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腳印】包子工廠不一樣　喜憨兒超乎想像

原來老闆不看好，但喜憨兒讓她刮目相看，現在老闆用7位喜憨兒員工。</p>

麵食工廠負責人邱錦雲：「不是我嫌棄他的效率可能很低很低的，你也知道，剛剛有看到，她個子那麼小，然後我們台車都比較高，那我們台車那麼高，她人那麼矮，上面的包子饅頭她怎麼把它（大盤子）拆下來打包呢？這個對她來講絕對是有困難的。」

邱老闆本來不想聘用婉倩，不只因為她個子小，也擔心她左耳聽不見、左眼看不見，到生產線上會出危險，但當時他婉拒後馬上出現悲情場面。

邱錦雲：「那剛開始我是以貌取人嘛，每個人都一樣嘛，看看這個小女生，真的我就和她媽媽講，我說張媽媽真的妳女兒不適合，真的我想不到（生產線上）哪裡有位子可以讓她做，真的妳女兒不適合。」

6年前邱錦雲的麵食工廠，已經依法聘用了一名身心障礙青年，當時他真的不認為婉倩會是第2個。邱錦雲：「沒想到聽到這個樣子，她媽媽哭得唏哩嘩啦的，婉倩看到她媽媽哭她也跟著哭，母女兩個哭得嚎啕大哭，然後就一直拉著婉倩拉到那個門口，就是說邊走邊念說婉倩走，我們進去我們表演給老闆看。」

20多歲的婉倩，心裡其實只是個10歲孩子，但她高中畢業了需要一份工作，不只是讓她更能融入社會，也因為現實需要可以賺錢貼補家用。邱錦雲：「其實很多的堅持在那一剎那，什麼都不見了，沒有堅持，沒有堅持看到這種狀況，惻隱之心人皆有之。」

就這樣，婉倩得到了工作，是這家麵食工廠第二位身心障礙員工。邱錦雲：「因為沒有上工還不知道。」記者：「你會不會怕那時候？會不會覺得…？」邱錦雲：「我當然怕。」

人都收下了怕也沒有用，邱錦雲開始摸索怎樣與這些孩子相處，從6年前婉倩加入到現在，這家小工廠20位員工，已有7位這樣的年輕人，生產線有效率沒有障礙，生意也不賴，孩子們有了工作對未來也有了希望，看來雙贏的結局，是耐著性子慢慢磨合出來的，靠的就是觀察與信任。

一個個慢慢引進才不拖慢工廠進度，老闆兼社工，教他們怎麼存錢。邱錦雲：「他們是一位一位的進來對不對，那員工那麼多，裡面摻雜一個進來，這個是不痛不癢的。」

剛開始一切會慢一點是早就料到的，邱錦雲的哥哥是國小校長帶過特教班，所以他受到哥哥影響，相信這些孩子絕對有其他優點，但他不能勉強資深員工們，一次接受太多不大一樣的新同事，邱錦雲也有底線，每年只收1個身心障礙新員工。邱錦雲：「只要我公司不虧錢，不要從我口袋裡面掏錢出來發給大家的一個情況下是OK的。」

維持不虧本後，邱錦雲得花更多時間去了解孩子們特殊的邏輯，比如像宏揚這樣自閉症的孩子，眼中可是人人平等，才不會因為你是老闆就另眼相看，不理你就是不理你。邱錦雲：「他為什麼生氣我們也不知道，他活在他自己內心世界裡我們不知道。」

有一次另一個自閉的孩子，在生產線上打翻東西，卻一聲不吭也不願撿起來，邱錦雲生氣根本沒用。邱錦雲：「他把我當哥兒們一樣，我說東西不是你打翻的嗎？你為什麼不撿呢？他的意思就是說這個東西不是他放的，不應該放在他手可以碰到的地方，所以他不撿，很（倔）強，你怎麼打死他他也不撿，然後我說幫忙撿一下嘛，（嘆氣）真的是很倔強，對，那沒有關係，至少我們也了解他的個性。」

男孩倔強女孩嬌弱，婉倩剛來時不是常生氣而是常傷心，因為聽不清跟同事又不熟，總以為別人在嫌她。

邱錦雲：「很自卑的，那自卑的情況下就是說，她不會主動和你溝通，這是她辦不到的，因為她和你不是很熟嘛，那等到半年以後熟了以後她相信你們，她信任你們以後，她才願意，她才願意講說她的家庭背景啊，她的內心世界、她的想法，還是工作上有什麼困難啊。」記者：「半年才告訴你工作上有什麼困難？」邱錦雲：「對對，要花很長的（時間）真的很久。」

