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你的摩托車,是二行程的嗎?
後來因為污染,政府停產、鼓勵汰換。
但你知道嗎?二行程引擎,正在歐洲迎來第二春。
因為無人機。「無人機外銷統計都是用整機計算,零組件再加上去,會更可觀。」中科院航空所副所長陳俊宏說這句話時,眼神亮了一下。
無人機不只是武器。
它是國防、是產業、是科技,也是台灣下一座可能長出來的護國神山。
只是,這座山還沒真正起來,風已經迎面打來。
國防特別條例,無人機在地產線、共同圖像、AI 擊殺鏈,預算被砍得一乾二淨。
台灣說要不對稱作戰、說要發展無人機、說要建立國防產業自主。
但當研發團隊已經把東西做出來,政治卻不給它穩定起飛的跑道,這座護國神山,到底要怎麼長?
快50歲的風洞 吹出台灣無人機的前世今生

我們走進中科院航空所。那是台灣國防科技的研發心臟,也是國機國造、不對稱作戰的重要基地。
「帶你去看風洞。」陳俊宏說。
「類似颱風天測幾級風的地方嗎?」我問。
說是低速,其實風速超過 17 級風。
它的用途,是讓各類飛機與無人機,在風速下測試起降,再照數據精確調校。
當天頂著風測試的,是銳鳶二型無人機。
一下向左,一下向右。
那不是玩具,而是依照原比例縮小八分之一的模型機。
測試結束後,陳俊宏打開門,帶我們進去。
「叩、叩、叩……」走在鋼板上,腳步聲沉悶。
抬頭看,牆面有些鏽蝕,歷史感很重。
這座低速風洞,是民國67年由台船建造、啟用。
想要看到大型風扇,得先穿過狹小走道與擾流孔洞。
空間窄到必須側身。
「還好不是太胖。」我小聲說。現場笑了出來。
再往前走,兩層樓高、1500 匹馬力的大型木製風扇,出現在眼前。
為了避免變形,從民國67年運作至今,材質始終是「木頭」。
測試時,風在裡面 360 度循環。
中科院的無人機,就在這座快 50 歲的風洞裡,被調校、催生。
當預算被砍 一個工程師看著「銳二」的眼神

銳鳶二型,是銳鳶一型的升級版。
它是中科院專為海軍研發的無人載具。
續航 20 小時、導控 300 公里、偵打一體、高度抗干擾。
可以一鍵起降、一鍵監偵、一鍵攻擊、一鍵返航。
如果地面雷達受損,它能擔任空中指揮,增加預警縱深。
換句話說,它不是展示場上的科技玩具,而是「台灣之盾」的一部分。
這回,海軍原本要採購。
但在國防特別預算中,被砍掉了。
預算沒了,中科院該做的調校,還是繼續做。
機棚裡,我們看到銳二實機。
機翼展開 12 公尺,線條流線。
工程師正在組裝機翼。
「喀擦」一聲,扣上了。
銳二雖大,卻能全機拆解,裝進 20 呎貨櫃。
公路載運到任務地點後,30 分鐘就能組裝完成。
它不是為展場而生,是為野戰而生的。
聊起性能,工程師語速極快,眼神裡有興奮,有光榮。
但當我提到預算沒過,他們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坦白說,蠻沮喪的。」航空所副研究員陳勇志說。
我問,研發團隊接下來怎麼辦?
跳槽民間?支援其他單位?還是繼續等?

他猛搖頭,一時說不出話。
「心裡不好受?」我問。
他回答得很直接:「對。」
「銳一我就參與,到銳二,已經十多年了。」
我指著銳二問他:「這是你的青春歲月。」
他說:「沒錯。」
我又說:「你看它的眼神,比看太太還……」
他笑了,但那個笑有點悶。
「從一型到二型,從無到有,我走過中華民國無人機的整個過程。」
陳勇志明年即將退休。
他看著銳二,輕輕說:「總會有出頭的一天的。」
這話很輕,但裡面有很深的無奈,也有很硬的堅持。
砍掉的不只是無人機,而是十多年累積的技術、人員和戰略的連續性。
人一旦流失,再想把這群人聚起來,浪費的不只是時間,更是國家防衛戰略的蹉跎。
從戰機到無人機 飛官的換裝告白
在銳二的飛行模擬訓練系統前,坐著技術師柯和成。他一手握著搖桿,一手操作滑鼠。
在螢幕前練習一鍵操控:滑行、起飛、偵察。
過去,他是飛經國號戰機的飛官。
如今,他換飛銳二無人機。
從戰機到無人機,最大的差別是什麼?
他說,是安全性。
「在安全的地面操控,不管是偵察還是打擊,都比較安全。」
以前,是飛官用肉身上天。
現在,是人留在地面,讓無人機出去執行任務。
就算墜機,掉的是飛機,
人,還在。
共機幾乎天天侵擾台灣周邊空域。
一個曾經以肉身捍衛領空的戰機飛官,如今坐在模擬器前,看著這架可以一鍵起降的大型無人機,感觸肯定比我們深。
「一隻搖桿、一個滑鼠,就能完成任務。」柯和成說。
這不是遊戲。
是戰爭型態正在改變,也是科技對第一線飛官最實質的減壓。
台美合作的刺客 勁鋒系列自殺攻擊無人機
銳二是中科院自主科研的深水區 。勁鋒系列,則是台灣無人機走向國際的名片。
中科院航空所在民國 85 年,決定投入無人載具。
這條科研路,一走就是 30 年。
劍翔、紅雀、騰雲、魔羯、銳鳶,都是一路熬出來的自主科研成果。
最新的「勁鋒系列」自殺攻擊型無人機,則是科研加上台美合作的結晶。
它們不是單一武器。
是一整套不對稱作戰的工具箱。
勁鋒一型,只有 2.5 公斤,比攝影機腳架還輕。
它是台版彈簧刀,是會飛的手榴彈。
勁鋒二型,重達 200 公斤,搭配機車二行程引擎。
專門遠距獵殺船艦,摧毀甲板上的昂貴武器。
勁鋒三型,全機 3D 列印,材質是尼龍。
成本低、韌性高,能垂直起降。只要有一塊空地,就能從野戰地形起飛。

