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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1
  • Aug
  • 2020

直擊知名大廠濫倒害水源! 路撿豔藍毒污泥

記者 林上筠 / 攝影 謝賢熺 報導

時間圖示2020/08/31 22:32

環境永續與經濟發展能不能雙軌並進?來看日本關西機場就是建在「海上」,還是用廢料做成的,日本將工程廢料淨化後用在填海造陸,每年有大量廢料消化在公共工程,那台灣呢?環保署宣稱每年1984萬噸事業廢棄物,有八成四可以再利用,但真是如此嗎?今年爆發多家知名電子大廠的污泥合法委外處理,最後卻濫倒污染河川。看看我們記者隨手就能在中南部土地撿到像這樣藍紫色毒污泥結晶,直擊「假再利用真污染」,像這樣的台灣污染地圖,一張張令人怵目驚心。但其實也有「有良心」和社會責任的企業,台灣半導體龍頭台積電每年會產出大量硫酸銅液,近三年回收1.5萬噸廢銅液,再利用作成167噸的再生銅管。他的合作伙伴光洋科技,再將銅管精練成「晶圓用的銅靶材」,台積電光是這部份回收減廢,每年多增加1億元。等於說,我電子業做晶圓產出的廢液,自己回收精煉,再利用在我晶圓原料,真正做到全面循環經濟,而不是循環污染到土地。

圖/TVBS

 
曾幾何時,大地開始反撲。

受害居民vs.偷倒者:「舉頭三尺有神明拉,不可能,大家都去搶劫就好,做壞事再來拜拜。」

《高雄爐碴新聞片段》:「地底不斷冒泡,感覺快沸騰,乍看就像一座泥火山。」

《台中濫倒新聞片段》:「抗議抗議(沒政府嘛),農作物枯萎,水田裡滿是黑色廢水,他傾倒下去就開始很臭,我們窗戶幾乎是全年不開的。」

《台南毒鉻米新聞片段》:「就怕爐渣會釋放戴奧辛,一驗好毒。」

 
圖/TVBS

彰化檢察官李秀玲(辦大廠濫倒案):「長期合法掩飾非法,已經很多年了。」

台灣一年廢棄物有多少流向不明?

《知名食品大廠彰化濫倒》:「卜蜂上萬公噸被排進大排的食品污泥,就算主嫌被判重刑,都已經喚不回被污染的環境。」

知名肉品大廠委外廠商非法濫倒食品污泥,彰化一片綠油油農地上,兩、三層樓高,幾萬噸肉泥山,嚴重影響生態。

TVBS資深記者林上筠:「事隔半年,當初被非法棄置的肉泥山,已經慢慢被清運,可以看到現場還是免不了一陣惡臭,而且還有一袋袋食品污泥暫存放在這邊,檢調發現這家再利用肥料場,其實電費只有兩百多元,比我們家用還要少,顯示機器根本沒有運作,他們又是如何躲過環保署GPS監控。」
 

環保署遠端監控廢棄物流向,追查各車點位,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污泥車竟然「空車」繞行處理廠,放大看,車上空空如也,交換造假聯單後揚長而去,騙過官方監控。

記者林上筠vs.環保署中區稽查大隊長吳權芳:「那你們怎戳破他,所以我們空拍,就知道他車子並沒載有食品污泥,(他知道你們在後面監控GPS),對,(所以他演給你們看),是啊,所以他車子必須要到再利用廠繞場。」

檢警環合力出手辦案。

記者林上筠vs.環保署中區稽查大隊長吳權芳:「當初看到一大片肉泥山有嚇到嗎,(喔,相當相當的臭),(多臭)那味道,呃,過了半年,你車子還是可以聞得到。」

圖/TVBS

 
會呼吸的土地消失了嗎?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vs.記者:「這一定跟污染處理有關阿,才會有這種顏色,讓人家聞一下這味道,聞過的一輩子記住,(好奇怪的味道喔)。」

隨機走訪台南,一陣刺鼻,低頭一揀,詭異的藍紫色污泥結晶,美麗漸層中包藏禍心。

記者林上筠vs.攝影記者謝賢熺:「外面是藍紫色,淺色很漂亮,打開來是深藍色、藍灰色,很詭異,(不屬於大地的顏色),越漂亮越有毒。」

晟瑞光,台南社大環境研究員,10年來各大污染場址都有他的身影,空拍記錄大地的悲嘆,走過才知道,無形的毒就在身邊,他車上隨時備有消毒清潔劑。

台南社大環境小組研究員晁瑞光:「不管你摸過什麼,就是洗手,有沒有覺得忽然有點恐怖,(他說那集塵灰,很細很細),(會進去毛細孔嗎),會黏在毛細孔。」

人洗淨了雙手,但土地卻洗不去釀成的傷害。

圖/TVBS

當大地流下彩色的淚,一場場撕裂環境的金錢遊戲正在全台上演,你聽見台灣正在求救嗎?