管工廠還兼心理輔導，邱錦雲承認剛開始很多孩子根本不理他，讓他非常挫折，被磨練的不只他這個老闆，還有年輕的廠長。麵食工廠廠長林永儀：「她聽力不是很好，那叫她的時候，多多少少就會有一些困難，那講話呢，要大聲一點跟她講，那其他別人都會以為我們是在跟她吵架。」

廠長還要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7個孩子每個都要多花好幾倍耐心。林永儀：「有時候他們也是不會講我們會聽啊，一聽到有聲音好像不大對勁，他們有停頓的時候，我就趕快會去看。」

需要盯著的不只工作還有錢，有一回邱錦雲發現，一個身心障礙員工整口牙都快蛀光了，原來孩子的母親也是身心障礙者，從小到大沒教過孩子刷牙，每個月也很快就把孩子辛苦賺來的薪水花光光。

邱錦雲：「錢馬上就花掉了，那他（世華）怎麼辦？辛苦的付出那結果他，因為這個小朋友，後來我花了很多的時間和他媽媽在溝通，我說黃媽媽你應該就是說留一些錢，我們幫他留一些錢，留一些錢以後就讓他補個牙齒。」

這下子老闆又要變成社工，幫孩子們看著錢存錢，甚至還要教他們怎麼花錢，邱錦雲曾經很煞風景地勸阻婉倩不要花錢跟親戚出國旅遊。

記者：「現在你是聽我的聲音還是看我的嘴？」麵食工廠員工婉倩：「嘴嘴吧。」記者：「工作時同事說話？」婉倩：「有時候聽得到，也是會邊撿（包子）邊說啊，啊有時候如果沒有聽到，就不會回答這樣。」

要在生產線快速轉動的機器旁工作，婉倩只有右耳的聽力，眼睛要看包子還要讀唇語，實在又累又危險，邱錦雲勸說婉倩把錢花在助聽器上。

記者：「你買這個新的花了多少錢？」婉倩：「3萬…3萬8千多元。」邱錦雲：「3萬8千多元。」記者：「會不會捨不得啊？」邱錦雲：「會不會？」婉倩：「如果沒有花錢，沒有花錢就是聽不到。」邱錦雲：「沒有花這筆錢就聽不到。」

買助聽器的錢是婉倩自己辛苦存的，現在她不僅有能力照顧自己，也是工廠中重要的資深員工，跟得上製造包子的生產線速度，還能手眼並用品管包裝，即使只有一眼一耳，不夠完美的包子還是過不了婉倩這關。

婉倩：「就是皮沒有飽滿啊。」邱錦雲：「不漂亮的，坑坑疤疤的，再過來。」婉倩：「還有就是有泡泡（氣泡）啊。」邱錦雲：「有泡泡的，再過來太小的啊？」婉倩：「喔對，太小顆的重量不夠。」

林永儀：「其實像他們這些小朋友的話，反而我們叫他們去做什麼事情，他們都會一一的去幫我們做好，像一般的員工有些都還會刁難你，這會有差別，其實這也是滿好帶的，跟他們相處了一段時間以後，覺得他們就是不錯啦，比一般員工的話正常員工還好帶。」

心思單純的孩子們不懂工作打混，只知道要把眼前的工作做完做好，一旦動作訓練得熟練了，效率完全不輸一般人，甚至因為更專心動作可以更快。

記者：「比較難或者比較累的部份是什麼？」婉倩：「比較累的部分喔，就是撿包子（笑）。」記者：「為什麼會比較累？」婉倩：「因為動作要很快啊。」邱錦雲：「速度要很快。」婉倩：「對啊，速度要很快。」記者：「速度很快，剛開始的時候會來不及嗎？」婉倩：「剛開始喔，是不會。」邱錦雲：「她已經不會了。」婉倩：「剛開始是不會，久了如果感覺累的話，就會來不及撿，然後就要趕快撿趕快撿（笑）。」

記者：「你有沒有比較喜歡吃哪幾種？」婉倩：「哪幾種喔，奶皇包。」

這個回答就不需要老闆在旁邊提醒了，但邱錦雲還是不放心，在旁邊「提詞」哄著緊張的婉倩，跟老闆混熟了有了安全感，婉倩從天天哭的菜鳥，慢慢變成會開玩笑的小女生，有自己的幽默感。

