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頴T政步/『他覺得自己都有答』問題四面八方來 蔣萬安答案總回到他的核心
【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一個一路被視為「人生勝利組」的人,如何面對波折?
正在爭取連任的台北市長蔣萬安,如今就站在這條波折的線上。
TVBS兩個月前的民調顯示,他領先對手28個百分點;如今差距縮到個位數。
原本看來很穩的選戰,突然沒有那麼穩了。
國慶連假,台北市政府幾乎沒有人。走在長長的走廊上,安安靜靜。
選舉已經進入倒數,蔣萬安怎麼會約我們在市長室?不用跑攤嗎?
一推門,他正在和團隊開會。
前面幾個行程之間有個空檔,他趕回市府,討論接下來的市政願景,要怎麼再整理、優化,甚至做成一張圖、一個懶人包,讓市民很快就能看懂。
他們討論的是松山機場遷移。
產業、交通、住宅、綠地、航高限制,一個題目裡塞進好多題。
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慢慢發現:蔣萬安在意的,不只是「我有什麼政策」。
還有:「我要怎麼把它講清楚?」

他自己拉白板
會議桌上擺著一張又一張圖。
這張要再放大一點、交通要再清楚一點、產業、住宅、綠地怎麼放,要讓人一眼就看明白。
講著、講著,他突然站起來,把白板拉過來。
「你們就讓他自己拉喔?」我忍不住開口。
幾個幕僚笑成一團。
時機、條件、目的,蔣萬安開始自己在白板上寫。
松機如果遷移,土地怎麼用?
一百公頃產業用地、九十公頃住宅、一百一十公頃綠地;內湖交通怎麼打通;AI產業怎麼進來;北台灣幾個縣市又怎麼串。
他要求把這些資訊整理成市民容易懂的圖卡、說帖、影片。
然後對幕僚說:「這是你們的專業。」
我故意問:「那你會不會跟他們說,我明天就要看到新方案?」
「沒有,我沒有叫他說馬上,我們需要給一點時間。」
話才講完,幕僚在旁邊默默冒出一句:「好了,好了,知道了。」
大家笑成一團。
但幕僚也說,東西做完,市長自己會看;看了覺得哪裡還可以優化,就再改。
從這段互動,大概可以看出來,蔣萬安不是那種只丟方向、接著就不管的老闆。
他會再看、再問、再改,直到定稿。

松機一搬 什麼都能解?
「松機遷移」這件事,蔣萬安覺得「是一個大型的『total solution』」。
把限高令打開後,交通、住宅、綠地、產業、土地都能解決。像是過去台北很多卡住的問題,在松機搬走後,都有了一個重新解題的機會。
那就從他的「大解方」裡,一題、一題往細處問。
AI園區到底要放什麼?企業總部?演算法新創?資料中心?晶片設計?還是製造?
不同的定位,需要的電力和基礎設施都不一樣。
他的答案很明確,希望包括AMD、Google、Amazon等跨國企業,把研發和企業總部放進來。
再問交通。
松機一遷,航高限制解除,就能多蓋橋、打通道路?
但有學者認為,這不只是限高問題,還有水位、落墩等工程條件。
他先再講一次,松機遷移之後就沒有航高問題;接著補充,現在很多工程技術都可以克服。
再問綠地。
他說松機北側規劃一百一十公頃綠地,相當於4.5個多大安森林公園。
這很好,但有些市民在意的不是只有「總量增加」,而是自己每天走過的那棵大樹為什麼不見了。
我問他,為什麼台北一直被質疑砍樹?
他說,多數是因為褐根病、公安,經過專業評估和程序後才移植或移除;同時台北也持續種樹。
「可是小樹要很久才會長大。」他承認。然後又回到:所以要持續增加綠地。
每一個問題進去,蔣萬安最後幾乎都會先回到那張大圖。
松機遷移,是一個複合式的解方,然後再一題、一題往下回答。
黃仁勳的飛機停哪?醫療後送呢?
既然松機這麼重要,那就有一個最基本的問題:為什麼是現在?過去這麼多年,怎麼沒有推?
蔣萬安說,條件不一樣了。輝達來了,AI產業的需求變了。
桃園機場第三航廈預計2027年啟用,第三跑道也朝2033年的時程推進。
所以現在提出松機遷移,和過去的時空背景不同。
我突然想到:「那黃仁勳以後來,私人飛機就要停桃園?」
蔣萬安和幕僚幾乎異口同聲:桃園到台北很方便,大約36分鐘。
再來,松機的功能不是只有國際商務、和觀光旅遊。
還有金門、澎湖、台東等離島航線,有些人不是來旅遊,是來就醫。
那醫療後送怎麼辦?
他說,相關配套已有規劃,也會持續跟中央協調。
看得出來,在蔣萬安眼中,「遷松機」不是一個單點政策,是替未來二、三十年台北畫的一張大圖。
問題是,大圖畫得愈大,細節就愈多。而每一個細節背後,都有人。
問A答B? 他嘆:「事實勝於雄辯」
後來聊到選舉。
問他,這是不是他選過最累的一次?
他說:「最激烈的一次。」
他談到網路上的不實訊息,也形容自己面對的是對手「全黨打他一人」。
我接著問:「有人說你問A答B呢?」
他幾乎立刻回:「我如實,一項一項的說…」
那個反應很快,甚至帶有一點委屈。
接著,他說,不管在議會,還是每天面對媒體,他態度都一樣;不能不看事實,就隨便替人扣帽子。
最後說:「事實勝於雄辯。」
這句話,讓人把前面那場會議接起來了。
他會自己拉白板、會改圖、會要求幕僚把資訊整理得再簡單一點。
他的很在意一件事:我有沒有把它說清楚。
所以當外界說他「問A答B」,他的直覺反應才會是:「我如實,一項一項地說。」

