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頴T政步/《兄弟視角:張斯綱和蔣萬安》朋友會挺你兄弟才敢說:你最近有點緊
【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台北市中山北路六段,往天母方向,有一面整牆看板。
上頭寫著「一起拚」。主角是是台北市議員張斯綱,和台北市長蔣萬安。
這兩人,到底什麼關係?張斯綱先說:「朋友。」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大概有點狐疑。他接著補:「也是一個監督他的雙重角色。」

我還是看著他,他終於鬆口:「大家會吃吃飯、聚一聚、聊聊天啦!」
我忍不住問:「幹嘛這麼謙虛?這不就是比朋友再好一點的兄弟?」他笑著點點頭。
他們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兒們。相熟,是從蔣萬安剛進政壇、準備選立委時開始。之後一路到現在,一個當市長、一個當議員;政治上互相支援,私底下也有往來。
所以我接著問:「蔣萬安現在要拚連任,你會擔心嗎?」
張斯綱沒有裝瀟灑 : 「會。」就這一個字。
停頓一下說 : 『比較逆風』。
自己也在選 看到選民先幫兄弟拜託
往前走沒多久,碰到民眾。
民眾對著他說加油,他回:『我是張斯綱,謝謝。』
下一句是「萬安拜託您了,謝謝。」

我在旁邊忍不住問:「你剛剛說什麼?』他把「萬安拜託您」又說了一遍。
碰到下一位,還是一樣 :『萬安市長,特別拜託。」
我笑說「果然是兄弟。」
張斯綱回得很自然:「一定要的,我們一起拚。」
他自己也在選。可是看到選民,還是先把兄弟一起塞進去。這種「一起拚」,跟牆上的四個字,突然有點對上了。
但兄弟如果只會互相拜託,好像也太簡單。真正有意思的是——他看得出對方哪裡不對。
兄弟看得出來 萬安最近有點緊
我們一路走回服務處。
一坐下我問張斯綱:「就像你說的比較逆風,有沒有什麼話想跟他講?」
他先談政策。說現任市長應該有現任的高度,多談市政、願景、發展。

松山機場也好,未來四年的城市想像也好,既然是執政者,就應該把想做的事情大方講出來。
講著講著,他突然冒出一句:「我是覺得他最近感覺有點緊張。」
我馬上抓住,「就你兄弟的眼光來看?」
他沒有閃,「選情當然很緊繃,人緊張難免。但是選舉的時候,還是要拿出一個鬆弛感。」
他甚至用了四個字:「大局若定。」
接著強調,雖然現在被追趕,還是要有鬆弛感,讓支持者有信心。
「可是台北市的基本盤,應該還是藍大於綠吧?」我疑惑地問。
照理說,這句話應該可以讓支持者安心一點,張斯綱卻沒有順著接。
「我倒覺得現在很難,很難去推斷。」
這話很有意思。
一方面,他要蔣萬安拿出「大局若定」的鬆弛感;另一方面,身為同黨議員、又是熟悉他的朋友,張斯綱對選情並沒有那麼「大局若定」。
也因此,我更想知道:「他平常會這麼ㄍㄧㄥ嗎?」「私底下不會。」他說。
蔣萬安和熟人相處時,講話的方式、態度、語調,都比較放鬆,甚至很會講冷笑話。
請他舉例,他楞了一下,『我現在想不起來。』
這到底是真的想不起來,還是兄弟的料不能隨便爆?可能是在熟的人,也有分際。
尊重和分際,對再熟的人,都是需要的。
但可以確定的是,現在鏡頭裡的蔣萬安,和他私底下認識的那個人,不太一樣。壓力是看得出來的。也正因為看得出來,他才會說:「要有一個鬆弛感。」
兄弟大概就是這樣,別人看到的是你今天講了什麼;他看到的,可能是:你今天像不像你自己。
不是只有吃飯 看到問題就LINE給他
不過,張斯綱一開始說的「監督」,不是客套話。
他真的會把問題丟給蔣萬安。平常走在地方上,看到交通、市政有什麼不對,就傳LINE。

