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頴T政步/被叫「綠少康」 趙少康說起攝影機全放下那天 還有「放狗屁」的典故

  • 記者:呂佳頴|攝影:柯勝雄
  • 發佈時間:2026.10.24 12:00
  • 最後更新時間:2026.10.24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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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一起吃晚餐?」前兩天約朋友,被拒絕了。他說,要回家看《少康戰情室》。

最近,《少康戰情室》陸續邀訪六都藍綠候選人,收視、點閱受到關注,罵聲也跟著來。

「幹嘛訪沈伯洋?趙少康是綠少康啦。」有人在社群這樣留言,還有人把節目改叫「衝康戰情室」,甚至有國民黨中央委員發起連署,要求開除趙少康黨籍。

趙少康,戰鬥藍的發起人,2024年才和侯友宜搭檔競選正副總統。

這樣「根正苗藍」的人,因為訪問沈伯洋,被自己人罵。

趙少康是個有群眾魅力的人。不管是說話、受訪還是主持,都氣場十足。(圖/柯勝雄攝)
趙少康是個有群眾魅力的人。不管是說話、受訪還是主持,都氣場十足。(圖/柯勝雄攝)

身分有排序,機會不能先拿掉

「人、媒體人、國民黨員。」這是趙少康說的排序。

他認為,媒體可以有立場,但新聞與訪問必須公平,不能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人。

《佳頴T政步》最近完成六都12人的拍攝,請候選人帶我們去他自己熟悉的現場,觀察他們如何面對人、理解問題,再談想做的事。

一個在棚內,一個在現場。我們都邀請不同黨派的人,也都遇到相似的反應。

「播藍的,綠的來退;播綠的,藍的來退。」我說,一開始真的有點懷疑人生。

趙少康遇過,有人直接告訴他,看到某個來賓,就轉台。

我問,那怎麼辦?他說「謝謝,謝謝。」

但談到最後,他把問題拉回主持人自己:各種反應都會有,要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公平、到底對不對。

這是一場自我省視,也是聽故事的對話。

趙少康因邀訪沈伯洋,被罵『綠少康』,甚至要開除他的國民黨籍。他說媒體人,該公平給人機會,也說起當年上台質詢,攝影機全放下的往事,這事讓他堅守做媒體,公平的那條線。(圖/柯勝雄攝)
趙少康因邀訪沈伯洋,被罵『綠少康』,甚至要開除他的國民黨籍。他說媒體人,該公平給人機會,也說起當年上台質詢,攝影機全放下的往事,這事讓他堅守做媒體,公平的那條線。(圖/柯勝雄攝)

當年的製作人 今天換我問你

這是兩個主持人的對話嗎?資歷可是差了一大截!

趙少康和我,其實還有另一層關係。我是《少康戰情室》剛開播時的製作人,我喊他一聲「趙大哥」。

接這份工作時,我徵詢過許多人的意見,大家都說,有這個機會,就好好學。

前輩們說,當年訪問趙少康,他甚至能告訴你,哪一句話,明天會出現在報紙的哪裡。

這次提起,他先笑說沒有那麼厲害,接著認真地說,政治人物接受媒體訪問,應該知道自己希望明天的標題是什麼。

他妙語如珠、反應快,很懂媒體,當年被稱為「政治金童」。但也曾經歷,媒體不想聽他說話的時候。

他回憶,組新黨那段時間,原本爭相報導他的媒體,在他上立院質詢台時,竟把攝影機全放下了。

助理跑去問,為什麼不拍?「拍也沒用,回去電視台不會播啊。」他接著說,拍了也沒用,浪費時間嘛。

從被搶著拍,到拍了也不播。他知道,被拿走的機會是什麼。

後來自己開始做媒體,他想的是:「至少給人家一個公正的機會嘛。」

攝影機全放下的這段往事,讓他「給個公正機會」的話,瞬間有了分量。

《少康戰情室》剛開播的製作人是呂佳頴。當年的製作人,訪問永遠的主持人,兩人近來都訪問了蔣萬安和沈伯洋。(圖/柯勝雄攝)
《少康戰情室》剛開播的製作人是呂佳頴。當年的製作人,訪問永遠的主持人,兩人近來都訪問了蔣萬安和沈伯洋。(圖/柯勝雄攝)

我們看見的 不必一樣

訪問前一天,趙少康剛訪完蔣萬安;訪問這天,信民協會公布沈伯洋領先17個百分點的民調。

先不談這份民調,他認為,坐在他身旁的蔣萬安,已經感受到選情壓力;受訪開始時,也有些緊張。

談到盧秀燕出任競總主委,他特別拆解「臨危受命」四個字。重點在「臨危」啊。

他分析,蔣團隊起初可能輕忽了,也採取「不理他」的策略。所謂的他,當然是沈伯洋:既然認為自己是上駟,何必回應對手,替他增加聲量?

但選情瞬息萬變,他也認為團隊正在調整,並判斷民進黨這次提名的台北市議員,有機會全壘打。

談到沈伯洋,他說他會念書、腦筋不錯、反應也快,但質疑前後說法是否一致,尤其是黑熊學院等議題。他認為,這是蔣萬安可以提出的問題。

我補上自己曾經問到的回答。

沈伯洋認為,災難有很多種,可能是戰爭,也可能是颱風;讓民眾理解災難、學習緊急救護,和保護自己,為什麼會是錯?

