慘了,因為我太壯了,我飛7.6公尺耶。」記者:「這都有算出來?」汪令堯:「那個,那個因為警方有去量,如今的這條沙里凍橋,嶄新好開,平直不已。」

當初橋斷時,7位居民罹難,通車時段長也因公受傷,住院躺了1個月。信義工務段同事:「他酒測值超過那個酒測,我看到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在飛了,喔,已經在飛了喔,就嚕過去啦,就整個平移過去。」

汪令堯:「反應就是痛,就是當時很痛,痛不欲生,就是這樣子,然後很想起來罵人,怎麼會這麼不小心,我們這路還沒通,怎麼會車輛開這麼快進來,第一時間是這樣想。」

「過了就算了啦」,汪段長這樣說,因為接著,還有好多路要修啊。汪令堯:「路對我們的意義,就跟家人一樣,我們看到路不平,我們就會覺得難過,趕快要把他鋪平,然後看到那個設施不完善的,我們就趕快,想辦法編列預算,或在我們開口契約裡,趕快去把他補強,把他做好,像我們剛剛沿台16線,我們看到這裡有曲流攻擊,一直沖刷我們的下邊坡,我們就心有不安。

汪令堯:「我有一次出國,回大陸探親,他們在鋪AC,聊到整個人,都…,人家都走光了,剩我一個還在聊,變失聯你知道,跟他們聊。」

聊著聊著,段長又習慣性的忘我,就像重演家人被他遺忘那一刻,因為一說起造路鋪橋,就會看見他口沫橫飛的樣子。記者:「家人呢?」汪令堯:「走掉了啊。」記者:「哈哈哈哈,這樣子啊。」汪令堯:「真的就會很投入啦,真的是你到哪裡…。」記者:「會不會被罵?」汪令堯:「氣到都不理你,所以才走掉。」記者:「連叫都不要叫你,對不對?」汪令堯:「就是這樣子生氣啊,每次都自己在那邊看路,問東問西,都一直在做。

說不完的一條公路,說到晚上7點半還得中斷,因為還有和承包商的會議要開。汪令堯:「現在4米寬,2輛車可以會車嗎,4米困難,小車一定很困難的,最主要是看車主的品德啦,願意會車的都很好會車啦,路寬有這麼寬,只是我們鋪AC的,會車沒有問題啦,那個路沒有很寬,他們會車都會自己閃一下,落差沒有很大嘛,那個到那個地方,車流量不是那麼大,所以原則上,那還是這樣子,造4米的。」

開完會的屋內,汪段長用不小心又受傷的手,凌晨時分批閱著公文,而屋外夜間的趕工,總是持續著。公路人的進度,一個接一個,我們以為汪段長,只是今天不回家,其實,莫拉克風災時,他2個月都沒回家!汪令堯:「如果你對一個工作沒有熱情,沒有興趣,你覺得每件事情是工作,那你做不下去,尤其是我們公路,我們公路人,這種工作都很繁重,我曾經睡覺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快中風了,整個人這樣飄起來,整個腦,整個頭腦在痛,咦,我是不是太操勞,要中風了,自己都很怕中風,你知道,那回想剛剛那種畫面,你慢慢自己發現,耶,好一點了,你想到今天搶通一個路口,搶通一個缺口,看到老百姓那麼高興,甚至跟你招手,跟你大喊,跟你講,段長辛苦了,其實我都不認識他們。」

一早,山區的空氣宜人,汪段長說,很多事情要趁早,因為他在山區多年,學到了許多珍貴的小撇步。民眾:「你們都沒看過這現採的葡萄,要早上7點來才會好吃,喂,甜喔,甜喔,甜。」汪令堯:「聽說早上7點採收比較好?」民眾:「喔,不是,我們都5點多就採收了,5點多更好啦,越早越好啦,越早越新鮮啦。」

汪令堯:「我同仁好幾個都種葡萄,每次叫他,喂,拿葡萄,都說,現在不好吃啦,明天早上,早上採收比較好吃啦,我明天早上,我找清晨去採,再拿來給你吃。」記者:「這都是你當段之後了解到的?」汪令堯:「對對。」民眾:「段長是你喔。」記者:「啊,你不知道喔?」民眾:「唉,都沒去拜訪你。」汪令堯:「是我該來拜訪你,不好意思啦。」民眾:「喔,看起來好年輕喔。」汪令堯:「沒有啦,看起來年輕而已啦。」