勁鋒四型,則是台美合作的重武器。
從靶機蛻變成自殺武器,攻擊航程達 1000 公里,速度極快,能與巡弋飛彈搭配,專為源頭打擊設計。
但重點不只是規格,而是他們已經走出去。
「勁鋒系列都有去底特律航展。」航空所助理研究員吳俊賢說。
聲音裡聽得出欣喜,因為這四型,都有國外買家搶著詢價。
「每一個在攤位前停留的人,都讓我們信心十足。」
他幾乎是一口氣說完:「我們每一型,都做到全機非紅供應鏈。而且,全部配備 AI 影像識別,能自動鎖定目標。」
原來台灣無人機已經被國際市場看見,正走向台美合作、進入非紅供應鏈。
外面的人都來問了。
那我們自己有沒有準備好,把這條路走穩?
共規是護國神山的地基
走訪中科院航空所各單位,副所長陳俊宏全程都在。他是現場最高長官,但他不搶鏡頭,把光留給部屬。
「我們做技術的,就是希望東西被看見。」他說。
從自主科研走到台美合作,他強調一個關鍵字:「共規」。
軍用、商用,訂出共同標準,這是無人機走向產業化的第一步。
「共同的規範、共同的介面,就可以隨插隨用。」陳俊宏說。
他舉了一個很白話的例子:USB 隨插隨用。
網路上曾流傳一段影片,烏克蘭士兵,用束帶把彈藥綁在無人機上。
畫面讓人看得膽戰心驚,因為一不小心就可能走火。
「這不會在台灣發生。因為,我們共規了。」陳俊宏說。
接口一致,平時灑農藥、公路巡檢的無人機,戰時插上彈藥,就能變成不對稱作戰的刺客。
這不是只是軍事想像,還是產業邏輯。
台灣當年成為 PC 王國,靠的不是一家公司獨自稱霸,而是共同規格、開放架構、技術移轉和完整供應鏈。
現在輪到無人機世代。
中科院負責科研與技術移轉,民間負責量產與供應鏈,軍民共規對齊國際標準。
陳俊宏指著桌上拆解的筆電與無人機說:「無人機的原理,跟這些一樣。」
台灣有資通訊產業、有晶片、有製造能力,再加上地緣政治,無人機當然有機會成為下一座護國神山。
但,護國神山不是靠口號長出來。
需要穩定訂單、需要長期政策。
需要政府、軍方、科研單位、民間產業,把同一套標準接起來。
政治人物也需要知道,砍掉的不是一筆預算。
而是一整條人才鏈、技術鏈、產業鏈。
被淘汰的白煙裡 藏著台灣下一個答案
走出中科院,我一直想起那具二行程機車引擎。過去,它在台灣街頭排白煙,被嫌棄、被淘汰。
如今,裝上晶片、接上共規,卻在無人機上迎來第二春。
台灣的國防科研,某種程度也像這具引擎。
它不華麗、資源常常不夠,預算也隨時會斷。
在政治迷霧中,有時連自己人都看輕它。
可是,只要給它一點空間,它就能在世界需要的夾縫裡,爆發出強韌的力量。
那座民國 67 年啟用的風洞還在吹,那具木頭風扇還在轉,那些工程師也還在調校機翼。
台灣下一座護國神山,不會突然從天上掉下來。
它是很多人從 1996 年(民國85年)開始,一點一點做出來的。
現在問題只剩一個:
當它終於快要起飛時,我們要給它風,還是給它一把刀?
你的摩托車,是二行程的嗎?
那陣曾經被嫌棄的白煙裡,也許早就藏著台灣下一個答案。
◤用香氣擁抱團圓◢
◤你的早餐吃對了嗎?◢



