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頴T政步／芒果不會自己變成1000元　陳亭妃想把什麼「串」起來？

【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想吃芒果嗎？那香氣，那甜滋滋的味道，真的很勾人。

時序入秋，市面上的芒果已經越來越少，還不見得好吃。

那就吃芒果乾，或芒果冰吧！

芒果冰就算冬天，也還吃得到。芒果加上煉乳，就是這麼天作之合，上頭的果塊依舊晶黃清甜。

這幾年，農產加工把一顆水果的生命拉長了。所以就算芒果季過了，芒果也沒有跟著消失。

那天，我和陳亭妃一起到台南玉井的聯興青果生產合作社。

這是全台首間芒果初級加工場，有洗選分級設備。

林易辰是青農，還是「植物醫生」，更是這家加工廠的小老闆。30出頭的他，從外地回到玉井沒有幾年。

陳亭妃有個綽號叫「鐵馬妃妃」，她說自己在地方跑了28年。

「撐了3年，他才把芒果賣去日本。」陳亭妃口中的他，就是林易辰。

但是有多少青農撐得過去？她問我們，所以要有人「串。」

光靠熱情是不夠的。

品質要升級、檢疫要過、冷鏈要建、設備要買，還得一次一次談通路。

訂單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訂單還沒看見　錢得先花下去

「你日文都不會，還想去做日本生意？」林易辰剛回鄉時，長輩直接對著他這樣說。

另一句更現實：「你的東西，有到那個等級嗎？」

幹嘛花那麼多錢買設備？市場在哪裡、訂單在哪裡，誰能保證？

陳亭妃在一旁說，這就是轉型最難熬的地方，什麼都不確定。

大白話是：錢已經花了，方向也有，但是方向看得到，成果卻還看不到。

再來是日本通路不是來一次、看一圈，就說：「好，我買。」

而是來看、再來、又來，連續三年。

「到第三年才給你下訂單？」我問。

「就是慢慢增加啦。」他回得含蓄。

這心臟要是不大顆點，哪撐得住？林易辰和陳亭妃站在旁邊，有點呵呵地傻笑。

一個青農撐了3年，才等到訂單。

一個政治人物跑了28年，說自己沒有停。

他們看似不搭嘎。

但這一天，發現陳亭妃想做的，正是把原本各走各的東西「串」起來。

怎麼串？

這就和她想像中的台南未來有關了。

比臉還大的大蘋果芒果

「蛤，這什麼？」一顆東西捧到眼前，我真的愣了一下。

「噔、噔……」「這是芒果。」陳亭妃說。

這玩意比臉還大，拿起來，很沉。它叫「大蘋果芒果」。

林易辰的產銷班以海頓、肯特、愛文三種芒果培育出這個品種，一顆可以重達1.5公斤，售價超過1000元。

一聽到一顆要1000塊以上，我馬上說：「好，我會拿好」還連說兩次。

陳亭妃說，這種芒果現在走的是高價位通路，還用木盒裝。

「有芒果的香氣，口感偏紮實。」

紮實？陳亭妃的形容讓我一頭霧水。「像蘋果嗎？」她不講答案。

「妳回去自己體驗。」這時候的陳亭妃，很像做內容的人，知道哪裡該講，

哪裡故意不講。就是先丟一個鉤子，讓你自己想知道下去。

專屬芒果的3到5度C的愛

大蘋果芒果很吸睛。

但真正讓一顆芒果賣出國的，不是它長得多大。

愛文芒果要出口，從田裡摘下來之後，真正麻煩的才開始。

洗選、殺菌、產銷履歷、燻蒸、冷鏈……一關又一關。

以前採訪鳳梨外銷日本，我記得冷鏈是13度。

所以我問：「芒果也是13度嗎？」結果答案是3到5度。

別以為是把剛從大太陽底下摘下來的芒果，一口氣丟進5度冰箱，得

「一步一步」降到20度、15度。

燻蒸之後，才一路降到3到5度。

我忍不住說：「所以是3到5度C的愛？」陳亭妃笑著說，對。

但這個「愛」，每一度都要錢。設備要錢、測試要錢、冷鏈要錢。

進步從來都不是一句「大家加油」就會發生。

很多小農、傳產真正碰到的困難，不見得是政府完全沒有資源。

而是——資源在哪裡？怎麼申請？誰幫我寫？等我知道時，時間是不是已經過了？陳亭妃一臉激動地說。