趙少康說,救護沒有錯,接著談他重視的兩岸和平,以及避免戰爭的重要性。

我們沒有因此得到相同的結論。他的判斷可以被提出,沈伯洋的解釋也應該被聽見。哪些還沒回答清楚、哪些需要繼續追問,都可以攤開來看。

這就是訪問的意義。帶著問題進去,也容許現場帶回來的答案,和自己原來想的不一樣。

當年,年輕人也追著他跑

聊到現在的「洋流」,想起1994年的他。

那年,有個人站上車子,後頭跟著許多年輕人,騎摩托車追著他掃街。

「那個人就是你。」我說。「是啊,那個時候是很多人。」他接著卻說:「就算每次活動十萬人,後來還是沒當選。」

說完,他自己也笑了。剛才還在分析別人的選情,這時,他把自己放進故事裡。

「後來還是沒當選」。這句話,對現在被追隨的人,像一記警鐘;對眼前稍居劣勢的人,則留了一點希望。

人潮是真的,熱情也是真的。但選舉,就是還沒結束。

趙少康當年只要站上宣傳車,後頭就跟著很多年輕人騎著摩托車掃街。他說 : 『當時人是很多啊,但也是沒當選啊  !』(圖/柯勝雄攝)
趙少康當年只要站上宣傳車,後頭就跟著很多年輕人騎著摩托車掃街。他說 : 『當時人是很多啊,但也是沒當選啊 !』(圖/柯勝雄攝)

他說不在意 卻有些話想說清楚

只因訪問沈伯洋,就被叫「綠少康」、被要求開除黨籍,心情會不會受影響?

他想都沒想就說:「不會。」

「你好厲害,教我。」我忍不住接話。他說自己很忙,不太看留言,請助理挑有道理的意見告訴他。

後來,他講了一段當年如何成為侯友宜副手的往事。

他說,那才叫「臨危受命」。依他的回憶,他一直勸侯友宜找柯文哲搭檔,但侯友宜在協商過程中,承受了不少難堪,因為柯文哲都直接說「你不會贏」、「你老三」。

到了登記截止那天早上六、七點,侯友宜仍打電話給柯文哲,卻沒接通。柯文哲則在十點宣布參選,十一點鐘,國民黨中常會緊急通過提名,由他搭檔侯友宜參選。

從盧秀燕的臨危受命,講到自己的臨危受命,這段往事,像是在向自己人申辯:當年有需要,他出來承擔;如今,為什麼訪問沈伯洋,就變成不對的事?

他對黨有感情,也在意自己曾經付出的事。但曾經替黨參選,是否就意味著,往後每一次媒體工作,都得先問黨與支持者同不同意?

他還舉了一個假設:如果沈伯洋在三總前昏倒,送進醫院,難道醫師可以因為彼此政治立場不同,就不救他?

醫師有醫師的本分,媒體人也有媒體人的本分。如果黨員身分可以決定誰值得被訪問,「媒體人」還剩下多少空間?

看到他就轉台 他說了「放狗屁」的典故

那些說「看到他就轉台」的人,指的不只是沈伯洋,還包括平常節目的來賓。

觀眾當然可以轉台、退追、批評。只是,當這樣的要求越來越多,媒體會怎麼選?

只找觀眾喜歡的人,問觀眾想聽的問題,得到大家熟悉的答案,或許比較省事。

但我們究竟多知道了什麼?

原本沒聽過的聲音,依舊沒聽過;原本不理解的人,也依舊只剩下一張標籤。

至於他自己怎麼面對批評,他講了個故事。

一位已故、軍法官出身的老議員,曾告訴他,有個高階政戰長官召集部屬開會,請大家發表意見。

到了結論時,長官說:「我把它當個意見呢,它就是個意見;我不把它當個意見呢,就是放狗屁。」他說,這話有點粗。

接著解釋,有道理就聽,亂講一通的,為什麼要讓它影響心情?聽得我也笑了。

說法很直,倒也把一件事講清楚:意見可以進來,接不接受,仍然得自己判斷。當然,手上有麥克風的人,也得回答,自己憑什麼這樣判斷。

自己開車,與每天沒停的功課

我問他,現在會不會多想一下,有些話就不說了?他說,該講的還是要講,也已經有很多沒講了。

說起來有點矛盾,但也很像他:可以不理會罵聲,有些事情,又忍不住想說清楚。

至於做媒體需要的準備,他一天也沒停。

趙少康76歲了,依舊每天晨起閱讀報紙,準備廣播節目;廣播結束,再看新聞有什麼變化、下午該談哪些議題,接著到TVBS主持《少康戰情室》。

不同媒體的內容都看,國際新聞也看。我問,有沒有可能哪天自己不準備,到了現場才伸手要資料?「不可能。」他秒回。

他反應快,背後有每天的功課。新聞在報什麼、背景是什麼、評論對不對,都要自己想過。

他還常自己開車,除非停車不方便,才請同仁開。

為什麼?他笑說,怕失智。開車要記路、要判斷,也讓自己多動腦。說著說著,又談起倫敦黑色計程車司機需要熟記街道的考驗。

眼前這位媒體老兵,聊的不只台灣政治。他的好奇心,也沒有停在自己熟悉的領域。

或許這也呼應了他說的排序:人、媒體人、黨員。

他有立場,有支持的人,也有不認同的事。但這些,沒有讓他失去理解別人、繼續判斷的能力,更不能成為拿走別人說話機會的理由。

對談快結束時,他說,各種反應都會有。「你愛表達,你就表達吧。」主持人要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公平、到底對不對。

當年,趙少康站在質詢台上,攝影機放下了。今天,有人希望我們因為不喜歡某個人,就別把鏡頭對準他。但這一次,鏡頭還在我們手上。

跟著一個人:趙少康

去一個地方:他心裡對媒體的那條線

體認一件事:人可以有立場,但該保有理解和判斷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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