好不好睡 ? 什麼事讓他難過 ?
繼續聊,什麼事情會讓他真的難過?他提到營養午餐爭議。
有人形容是「大規模食物中毒」,他說後來相關檢驗結果並沒有支持這樣的說法,而這些指控已經傷害到第一線的學校、家長志工和基層同仁。
「我覺得很難過。」說到這裡,他原本很快的語速,慢了下來。
問他最近好不好睡?
他說,現在每天一個行程接一個行程,常常是累到倒頭就睡。
但說著說著,他開始說這四年做了什麼—大巨蛋、輝達、鮮奶、公館圓環。
他說公館圓環當初頂住很多反對聲音拆除,是因為安全;現在事故熱點排名已經下降,交通也在號誌、標線不斷調整後逐漸改善。
「這些一定要讓大家知道。」他說
這句話背後的邏輯,是事情做了,所以要講清楚。
姓蔣這件事 過了嗎?
「姓蔣」這件事,還是繞不開。
有意思的是,他的對手沈伯洋曾經明確說,身世和市政無關,不會打這題。
但不同立場的人,還是會不時拿這個姓氏調侃他。就連被視為較親藍的媒體人,在訪問他後,也曾對「姓蔣」究竟替他的政治生涯帶來什麼,說過很重的話。
所以問他:「會不會覺得,這件事情已經過了?為什麼還要一直講?」
而他的回答很有意思,從第一次選舉,就被拿出來說。
然後,很快又回到「我做了什麼」。
他開始講育兒、托嬰、生生喝鮮奶、營養午餐、兒童醫療、長輩照顧。他說,市民真正期待的是,一個市長有沒有做事、做出什麼成果,有沒有替他們解決問題。
開始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問題可以從不同地方進去,但蔣萬安常常會走回同一個地方。
事實、專業、執行、成果、願景。
這幾個座標,有點像是他理解外面世界,也理解自己的方式。
如果真的輸了,怎麼辦?
選舉已經進入白熱化,民調差距縮小。
「沒有人想輸,但如果不小心真的這樣,怎麼辦?」
他的答案是:如果市民希望台北持續穩健往前,就跟著台北隊,朝已經擘劃的藍圖繼續向前。
我再確認:「這是你想跟原本支持你的人,或還在猶豫的人說的話?」
「對,我們繼續努力。」
我問:輸了怎麼辦?
他沒有走進「輸了以後」那個假設,而是把答案拉回,希望市民讓台北隊繼續往前。

當蔣萬安變成呂佳頴
訪問最後,我玩了一個遊戲。
上次訪問沈伯洋,我請對方替自己做Ending。
我說:「現在你是呂佳頴,我是蔣萬安。」
請他用主持人的角度,替今天這場訪問做結論。
他點點頭。「很高興透過這個時段,跟大家分享過去我們推動的……」
我打斷他:「等一下。」「你這個看起來還是蔣萬安,不是呂佳頴。」
全場笑,他愣了一下:「所以我要做節目主持人?」
「對啊。」再來一次。
他開始替「蔣萬安」總結,說這四年很多事情從被認為不可能,到一步一步完成;說他帶領的台北隊,是「勇敢開路、化不可能為可能」。
我再加一道題:
「你今天採訪了蔣萬安,你覺得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次,他真的站到外面看自己了。
他的答案是:「有決斷、有魄力、有執行力的市長。」
這就是蔣萬安眼中的蔣萬安。
接著,他又把大巨蛋、公館圓環、鮮奶、輝達,再講了一次。
最後他替自己下了一句註解:
「該做的事情勇敢去做,對的事情就要堅持。」
我轉頭問幕僚,「有漏掉什麼嗎?」幕僚說:「什麼都講到了。」
接著,他看向我。
「佳頴覺得呢?」我說,可以。
但如果再軟一點、再放鬆一點,多用故事讓人理解你想講的事情,可能更好。
這樣的蔣萬安,你看過嗎?
一個會自己拉白板的市長、會問幕僚意見,也會問採訪者:「妳覺得呢?」

波折來了以後
一個一路被視為「人生勝利組」的人,碰到波折會怎麼辦?
是我一開始走進台北市政府時,心裡的問題。
這天看下來,蔣萬安沒有突然變成另一個人。
民調差距縮小、選戰變激烈,他還是利用行程空檔回到市府,和幕僚開會。覺得圖不夠清楚,就自己拉白板;覺得話還沒說完,就再講一次;做完Ending,回頭問一句:「佳頴,覺得呢?」
這大概是他面對不確定的方法。
他沒換一套自己不熟悉的打法,是做自己熟悉的事,跟你說這幾年他做了什麼。
只是選舉跟白板不一樣。
白板上的字,可以擦掉重寫;圖卡不夠好,可以再改一版。
選民心裡的答案,卻不能由市長自己定稿。
離開市長室時,選戰還在往前走。
那個原本看起來很穩的人,也開始面對一個沒有那麼穩的局。
這一題,最後會變成怎麼樣,未完待續。
跟著一個人:蔣萬安
去一個地方:國慶連假的台北市長室
體認一件事:問題從不同地方進去,他為何最後常常走回同一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