不好看的芒果　先別丟

接著，我們全身包得緊緊的，進入芒果乾加工區。

有些芒果，皮不好看，不夠漂亮，進不了禮盒。

「別丟啊。」陳亭妃拿起削刀說，這叫「格外品」。

不好看的皮削掉，果肉還是好的。再拿一支特殊的彎刀，把大片果肉削下來，送進加工。

我和陳亭妃看工人動作俐落，覺得沒什麼。刀一拿到自己手上，就知道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削半天，連半顆都削不好

加工廠的人員應該快看不下去了，我自己趕緊說：「這兩個來亂的，老闆請到這種的，就完了。」

但也就在這個手忙腳亂的過程裡，「格外品」開始變成芒果乾、冰沙原料。

「妳看，格外品變精品、黃金了。」陳亭妃說。

原來農業升級，不只是把最好看的那一顆賣得更貴。而是原本賣相不好的那一顆，能不能也重新找到價值。

一咖皮箱　現在打不了天下

看到這裡，本來以為今天談的就是芒果。

陳亭妃卻開始把範圍拉大：

「今天只是帶妳看到一個小區塊。」「我們要做的，是打台南隊。」

如果這一家已經買了那麼多設備，為什麼只能處理自己的芒果？芭樂呢？鳳梨呢？其他農產品呢？

有設備的人做領頭羊，其他人把產品送進來，這叫「串」。

接著，這個「串」又從農業走到了傳統產業。

她講起小時候，鄰居的爸爸媽媽，做一雙鞋，就可以養一家人。

現在呢？市場變了，網路消費變了，國際競爭也變了。

台南鞋不能再只靠「以前很會做」就想打天下，品牌、自動化、AI、訂單，都得重新想。

她甚至說：台灣錢淹腳目的年代，提一咖皮箱，就能去拚世界訂單。現在？「沒有辦法。」單打獨鬥，愈來愈難。

所以她想把農業科技、半導體科技、醫療科技放在一起，「串成」科技三軸，把不同產業與資源都連在一起，組一支「台南隊」進攻全世界。

台南傳統產業占很大一部分，很多中央資源，地方業者「聽得到、吃不到；看得到，也拿不到」。所以她想做一個平台：有人協助、輔導，對接中央。

地方政府，不是自己去種芒果、做鞋子、設計晶片。

而是知道：誰有什麼？誰缺什麼？哪裡少了一條線？然後，把它接起來。

串起來以後　誰來管？

但是一個城市不能只會「串」。

人、錢、產業、土地都接在一起之後，另一個問題就會跑出來：誰來管？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台南的光電。

她說綠電很重要，但後面馬上接著：「可是我們要怎麼讓人民安心？」

答案是管理。

「人民在質疑的時候，你的政府要更開大門走大路。」

「管理的部分，讓大家共同監督。」

「開大門走大路」是她給的答案。

至於怎麼把這六個字變成制度，那是另一件事。

我不是跑現在而已

訪問快結束時，我問她：「有人說，妳一定會贏啊，幹嘛還跑？」

她沒有接「會不會贏」。先說：「我不是跑現在而已。」、「我跑了28年。」

從議員到立委，「我沒有一天停頓。」她說自己不是選舉才看得到人，而是「隨時看得到人」。

但這天，看到的，不只是一個很會跑的陳亭妃。

還有那個花了幾千萬元、被長輩質疑「日文都不會，還想做日本生意」的青農，得先撐。

撐到品質穩定，撐到日本人一次又一次回來，撐到第三年，訂單才真的進來。

可是，不是每個人都有本錢撐三年。

所以陳亭妃一路講的，是在「撐」之外，再多做一件事——串。

把設備串給別人、把農產串進加工、把傳產串進科技、把地方企業串進中央資源。

一個青農撐了3年 ; 一個政治人物跑了28年。

一顆芒果，剛好把這兩段時間放在一起。

而她所說的「台南隊」，如果把口號拿掉，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想法：讓本來各自努力的人，不要只剩下自己撐。

跟個一個人：陳亭妃

去一個地方：走進玉井一間芒果加工廠

看懂一件事：產業轉型，不能只叫人自己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