54年次在他的臉上,沒有很清楚的痕跡,他說沒被陽光照射到的山泉水,煮起雞湯,更是他的拿手菜。這一天的午餐,別具意義,因為他們在莫拉克風災的努力成果,受到總統召見表揚。汪令堯:「我們感謝我們處長蒞臨,給我們大家加油鼓勵打氣,我們同仁鼓掌歡迎。」

第二養工處長陳進發:「我們的一個同事胡健青,被蜜蜂叮了,腫得跟豬頭一樣,隔天他還來上班,還有很多這樣子的事蹟,但是我想就以他為代表,我們是不是給他一個掌聲,鼓勵他一下。」

汪令堯:「我們雖然是待在最基層,但是我所從事的工作,有多麼的重要,所以我在這裡,我特別要求各位,給自己一個最熱烈的掌聲好不好。」信義工務段同事:「好!」汪令堯:「謝謝,我真的很衷心的感謝各位,因為有你們,才可以把我送進總統府,我是從大門走進去的,聽說大門只開放給國賓,跟對國家有功的,但是我不敢居這個功勞,我對總統報告,這個是我們第二區養護工程處,團隊的結果。」

八八風災的搶修被總統肯定,所以,汪段長說一定要帶我們去看看122K,他說,這是一個精美的作品。汪令堯:「你們來做什麼調查?勘災喔?」中興大學土木所助理教授:「莫拉克。」

才剛到,就遇到了土木研究所的學者。中興大學土木所助理教授:「這很難疊吧,這怎麼疊啊?」汪令堯:「對啊,這是國內首創,吊車慢慢吊。」中興大學土木所助理教授:「用吊車吊?」汪令堯:「對,這是國內首創,國際也首創,13層。」中興大學土木所助理教授:「這樣應該也滿穩的了啊,還要拆嗎?」汪令堯:「是很穩啊。」

台21線122公里處,原本是長達800公尺的路基大坍方,是八八風災當時,搶修最困難的缺口,現在有著如彩虹般的色彩,高達13層的貨櫃工法,讓學者也來研究,很難想像,這只是15天內就完工的臨時便道。汪令堯:「對啊,我就是驚嘆啊,讚嘆啊,我自己看到我的成果,呈現出來就好像作品一樣,而且是一個精美的作品,工程做到可以感覺到精美作品,是相當少數,那當時傻眼是因為,你開始沒有發現有地基。」記者:「沒有發現有那一塊?」汪令堯:「你從那個角度來看,你一看,哇,200米深,你怎麼填,你無底洞一直填,何況那土方要取得也很困難。」

想辦法讓怪手,到懸崖下方搭出平台,然後以吊車一個個疊起貨櫃,這個在峭壁上開路的搶通,讓阿里山和南投不再失聯。汪令堯:「他是呈一階一階,一梯一梯,跟樓梯一樣。」記者:「這有功能吧?」汪令堯:「當然有功能,削能,我們洪水下來的話,他削能,不要他垂直下來,攻擊我們的基腳,基腳會軟化,甚至會淘空,淘空的話,你基腳軟化淘空,我們這個壩體,他的安全性,就會降低,再來這個拱型喔,拱型一般我們力學原理,他垂直力進來,因為拱型他會產生分力,分力到旁邊的時候,旁邊那都是岩盤,兩側就是岩盤,他產生反向力,就擋住它。」

學工程的背景,講起力學又讓段長滔滔不絕,而修好斷掉的路,段長說,只是把簡單的事做得專業。記者:「這件事讓你很驕傲嗎?」汪令堯:「是的,我們很驕傲,因為我們在不可能的狀況下,想出方法,然後確實把他執行,做出來的,比我們想像中還好。」記者:「這是公路人的驕傲?」汪令堯:「是,公路人的驕傲。」

汪令堯:「老百姓從那邊經過,給你豎起拇指,跟你比,段長,辛苦了,我們就,從中我們就覺得,我們是有價值的,身為公路人的價值就在這裡,一切辛勞,段長,辛苦了,這個手勢,一部車一部車出來,都這樣跟你比,我們再辛勞都覺得,值得了。」

公路用路人:「加油喔,水災要幫我們整理乾淨喔,辛苦囉。」汪令堯:「好,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