像至善路。張斯綱自己常走,那陣子交通動線調整,他怎麼看都覺得怪。不順,也看不懂,於是把問題、相關訊息直接傳給蔣萬安。後來,市府再去了解、調整。
張斯綱說了句很有意思的話:「他知道我們大家傳東西給他,是不會害他的。」
不是「因為我們是朋友,所以事情比較好辦」;比較像:因為是朋友,所以有些不好聽的話,可以直接講。
以前提了沒做 換了市長再提一次
兩人的關係,也不只停在LINE。
張斯綱舉了兩個例子。
好孕專車,他第一屆議員時提過,沒有被採用;蔣萬安上任後再提,做了。
北投市場也是。與其繼續花錢修修補補,他主張乾脆處理結構問題,最後走向拆除、中繼,再重建。
朋友歸朋友,議員歸議員,市長歸市長。
真正值得看的,不是兩人感情多好,而是地方看到的問題,能不能走進市府,最後變成政策。
如果兄弟現在坐在你面前
聊到這裡,我換了一個問法。
「現在蔣萬安就是我。」「他坐在你面前,你要跟他說什麼?」
張斯綱不再談政策。
「不要太在乎外面的目光。」「把你做的事情、想講的話,大聲地講出來。」
前面那句「最近有點緊」,到這裡,有了答案。
他不是叫蔣萬安更會選舉,反而是叫他少看一點外面,做回原本那個人。
這話,大概也只有熟的人講得出口。因為很多人會告訴你,現在大家喜歡什麼。
兄弟比較可能告訴你:回到你自己。
不是人來瘋 八、九點到了就想回家
所以,私底下那個蔣萬安,到底長什麼樣?
張斯綱說,他其實不是很外向的人,到了陌生環境,會先觀察,再慢慢融入。
白話是需要暖機。
不是那種一進場就跟所有人熟成一片的「人來瘋」、「他比較慢熟。
還有一個小地方。
以前朋友聚會,不是選舉期間,大家吃飯聊天,晚上八、九點左右,蔣萬安就開始準備離開。
「這麼早?」不是去趕下一個政治行程,是回家。
他有三個孩子,他得分擔家務,像是洗衣服。
我不以為然地說:「洗衣服按下去就好了啊!」
張斯綱接:「可是總要收吧、曬吧。」
這些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很多爸爸媽媽每天都在做。
但也因為普通,反而讓人看見「台北市長」這四個字之外,一個人的生活怎麼過。
到北士科 事情不是黃仁勳點頭就結束
後來,我們從天母一路到了北士科。
站在輝達總部預定地前,話題從兄弟,轉到了「事情到底是怎麼做成的」。
外界看一件事,很容易只看到頭尾。輝達要來,黃仁勳選了這塊地,然後,事情成了。中間呢?張斯綱說:「很不順利。」甚至一度差點破局。
因為那塊地原本已有新光依法取得的相關權利。企業有企業的利益、董事會和股東壓力;市府也有行政程序、法律問題要處理。
原本握有權利的一方,為什麼願意放手?解約怎麼談?彼此可以接受的條件又在哪裡?
每一個最後的「好」,前面可能都有一大串「不行」。
張斯綱自己,曾在其中協助溝通。
站在那塊地前,他講了一句很生活化的話:
「大家都以為溝通協調,發個LINE、打個電話,我跟你是朋友,然後就OK。」
他搖搖頭,「沒那麼簡單的事情。」
法律的、行政的,該走的程序,一樣不能跳過。
最後,他說:「溝通協調的隱形成本,其實相當高。」
中間來回折衝的時間、情緒、說服,很少有人看得到。
更有意思的是——我們這天明明在談「兄弟」。走到這裡,答案卻不是「有兄弟真好,有關係就好辦事」。
朋友可以讓你拿起電話。
但電話接通之後,制度該走的路,一步都少不了。
你都沒有幫自己拜託
要離開北士科時,張斯綱又開始幫蔣萬安拜託。
等等,他自己也在要拚議員連任啊。

這一路,他講蔣萬安的選情、講他的個性、講他的市政,也講他的壓力。
我忍不住問:「你都沒有幫你自己拜託,一直在幫蔣萬安拜託。」
他說:「他很重要。」就四個字。
從中山北路六段那面「一起拚」的牆,一路走到這裡。
我大概懂了。
跟著一個人:張斯綱
去一個地方:從中山北路六段上的大看板,到輝達預定地
體認一件事:關係讓你可以拿起電話,制度卻決定事情做不做得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