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莫名其妙的傅崐萁，無厘頭式的深鞠躬！刪預算沒錯，為何90度鞠躬6秒？

作者：何啟聖（資深媒體人）

國民黨立法院黨團總召傅崐萁，為庇護工場月餅訂單風波，率黨團幹部站起身來，90度鞠躬，整整6秒。畫面感很強，問題卻更大：如果國民黨刪凍總統府國務機要費沒有錯，傅崐萁為什麼要鞠躬？如果真的有錯，又究竟錯在哪裡？

偏偏就在前幾天，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接受新加坡媒體訪問時，才特別談到國民黨必須強化「論述能力」。她坦言，國民黨長期被批評缺乏核心價值、缺乏中心思想，也缺乏強而有力的論述，因此她親自兼任革命實踐研究院院長，希望讓黨員有能力說明、辯護自己的政治主張。

鄭麗文講的，恐怕就是傅崐萁這種情況。

真正需要論述能力的，不是在順風時講幾句慷慨激昂的大道理，而是在政治逆風來臨時，能不能把「我們為什麼這樣做」說到人民聽得懂、甚至願意支持。

這次國民黨刪凍的是「總統府國務機要費」，並不是一筆名稱叫做「庇護工場月餅預算」的社福經費。

可是民進黨很快建立了一套簡單而具有殺傷力的敘事：

國民黨砍預算，所以總統府不能買月餅；總統府不能買，所以庇護工場受害；因此，國民黨砍的不是國務機要費，而是弱勢。

這就是政治論述。

它未必把全部事實說完，卻能讓人民迅速形成印象。

面對這樣的攻勢，國民黨真正應該做的，是立刻把三件事情說清楚。

第一，為什麼刪國務機要費？

如果國民黨認為這筆預算有必要監督、刪減有其正當性，就應該把理由一條一條說出來，而不是讓社會最後只剩下「國民黨砍弱勢」六個字。

第二，刪凍這筆預算時，有沒有預見庇護工場既有訂單會受到影響？

如果當初真的沒有注意到，那麼傅崐萁完全可以說：「我們監督預算沒有錯，但是政策評估不夠周延，沒有預見會波及庇護工場，這部分我們願意道歉。」這樣邏輯就成立了。

道歉的是「沒有預見後果」，而不是為國會監督預算的權力道歉。

但傅崐萁的問題就在於，他沒有把這條界線說清楚。

他一方面90度鞠躬6秒，承認國民黨疏於注意國務機要費中包含庇護工場採購，因此造成困擾；另一方面又強調刪凍本身有理由，甚至反過來指責總統府「棄單」，說「賴清德不願意做，國民黨團願意做」。

這時候問題就來了。

「棄單」當然可以叫棄單。沒有預算，所以原來的採購不能繼續，訂單被取消，本來就是一種棄單。

真正的問題是：

總統府究竟是「沒錢不能買」，還是「其實有辦法買，卻故意不買」？

這兩件事的政治責任完全不同。

如果總統府真的因為國務機要費被刪，所以依法無法繼續原有採購，那麼傅崐萁為「沒有預見庇護工場會受到影響」道歉，是說得通的。

但如果傅崐萁認為，政府明明還有其他合法途徑、其他政策工具可以支持庇護工場，卻故意選擇不買，那就應該把法令、預算科目、行政機制拿出來，一條一條證明。

證明政府是「能買而不買」。

如果真能證明這一點，那麼國民黨就應該理直氣壯地反擊：政府為什麼把庇護工場當成政治攻防工具？

問題是，如果傅崐萁認為真正有責任的是總統府，那麼他前面那個90度、6秒鐘的鞠躬，又是在鞠什麼？

一邊鞠躬認錯，一邊又說自己刪預算沒有錯；一邊承認庇護工場受影響，一邊又把責任推回總統府。這不是論述不完整，而是自我打臉。

而且這場道歉還衍生出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丟包同志。

這項刪凍案雖然是翁曉玲提出，但翁曉玲自己已經公開表示，如果沒有國民黨團支持，她的案子根本不可能表決通過。這句話很重要。

因為它說明了，這不是翁曉玲一個人的政治決定，而是得到國民黨團支持、最後經過表決形成的集體決策。

既然是集體決策，出了問題，就應該集體負責。

傅崐萁作為黨團總召，最該講的一句話應該是：「這不是翁曉玲一個人的責任。這是黨團共同支持的決定，要負責，我作為總召一起負責。」

可是最後社會看到的政治畫面卻很容易變成：

翁曉玲提案刪預算，惹出庇護工場風波；傅崐萁帶著黨團幹部出來90度鞠躬、收拾殘局。

結果呢？

翁曉玲像是闖禍的人，傅崐萁反而像是善後的人。

這對翁曉玲公平嗎？

如果當初黨團支持她，今天就不能把「砍庇護工場月餅」的政治標籤留給她一個人背。

這才是鄭麗文所說「論述能力」真正該發揮作用的地方。

民進黨說：「你們砍預算，所以弱勢受害。」

國民黨應該回答：「我們監督的是總統府國務機要費，不是庇護工場。我們願意為沒有預見政策外溢效果負責，但不能因此把國會監督預算污名化成欺負弱勢。同時，政府也有責任向人民說明，除了這筆國務機要費以外，整個中央政府究竟還有哪些合法機制可以繼續支持庇護工場。」

這才叫論述。

不是硬拗，也不是死不認錯。

而是把「哪裡沒有錯、哪裡做得不周延、誰該負什麼責任」分清楚。

可惜傅崐萁這次沒有做到。

他用一個90度、6秒鐘的鞠躬，讓「國民黨砍弱勢」的印象先坐實；接著又指控總統府棄單，等於自己打臉自己的道歉；最後又沒有替共同決策的翁曉玲把政治責任講清楚。

於是三場仗一起輸：

監督預算的正當性沒有守住，政府到底能不能繼續支持庇護工場沒有說清楚，自己的同志也沒有保護好。

所以傅崐萁現在真正需要回答的，不是「國民黨願意買多少月餅」。

而是更基本的一句：你到底認為自己錯了沒有？

如果刪預算錯了，就坦白說錯在哪裡。

如果刪預算沒有錯，就把理由講到人民信服。

如果錯的只是沒有預見庇護工場受到波及，那就為決策不周道歉，而不是讓90度、6秒鐘的鞠躬，變成替對手「國民黨砍弱勢」的政治敘事背書。

鄭麗文才說，國民黨必須強化論述能力。

其實不必再找案例上課了。

傅崐萁這場記者會，就是最現成的一堂教材。

因為一個政黨最可怕的，不是被對手罵，而是連自己為什麼做一件事、為什麼道歉，都說不清楚。

如果刪預算沒有錯——那90度、6秒鐘，你到底在鞠什麼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