火車開過如畫綠野農田,山川好水,但鏡頭一轉,旁邊竟是污染中部水源大安溪的兇手。

彰化地檢署主任檢察官王銘仁:「在大安溪上游囤積污泥,這整個河道都變色了,燒燙燙的。」

開挖一堆堆像砂石幾層樓高的污泥,檢察官帶隊採樣,冒雨爬上爬下。

環保署稽查員vs.彰化檢察官王銘仁:「小心喔,小心喔,站在這裡就聞到了,可是不要太靠近,這是很濃的,這邊很深喔,從這裡,這水味道還很重喔。」

大雨沖刷反而讓證據無所遁形。

彰化檢察官王銘仁:「這裡到大安溪的,流到大安溪的。」

黃褐色重金屬水帶著泡泡溶出到集水區,假再利用真棄置因此曝光,十幾萬噸污泥被惡意回填約79座泳池大小,試紙一測,pH12強鹼性。

彰檢檢察官李秀玲(辦電子大廠濫倒案):「刺鼻,很嗆的味道,整個是嗆到鼻子裡面,像我有過敏體質,每次幾乎回去都要看耳鼻喉科醫師,(這麼嗆),大概會咳一個月左右。」

受害居民vs.偷倒者:「舉頭三尺有神明,沒可能原諒,大家都去搶劫好啦,做壞事後再來拜拜啊,不要這樣啦。」

人心若貪,法再嚴都能鑽漏洞,多家知名半導體電子大廠產生大量集塵灰、污泥、底渣等廢棄物,委外以一百噸50萬元付給A處理廠載走,A廠將污泥加水泥固化,製作回填道路的「人工粒料」,不過技術不足,加上市場上根本沒人敢收,於是偷工減料。

彰化地檢署檢察官施教文:「既然要棄置,他只有走一個降低成本,水泥不加足,固化劑也不加足,(都要丟掉了)隨便做個敷衍,都要丟掉了嘛,讓主管機關稽查的時候,看到有跑這流程就好了。」

表面上環保局查契約,A廠以一百噸1千元賣給預拌混凝土業者B用在工程,看似循環經濟,但檢方查帳揭發,A廠倒貼10萬元「推廣費」給業者B,串聯讓他趕快清走,若真能用在工程何需倒貼,業者B很清楚「沒淨化不敢用」,辯稱沒有工程市場,載去果樹大安溪上游水源區非法濫倒,強鹼異色水流出,彰檢一查,比日月光排放毒鎳水還超標,空拍濫倒點位,鐵證如山。

圖/TVBS

彰化地檢署主任檢察官王銘仁:「吼,這邊更臭耶,難怪居民都受不了。」

檢方起訴,以十四萬噸廢料來算,電子大廠合法委外付了七億的處理費,但不法處理廠用一億丟給中下游,不法利得高達六億。

彰檢檢察官李秀玲:「作假嘛,我賣到哪邊去,(環署規定)賣到哪家混凝土廠,混凝土廠作成CLSM回填後,賣到哪家工程行做到哪個工程,依法都要申報,可是我們後來查證,這些文件都是假的。」

對方逃過環保署GPS監控,因為官方只追蹤廢棄物,工業污泥資源產品沒列管,合法掩護非法。

彰檢檢察官李秀玲:「這個資源化產品本身不需要控管車輛,反正他說這個是產品,他們不是偷偷在做,他們是光明正大在運。」

原本良性循環經濟,反成解不開的惡性循環。

熟知內情環保掮客:「做得好的也沒用,因為有做爛的人會把你拖下水,找窟窿倒啊,看誰有大窟洞可以倒,(會不會污名化所有再利用處理廠商),會啊,劣幣驅逐良幣,出事情的時候,剛講的環保掮客已經不知跑哪去了,根本追不到,他們是沒有全名的,他們都是阿龍阿虎阿豹。」

如何解決困境,走訪清大化學實驗室,黑暗中藍色發亮的高單價生物顯影劑,竟是外商半導體大廠「毒廢油變身」。

清大化學系副教授曾新華:「(找不到地方丟了),不能丟了,有害事業廢棄物把它再生利用,轉換成高亮度碳量子點(1公克3萬元),它可以做生物顯影劑,使廢油變成經濟材料。」