記者：「心情上有什麼差別？剛來的時候和現在的時候？」婉倩：「剛來的時候心情很好啊（笑）。」記者：「現在心情不好喔？」婉倩：「沒有啦沒有啦。」邱錦雲：「現在變有錢了是不是？你不要和人家講你有多少錢，知道嗎？」婉倩：「知道。」邱錦雲：「那個你要留起來用的。」婉倩：「對啊。」邱錦雲：「那個是你應該得到的薪水。」

講著講著又開始當起社工了，這麼累邱錦雲也沒有後悔。邱錦雲：「我常常講說，他們沒有一個讓我覺得就是說，我不要他們的一個理由，我找不到一個理由說，啊以後不任用他們這種，你知道嗎，因為他們表現很好啊。」

表現好因為婉倩樂在工作，有了工作她才開始有了自己的生活，她的夢想是買房子，不過現在要想的是晚上吃什麼。

婉倩回家路有了工作就有了快樂希望，生活技巧也增加。婉倩：「喂，快點啦，依潔你跟她講啦！」同事：「不要我不要，不要害我被小娟姊姊罵好不好啦！唉呀不要害我被小娟姊姊罵啦！」

下班後的婉倩一點也不文靜，跟同事聊天時她還像個大姊頭，活潑開朗很多事也能自己做主。記者：「你要自己買晚餐回家喔？」婉倩：「對啊。」記者：「今天想吃什麼？」婉倩：「等下我會決定。」記者：「還沒決定喔？」婉倩：「嘿嘿。」

記者：「今天晚餐預算是多少錢？」婉倩：「啊？」記者：「晚餐你預計花多少錢？」婉倩：「我有時候也會買炒飯耶。」記者：「看心情？」婉倩：「嗯。」記者：「要不要幫妹妹買？」婉倩：「妹妹她都上夜校的，所以她回來都很晚，都10點、11點。」記者：「所以晚餐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婉倩：「對啊。」

而每天同車的伴宏揚，一直安靜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沒有反應也像是為自己罩一層保護罩，但如果是熟識而放心的人，宏揚的反應可就不一樣。

不過多數時候宏揚不會理人，婉倩也了解這跟他高不高興無關。婉倩：「現在幾點了？幾點？」宏揚：「4點58分。」

記者：「你心裡會不會覺得很無奈？還是你怎麼看？」婉倩：「算了啦，我在公車上也就不敢跟他講話，因為怕他講話會突然很大聲，怕他會吵到別人。」記者：「怕他會吵到別人？」婉倩：「對啊，所以就沒有跟他講話。」

車子靠站，宏揚被母親接走了，婉倩顯得更輕鬆。婉倩：「這樣就不用帶他了，我要去買晚餐了。」

老闆：「炒飯喔？」記者：「常常來買這家喔？」婉倩：「有時候啦。」記者：「她家的什麼最好吃？」婉倩：「啊？」記者：「他家的什麼最好吃？」婉倩：「炒飯啊。」記者：「會邊看電視邊吃飯喔？」婉倩：「會啊。」

婉倩已經是有責任感的好員工，會照顧比自己更弱的同伴，其實只要有啟發、有信任，她這個喜憨兒能做好的事，超乎你想像。

過了輕鬆的一晚，現在又要接受挑戰，婉倩6點鐘起床，準備搭7點的公車，還得接了宏揚一起上班，問題是宏揚不會先說他在哪裡等。

大雨滂沱，婉倩的早餐三明治也吃光了，10幾分鐘過去，宏揚還是不見人影，等不到同事，宏揚會一直站在原地，上回就是這樣，最後宏揚沒有上班，在車站等到中午。

受人照顧後也要學著照顧別人，所以婉倩沿著騎樓往上一站走，再找不到宏揚就要趕不上這班車。婉倩：「他在那裡。」

早上緊張的小插曲終於告一段落，找到宏揚可以安心上班了。記者：「婉倩你都不跟他打招呼喔？」婉倩：「（笑對宏揚揮手）哈囉！」

一個不少，7個孩子都到齊，可以開工了，邱錦雲本來打算年紀到了，就賣掉工廠退休，但人生計畫卻被這7個小朋友改變。邱錦雲：「問題現在能賣（工廠）嗎？不能賣，真的把我整個（人生）規劃都打翻掉了，不能賣，賣了這些小朋友誰要？不能賣。」

抱怨歸抱怨，邱錦雲還是很肯定這些孩子們。邱錦雲：「而且也給我們很多的福報啦，真的不需要去煩惱，每天都很開心的生活，這樣就很棒啦。」

能夠一起開心生活就很棒，心裡永遠是孩子的這群員工，希望這輩子能永遠有工作，向大家證明，其實他們能做到的也很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