環境永續與經濟發展能不能雙軌並進,來看看台灣半導體龍頭台積電晶圓製程,每年產生大量有害廢硫酸液,亮藍色廢液具腐蝕性得謹慎,過去委外清運,現在電解還原轉為化學能,近三年每年回收廢銅液1.5萬噸,製成167公噸再生銅管,近乎百分百零廢棄,光是再生銅管創造回收的減廢效益超過一億元,預估五年後飆升到三億。

營收破兆的台積電,何以願意花這麼大功夫,再利用賣起一公斤180元銅管,本著企業形象,廢料瞬間華麗變身。

圖/TVBS

光洋科技總經理黃啟峰:「經過光洋精煉相關處理,提存到高存度銅料之後,再作成銅的靶材,銅靶材又可以回到電子廠渡程使用,(又回到晶圓就對了),對,又回到晶圓製造。」

等於你電子業的廢料,光洋科精煉再利用成為陽極銅廣義靶材,再「倒賣回」你台積電成為晶圓元素,真正循環經濟,而非循環傷害到土地。

光洋應材科技董事長馬堅勇:「我們的總部在台南安南區,安南區旁邊就是國家第七公園,你沒辦法想像我們公司,每一天要用幾十噸酸跟鹼,如果不小心把這環境破壞,事實上,從循環經濟角度來講,我們將是罪人。」

位於生態保育園區旁更得小心翼翼,這是台積電綠色供應鏈合作廠光洋科技,大管處理廢料廢水,水清澈到還能養魚。

光洋科技董事長馬堅勇:「從台積電、聯電、矽品、頎邦等晶圓廠,所形成的矽砂漿結塊廢料,這些廢料,大概一個月有數百噸。」

矽廢料提煉成二氧化矽粉末。

《廢料再生製鞋影片》:「全球首座將半導體廢矽砂漿再製成二氧化矽的生產工廠,所製成的二氧化矽甚至比開採天然矽礦再製的二氧化矽純度特性還好,當然也會經過各式無毒檢測。」

再運用成你意想不到的。

籃球高彈跳力用的就是矽特性,球鞋底部Q彈跳材質,兩成來自廢矽砂漿,未來將研發製成電子業龍頭台積電無塵鞋底部,循環經濟無所不在。

廢手機電路板的金線、電子垃圾是城市礦工眼中的寶,點廢成金,變身99.99高純度黃金塊。

TVBS資深記者林上筠:「真的還蠻重的,貨真價實,至少有五公斤,很難想像這是20萬隻廢iPhone電子垃圾所提煉出來的純金條。」

光洋科技總經理黃啟峰vs.記者:「電子廢棄物做成的黃金,提存之後再做成『極細線』,(再賣回給他們)再賣回手機,(那真的是循環經濟耶)是的,它是全循環。」

企業減廢致力全循環,那政府呢?

工研院綠能所組長劉沛宏:「廢料幾十萬噸,幾百萬噸的量,其實,真的要靠公共工程,不然台灣無辦法去化,台灣就這麼小。」

來看他山之石,日本關西、神戶機場以爐石填海造陸,東京九州機場,鋼鐵廠再利用產品,近十年就消化了800萬噸爐石,公共工程帶頭,前提是要通過嚴格環評,否則以劣幣猖狂程度誰敢用。

圖/翻攝自台灣積體電路公司

環保署副署長沈志修:「在國外人家用的很普遍,國外難道不重視環保嗎,他們可以用,為什麼到了台灣,我們不敢去使用,那就是因為我們沒有信心,我們就要去推廣啊(再利用產品),推廣政府要以身作則,我自己公共工程先來用,我用了沒問題,當然,民間產業工程就會開始用。」

管線間孔隙全部填滿,流動性比一般混凝土好,這是焚化底渣再利用產品(低強度混凝土),桃園直接以環保局供料,保證安全,祭出終極必用限令。

桃園市政府工務局科長黃全成:「凡是管道開挖一定要添加,每立方公尺一定要添加500公斤,否則不會核發路證,(一定要添加再生粒料),對對,(就是逼你要用就對了),因為這是大家共同責任,已經去化五萬多噸焚化再生粒料,一年底渣產量六萬噸,我們幾乎越來越機會讓它平衡掉。」

自己的廢料自己用,這是各縣市公共工程為與不為。

皓勝工業總經理凌宇康:「市民所產生的廢棄物經過焚化後,從左手來到右手,是我們桃園市公工共工程,只是從左手到右手使用掉,是一個平衡狀態,而不是說,找地方把左手東西丟掉,右手又要抓天然資源來使用。」

當經濟發展和環境永續失衡,不能只寄望企業自行減毒,政府得擔起擔子,別再只看見光明面,忽略沉重的廢棄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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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0/09/07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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